北京
（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啃秋”，也有人叫作“咬秋”。每到立秋这天，南北各地的人们都会吃上几口瓜果、谷物，借着口中的滋味，褪去一整个夏天积攒的燥热，安安静静迎接秋天的清爽。南方人的啃秋，多是庭院纳凉、吃瓜闲谈的惬意光景，温柔又闲适。而身在沈阳，这座北方老城的啃秋，没有太多精致的诗意，只有贴合黑土地的朴实、温润与烟火气，是当地人代代相传的秋日序曲。
明明日历上已经到了立秋，沈阳城里的热浪却迟迟不肯消散，街巷间的风依旧带着热意，这便是老沈阳人常说的“秋老虎”。这里从没有一夜入秋的清爽，夏末的燥热总要徘徊许久，于是啃秋，就成了沈阳人顺应时节、送别盛夏的温柔方式。它不盛大、不繁琐，只是寻常日子里的小小仪式，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老沈阳人的立秋，总是从老街早市的烟火气里缓缓开启。初秋的清晨，天色泛着淡淡的白光，一层薄薄的雾气裹挟着余温。连天的日晒把路面烤得温热，墙角的野草蔫蔫地垂着枝叶，街边的老杨树零星飘落几片枯叶，却依旧留存着夏日的燥热气息。早市的摊贩早早出摊，铁皮瓜车整齐排列，满满当当地堆着圆润的地雷瓜和纹路清晰的香瓜，果皮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是北方昼夜温差孕育出的新鲜甘甜。
从前没有冰柜和冷藏保鲜的便利，沈阳人过立秋啃秋，最讲究一份天然的清凉。家家户户都会打上一桶清冽的自来水，将完整的西瓜浸泡在水桶里。等到正午日头最盛、暑气最浓的时候，将西瓜捞出，一刀切下，清脆的声响划破午后的静谧，通红饱满的瓜瓤汁水丰盈，清甜的气息瞬间散开。儿时老旧大杂院的树荫下，温热的砖地上，大人们搬着小马扎静坐乘凉，孩子们蹲在台阶前，捧着大块西瓜大口啃食。嘴角沾满红色瓜汁，瓜籽随意落在地面，无人刻意收拾，尽是夏末松弛随性的模样。老一辈人常轻声念叨，立秋啃瓜，能啃走满身暑气，秋冬时节就少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这些朴素的老话没有典籍记载，都是一代代沈阳人在四季更迭里，慢慢积攒下来的生活心得。
不过在沈阳，啃秋从来不只吃西瓜这么简单，扎根黑土地的沈阳人，始终惦记着土地的馈赠。不管是城郊村落，还是老城街巷，立秋这天，家家户户总要啃上一棒刚成熟的玉米。此时的玉米刚刚灌满浆液，外皮青翠紧实，玉米须带着湿润的潮气，藏着初秋土地最鲜活的生机。放进大铁锅清水煮熟，捞出后放在案板上稍稍晾凉，袅袅热气裹挟着谷物独有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双手攥着温热的玉米细细啃食，饱满的玉米粒清甜软糯，没有瓜果的甜腻，满是黑土地踏实温润的滋味。如果说啃西瓜是温柔送别燥热的盛夏，那啃新玉米，就是提前拥抱秋日的丰收，一果一禾，一送一迎，才是沈阳人完整的啃秋仪式。
时光缓缓流转，城市的模样也悄悄改变。曾经连片的大杂院，渐渐被林立的高楼取代，自来水冰镇西瓜成了老一辈人的旧日回忆，也很少有人再专程去郊外地头采摘新鲜的玉米。如今的立秋，街头依旧有热闹的早市，车流穿梭、行人匆匆，大多人只是随手买一穗煮熟的玉米，简单吃完，就算完成了啃秋的仪式。传统的习俗慢慢被简化，旧时慢悠悠过节、细细品滋味的心境，也渐渐变得仓促潦草。
只有那些久居老房子的老人，还默默坚守着代代相传的旧俗。每到立秋，他们依旧会早早去往早市，细心挑选新鲜的西瓜和玉米，回家慢慢冰、细细煮。偶尔有人打趣他们太过执着，不过是一个普通节气，不必这般费心。老人们从不过多争辩，只是安稳做好手边的事。其实他们守住的不只是一份民俗规矩，更是岁月里一份踏实的念想。我想，世间所有的民俗，大抵都是如此，看似不起眼的小小讲究，其实藏着普通人顺应四时、期盼岁岁安稳的朴素心愿。
我们总说啃秋是咬住夏天的尾巴，其实时节从不会因几口吃食而停留，热风不会骤然消散，秋凉也不会提前抵达。可这份岁岁不变的仪式感，却让奔波忙碌的普通人，在四时更迭里有了温柔的寄托。沈阳晚报、沈阳发布客户端记者 赵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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