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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酒那天,我推开包间门,儿子在怀里睡着了。
婆婆正跟亲戚们吹得唾沫横飞:“我朱家长孙,白白胖胖,像他爸小时候一个样!”
我没说话,走到朱志强跟前,从包里抽出牛皮纸信封。
他还在笑:“老婆来了,给大家敬酒啊。”
我把信封里的纸拍在他脸上,纸张翻飞,落到桌上。
“志强,你好好看看,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全场死寂。
婆婆尖叫着扑过来抢纸,我一把推开她。
“你儿子当王八的证据,比炖你女儿喝的那些燕窝还值钱。”
01
坐月子第七天,我妈从老家赶来了。
她提了两个大袋子,一袋装的土鸡蛋,一袋是十盒燕窝。进屋的时候,婆婆王丽娟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东西眼睛一亮。
“哎哟,亲家母来了,快坐快坐。”
我妈笑着坐下,掏出燕窝:“梦琪身子虚,这些给她补补。”
婆婆接过袋子,嘴上客气:“费心了,费心了。”
我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拉着我的手低声说:“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送她到电梯口。
回来的时候,客厅没人了。我回房间,床头柜上光秃秃的,连个燕窝盒子都没看见。
我以为婆婆收起来了。
第二天中午,我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小姑子朱欣怡的声音传过来:“妈,这燕窝味道不错,明天再给我泡一盒。”
我愣了一下,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到房门口。
门没关严,从门缝里看见朱欣怡坐在床上,手里端着一碗燕窝,旁边还放着三四盒拆开的。
婆婆在旁边坐着,脸上带着笑:“你嫂子娇气,这东西给她吃也是浪费。你身子弱,要好好补补。”
“她嫁到咱们家,吃点好的怎么了。”朱欣怡撇嘴。
“你懂什么,”婆婆压低声音,“一个坐月子的,吃那么好干啥?养得白白胖胖,还不是勾引她男人。”
我站在门外,手攥着门框,指甲抠进木头里。
十月怀胎,刚生完孩子,身上还疼着。
厨房里那些补品,是我妈大老远从县城买来的。她退休工资一个月两千多,那十盒燕窝花了快两个月工资。
我没说什么,慢慢走回房间。
孩子正睡着,脸皱巴巴的,很小一团。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晚上朱志强回来,洗了澡就躺床上刷手机。我侧过身问他:“妈把小姑的房间腾出来了吧?她现在住客厅不舒服。”
“别惹事。”他没抬头,“我妈就那样,你忍忍。”
“她把我妈送来的燕窝给了你妹妹。”
“那点东西,至于吗?”他终于看我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吃能吃多少?你身体差,多吃点鸡蛋就是。”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晚我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出现婆婆那句话:“一个坐月子的,吃那么好干啥?”
胸口憋得慌,想哭,又怕吵醒孩子。
第二天一早,婆婆进屋来了。
“今天吃什么?”她站在床边,双手叉腰,“月子里别吃太油腻,我给你煮了稀饭。”
“妈,昨天我妈带来的燕窝……”
“哦,那个我收起来了。”她脸色不变,“你身子弱,不能乱吃。过两天再给你泡。”
“能让我看看吗?”
“看什么看?还能给你藏起来?”她皱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
她摔门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抱着孩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微信:“燕窝吃了吗?有营养就多吃,别省着。”
我打字,删了又写,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嗯。”
02
产后第十天,我收到一个快递。
信封上没写寄件人,我拆开一看,里面掉出两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男人搂着个女人,正往酒店里走。
男人侧脸很熟悉。
我心跳一下快起来,又拿起第二张照片。这次更清楚,是两个人一起进房间,男的正好回头,露出一张我的脸看了无数遍的面孔。
朱志强。
我手开始发抖。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字歪歪扭扭的:“你以为他出差?”
没有落款。
我翻来覆去看那些字,像是仿着小孩笔迹写的,练过的。
那天下午,我躺在床上,把照片翻出来看了又看。
照片里的女人肚子微微隆起,穿着宽松的连衣裙。朱志强揽着她的腰,两人说说笑笑,像一对夫妻。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不是那种风情万种的女人,长相普通,三十出头的样子。比我大几岁,笑容里带着一种从容,那种从容我从来没有过。
晚上朱志强回来,洗完澡倒头就睡。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后脑勺。
“你最近忙吗?”我试探性地问。
“还行,项目多。”他没回头。
“你明天还加班?”
“嗯。”
我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你最近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没见过你这么疑神疑鬼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一拉,背对着我,“别动不动就瞎想,工作忙,你体谅体谅。”
我盯着他的后背,很久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趁婆婆出去买菜,拿出手机翻通话记录。
没什么异常。
微信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连群聊都清空了。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喂,你好,请问是私人侦探吗?”
对方接了,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您有什么事?”
“我……我想查个人。”
“方便说具体点吗?”
我深吸一口气:“我老公,可能出轨了。”
挂了电话,我把那两张照片发过去,然后报了朱志强的车牌号和工作单位。对方说调查周期大概半个月,费用一万元。
一万元。
我看了看存折,里面是我自己攒的八万块钱。当初结婚时父母给的嫁妆,一直没动过。
我转了一万过去,然后把转账记录删了。
那几天,我尽量表现得跟往常一样。
婆婆炖了鸡汤,我喝几口就说没胃口。
小姑子天天在房间里泡燕窝喝,偶尔走到我房门口,笑着说:“嫂子,这燕窝真不错,我妈说等喝完再从你娘家拿点。”
“我妈不是送来了吗?”
“送来的都喝完了呀。”她歪着脑袋,“嫂子,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笑了笑:“不会。”
她满意地走了,嘴里哼着歌。
我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阴蒙蒙的天。
有时候我会想,那些照片是谁寄来的,为什么寄给我。
但这件事我没想太多。真正让我下决心的,是另一件事。
产后第十二天,婆婆带小姑子去医院。
我随口问了一句:“欣怡身体不舒服?”
婆婆脸色不自然:“女孩子的事,你别问。”
晚上小姑子回来,脸上带着泪痕。婆婆安慰她:“没事,别怕,妈给你想办法。”
我正好从厕所出来,路过她们房门口。
门没关严,婆婆的声音传出来:“那小子不认账,咱也不能白吃亏。你先养好身子,以后嫁人,谁也不知道。”
我心里一沉。
原来小姑子的秘密不止一个。
那晚,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到朱志强的出轨,想到婆婆的刻薄,想到小姑子的自私,想到我妈大老远坐火车送来的那些补品。
最后,我低头看了看睡着的儿子。
这么小的一团,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所有照片、证据都藏在衣柜里一个不常用的鞋盒里。
盖好盖子,又把盒子塞进最下面。
我坐在床边,对自己说:“于梦琪,你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
03
一个月下来,我对朱家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婆婆王丽娟,年轻时守寡,一个人带大两个孩子。按理说这样的女人应该很坚强,但她把所有的苦都转化成了对儿子的控制欲。
朱志强是她的一切。
越是这样,她就越看我不顺眼。
在她眼里,我是抢走她儿子的女人。
所以她要折腾我,让我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至于小姑子,那是个被她妈惯坏的姑娘。二十好几岁的人了,不工作,不找对象,天天在家混吃等死。
但婆婆不觉得这有问题。
“欣怡还小,慢慢找。”
“都快二十五了还小?”
“你懂什么?”婆婆瞪我,“她是我闺女,我养得起。”
我闭嘴了。
朱欣怡倒是很享受这种生活,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起来就刷手机、追剧,时不时喊她妈点外卖。
我妈妈送来的燕窝,她一天一盒地喝。
喝完还来问我:“嫂子,你家里还有没有那个燕窝?挺好吃的。”
“有的话我还会放着不吃吗?”
“那你有钱买吗?我可以让我妈去买。”
“不需要。”
“小气。”她撅着嘴走了。
我坐月子第四十天的时候,侦探那边来电话了。
“于女士,你先生的花费比较复杂。”
“什么意思?”
“他最近半年,在某家连锁酒店有十二次开房记录。”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对象是同一个女人。”
“那女的叫什么名字?”
“李芳芳,三十四岁,是一家公司的会计。我在她办公室拍到你们先生同进同出的照片。”
我胸口一阵发堵。
“两个人什么关系?”
“这个……”他顿了顿,“根据照片来看,他们经常一起吃饭、逛街,看起来很亲密。”
“她……有没有孩子?”
“有。”他说,“她有一个六岁的女儿,老公三年前出车祸去世了。”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于女士?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说,“你继续查,有消息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呆。
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街上路灯亮起来。楼下传来邻居炒菜的声音,锅铲碰撞,香气飘进来。
但我什么都闻不到。
晚上朱志强回来,吃完饭又要出门。
“去哪?”
“加班。”
“这么晚了还加?”
“项目赶进度。”他头也不回,“你看好孩子。”
门关上。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开车走了。
车子往市中心方向开去。那个方向不是公司,是一家连锁酒店的方向。
我攥着窗帘,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过了两天,侦探又打来电话。
“于女士,有新发现。”
“你说。”
“那个女人在你们先生的账户里,有过几次大额转账记录。时间大概是你怀孕六七个月的时候。”
“转了多少?”
“加起来四万多。”
我深吸一口气:“够她买什么?”
“作为孕检费用和零花,应该够了。”
我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
原来如此。
他不是出差,不是加班,是去陪那个女人了。给那女人花的钱,是拿我攒了三年、准备给孩子买奶粉的钱。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你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你怎么样?身子恢复了吗?”
“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顿了顿,“孩子活泼不活泼?”
“活泼,很健康。”
“那就好。”她又问,“那个……燕窝吃完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吃完了,很好吃。”
“那就再给你寄点,我明天下单。”
“不用了妈。”我打断她,“我自己有钱买。”
“你哪来的钱?”
“我攒的。”我说,“我很好,你放心吧。”
窗外有人放风筝,一只很大的红色风筝,在天上飘着。
我看着它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我想,也许我也该像那只风筝一样,飞起来。
04
产后第五十天,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开始自己做饭、做家务,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婆婆好像不太习惯,总在我干活的时候指手画脚。
“这个菜盐放多了。”
“碗要顺着一个方向刷。”
“洗衣机设置不对,衣服搅坏了。”
我都笑笑,没说什么。
她大概是觉得我太逆来顺受了,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
有一次,小姑子的同学来家里做客,婆婆当着人家面说:“我儿媳妇啊,人挺老实,就是娘家穷,离得远。不过也没什么,凑合着过呗。”
我抱着孩子,笑了笑:“妈说得对,就是穷了点,不然也不会上门来受气。”
她脸色变了。
小姑子赶紧把同学拉进房间。
事情发生后,婆婆对我就更不客气了。
她开始把家务活都推给我,买菜做饭洗衣服拖地,样样都让我来。
“你一个年轻人,闲着也是闲着,多做点活才对得起这个家。”
我没说什么,埋头干。
有一天下午,我无意间在婆婆房间里看到一个存折。
我刚打扫到那里,把掉在地上的存折捡起来。
婆婆正好进来:“你乱翻我东西?”
“没有,它掉地上了,我在捡。”
“放屁!”她一把抢过去,“你就是偷看!”
“我真的没有。”
“你这个人太有心机了!”她指着我的鼻子,“还想看我存了多少钱?做梦去吧!”
我没争辩,拿着拖把走了。
晚上,朱志强回来,婆婆跟他告状。
“你老婆翻我存折!”
“我没翻。”
“就是你!你别不承认!”
朱志强看看我,又看看他妈:“算了算了,不就去捡个东西吗?至于吵成这样?”
“你就是护着她!”
“我没有护着她。”他有些不耐烦,“你别闹了。”
“我闹?我这是为你好!”婆婆气得脸都红了,“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妇?偷看我的私人物件,还有理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让她跟我道歉!”
我站在旁边,抱着孩子,一句话没说。
朱志强看着我:“你就道个歉吧。”
“我没做错,凭什么道歉?”
“你……”他瞪着我,“你别犟!”
“我说了,我没翻。”
“那你就承认不是故意的,道个歉不行吗?”
我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多好啊。
天冷会给我买衣服,下雨会送伞,过节会送花。
那时候我觉得他很体贴,很温柔。
现在呢?
他看着他妈骂我,连一个公道话都不说。
“好。”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妈。”
婆婆哼了一声,甩手走了。
朱志强这才松了口气:“你看,道个歉不就完了吗?”
我低下头,抱紧孩子。
那天晚上,孩子哭得厉害,怎么哄都哄不好。
我抱着他在客厅转来转去,走着走着,走到阳台。
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我看着楼下的小区,路灯昏黄,树影摇晃。
忽然想起我妈说过一句话:“有些人,你越对他好,他越不把你当回事。”
是啊,我对他太好,好到把自己放在尘埃里。
他觉得那是理所当然。
我心里很难受,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哭。
眼泪哭干了就没了。
哭有什么用?
第二天,我偷偷去了医院。
妇产科医生给我做了检查,说身体恢复得不错。
“我想做个事儿。”我说,“你能帮我采一份脐带血吗?”
医生愣了一下:“脐带血?孩子都生出来五十天了,现在采不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证明孩子的父亲是谁?”
医生看着我,大概明白了什么。
“可以做亲子鉴定,”她说,“但需要男方配合。”
“如果不配合呢?”
“那就需要你自己提供样本。”她低声说,“比如小孩的头发、指甲、血液样本,然后再采丈夫的头发、唾液、指甲……”
“我能采到。”
医生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确定。”
“那好,我给你开个单子。”她叹了口气,“孩子是无辜的。”
“我知道。”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路边,望着来来往往的车。
手机响了,是侦探打来的。
“于女士,我这边有新发现。”
“说。”
“那个李芳芳,怀孕了。”
“不是……”他顿了顿,“我拍到一张照片,她跟你先生一起进的妇产科。”
我心一沉。
“孩子是谁的?”
“不清楚……但时间点,可能是在你怀孕后期。”
“所以呢?”
“所以……如果她生下这个孩子,你的孩子可能不是朱家的种。”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没有动。
阳光很烈,晒得人头发热。
但我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05
拿到孩子头发那天,我想了很久。
要怎么才能采到朱志强的头发?
他每天洗完澡都会吹头发,吹完就扔垃圾桶里。有时候掉在枕头上,我顺手就收了。
但这一次,我要的,不能被他发现。
那天晚上,朱志强吃得满头大汗,洗完澡就躺床上刷手机。我等他睡着了,悄悄翻起身,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从他枕头上找了几根头发。
我轻轻拔下来,用保鲜袋装好。
第二天一早,我把头发连同孩子的一撮头发一起寄到了外地那家我提前联系好的检测机构。
那几天,我每天都睡不好。
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未知的结果。
如果是他的,以后只是离婚,该怎么离怎么离。
如果不是他的……
我闭上眼睛,不敢往下想。
一周后,报告出来了。
我躲在厕所里拆开,手抖得厉害。
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前面是专业术语,我不怎么看懂。直接翻到最后一行。
“排除朱志强为生物学父亲的可能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不抖了,心跳也平稳了。
奇怪,比想象中冷静。
我靠在墙上,把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读错。
是真的。
孩子不是朱志强的。
我把报告卷起来,放进包里,走出厕所。
客厅里,婆婆正在骂小姑子:“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玩,连个碗都不洗!”
“我不洗你洗嘛,你不是说了我不用干活?”
“我说了你就真的不干?你这么懒,以后谁娶你?”
“妈,你别唠叨了!”
我路过她们身边,淡淡看了一眼,回了房间。
朱志强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嘴角还带着笑。
“怎么了?”他看到我进来,随口问了一句。
“没事。”我把包放在床头。
“那我妈刚才……”
“没什么,她跟小姑在说话。”
“哦。”他又继续刷手机了。
我坐下来,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
想过跟他过一辈子。
结果呢?
我嘴角扯出一个笑,有点苦,有点涩。
“志强,你爱我吗?”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突然这么问。
“咋了?心情不好?”他放下手机,“孩子又哭了?”
“没有,我就问问。”
“问这个干嘛。”他笑了笑,“当然爱啊。”
“那你会一直爱我吗?”
“傻不傻。”他揉了揉我头发,“不爱你还能爱谁?”
我笑了笑,没再问。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声,很微弱,像小猫咪一样。
我没站起来,就坐在那儿听着。
心里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自己都害怕。
那天深夜,我给妈妈发了条微信:“妈,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朱志强出轨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梦琪,你确定吗?”
“确定。”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离婚。”
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孩子呢?”
“孩子不是他的。”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你说什么?”
“我怕他出轨,做过亲子鉴定。”我顿了顿,“孩子不是他的。”
“那……”
“妈,我没事。”我说,“我现在很好,真的。”
“梦琪……”
“你放心,我有计划。”
发完那条消息,我关了手机。
躺在床上,天快亮了。
儿子在旁边翻了个身,小手握成拳头。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宝宝,妈妈保护你。”
06
满月酒的日子定下来了,是婆婆挑的。
那天她特别高兴,翻黄历翻了好久,挑了个“宜婚嫁、纳彩”的日子。
“满月酒就是大喜事,必须挑个好日子。”她眉开眼笑,“我要请所有的亲戚都来,让他们看看我朱家长孙。”
我抱着孩子,没说话。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你娘家来不来人?”
“我妈不太方便。”
“那就别来了。”她摆摆手,“省得多事。”
晚上朱志强回来,婆婆跟他说:“满月酒的菜单我拟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朱志强接过去扫了一眼:“行,妈你来安排。”
“那我定了,三十桌,把舅舅、姨姨、姥姥都请来。”
“好。”
我坐在旁边,安静地削苹果。
“梦琪,”婆婆转向我,“那几天别给孩子吃太多,省得到时候没胃口。”
“还有,衣服穿新买的,别穿他姐小时候那件。”
“你到时候别抱太久,让人看。”
朱志强看看我:“你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吃苹果。”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又看了看我,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你好,请问离婚方面的问题能咨询吗?”
“可以的,您请说。”
我没有隐瞒,把情况一五一十跟他说了,包括朱志强出轨、转账记录、亲子鉴定结果。
他沉默了一会儿:“情况对你有利。”
“那我要怎么做?”
“建议在满月酒后正式起诉。到时候你的诉求是什么?”
“孩子给我,抚养费他要付。”
“证据全吗?”
“我有照片、转账记录、亲子鉴定。”
“那就没问题。”他说,“满月酒那天如果有人侮辱你,别冲动,事后可以追加精神损害赔偿。”
挂断电话,我独自在客厅坐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摆动。
我闭上眼,在黑暗中盘算下一步。
距离满月酒还有三天。
三天。
我不急,反正等得起。
第二天,婆婆去市场买烧鸡。
回来的时候,她眉飞色舞:“今天在菜市场碰到了李婶,她孙子满月酒摆了五十桌,哎哟,可气派了。”
“咱们也差不离。”朱志强说。
“那肯定。”婆婆咬着牙签,“我可不能让朱家丢人。”
我抱着孩子在旁边喂奶,没说话。
“对了,”她忽然看着我,“满月酒那天穿得体面点,别给朱家丢人。”
“正常穿就行,到时候让人看看咱们的孙子。”
“好好好。”
婆婆笑着走了,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
小姑子从房间探出头来:“妈,哪家店买的烧鸡?好香啊。”
“就楼下那家,给你留了鸡腿。”
“妈你最好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母女俩说说笑笑。
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们还在为满月酒高兴,还在为那个孩子得意。
却不知道,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看手机。
朋友群里有人在问:“听说梦琪生了个大胖小子?”
“对啊,满月酒来参加吗?”
“来!必须来!看看咱们梦琪的大儿子!”
我关掉手机,靠在栏杆上。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07
满月酒那天,天气很好。
我起了个大早,给孩子换了新衣服,白色的连体衣,很可爱。
婆婆一大就起来忙活,指挥着朱志强搬桌子、拉横幅,她自己在厨房里张罗,忙得脚不沾地。
小姑子也难得地起了个早,穿着花裙子在客厅里晃悠。
“嫂子,我来抱抱孩子。”她凑过来。
我让了让:“不用,他刚睡着。”
“抱一下嘛。”她不依不饶。
“等会儿再说。”
“小气。”她撇撇嘴走了。
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手机。
律师发来消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加油。”
我关掉手机,看着外面。
十点多,亲戚开始来了。
先是朱志强的两个舅舅,带着老婆孩子,进门就喊:“小侄子!快让舅舅看看!”
我抱着孩子站起来:“舅舅好,舅妈好。”
“好好好,长得真好!”舅舅乐呵呵地塞了红包,“快去坐下,别累着。”
然后是婆婆的几个老姐妹,一个个过来逗孩子。
“这娃长得真像他爸,看这眉眼!”
“是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朱家有后了,真好!”
我笑着应酬,心里很平静。
十一点半,酒席开始。
我坐在主桌,旁边是婆婆、朱志强和小姑子。
亲戚们陆续坐满,热热闹闹,有说有笑。
婆婆端着一杯酒站起来:“今天是我朱家添丁的大喜日子!感谢各位亲戚来捧场!”
“恭喜恭喜!”
“给孩子改个名!”
“对对对,起名字了吗?”
“起了起了,叫朱子轩。”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多好听的名字,以后一定是个大富大贵的人!”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没说话。
“梦琪,来来来,给大家敬杯酒。”婆婆冲我招手。
我站起来,端起酒杯:“谢谢各位亲戚来参加满月酒。”
“哎呀,客气什么!”
“你可是朱家的功臣!”
“是啊,生孩子辛苦了!”
我喝了半杯酒,坐下了。
接下来是上菜,凉菜热菜一盘盘端上来,气氛热闹得很。
我慢慢吃着,一边喂孩子一边应付应酬。
手边的包里,装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现在还没到时候。
半个小时过去了,该上的菜都上差不多了。
亲戚们开始聊天。
婆婆又开始吹嘘自己的孙子:“你看这娃多机灵,将来肯定有出息!”
“是啊是啊,有福气!”
“那是!我朱家的孙子,能没福气吗?”
大家哄笑起来。
我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
这时候,我心里那个开关被按下了。
我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各位亲戚,我有一件事想跟大家说。”
热闹的场面安静下来。
大家看着我,婆婆皱眉:“有什么话待会儿说,先吃菜。”
“不,现在就要说。”
我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拉开包的拉链。
朱志强看着我:“你干嘛?”
我没理他,从包里抽出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亲子鉴定报告、开房记录截图、转账流水。
我把信封打开,抽出亲子鉴定报告,递到朱志强面前。
“志强,你告诉大家,这孩子真是你朱家的种吗?”
朱志强愣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看看这个。”
我把报告拍在他面前的餐桌上。
几张纸散开,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厨房里的炒菜声好像停了,空气凝住了。
婆婆站起来:“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我平静地看着她,“你好好看看,你儿子当王八的证据。”
“什么王八不王八?”
“就是说,这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我话音一落,全场炸了。
“什么?!”
“怎么可能?!”
“这……”
婆婆脸色铁青,扑过来抢报告:“你胡说八道!你肯定是弄错了!”
“我没弄错。”我把报告推开,“你自己看吧。”
她颤抖着拿起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她愣在那里,嘴唇哆嗦。
朱志强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从包里又抽出一叠纸,“你看看这个。”
那是十二次开房记录的截图。
还有他和那个女人一起进出酒店的监控截图。
女人的脸很清晰,肚子也很大。
朱志强看完,脸色惨白。
“你还送她去医院产检,花了我多少钱?”
“我没有……”
“没有?”我把转账记录甩在他面前,“支付宝账单、微信转账,够清清楚楚了。”
朱志强不说话了。
婆婆冲过来撕扯我:“你这个贱人!你污蔑我儿子!”
“我没污蔑他。”我往后退了两步,护好孩子,“你儿子真能干,一边养着我,一边养着小三。你女儿还怀了野种,你会不知道?”
全场再次沸腾。
小姑子尖叫起来:“你胡说!”
“我胡说?”我看着婆婆,“你自己问问你妈,你流产那天谁陪她去的医院?”
小姑子脸色惨白。
婆婆指着我的鼻子,说不出话。
“好了,”我抱起孩子,“事都摆在这了,大家看怎么处理。”
全场鸦雀无声。
我看着朱志强:“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离婚协议我拟好了,你签字就行了。第二,走法律程序,我起诉你重婚罪。”
“你……”
“你自己选。”
他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婆婆终于回过神来,尖声喊:“报警!快报警!”
“报警也好。”我掏出手机,“那就让警察来处理,正好我这里还有一份你儿子的开房记录,上面酒店的地址,要不要说给你们听?”
“你别得意!”
“我没得意。”我看着她,“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说完,我抱着孩子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婆婆在后面喊,“孩子是朱家的,你带不走!”
“你要孩子?”我回头看她,“可以,你先证明你儿子是他亲爹。只要你证明了,孩子给你。否则,你就等我起诉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是一片死寂。
然后是婆婆歇斯底里的哭声。
朱志强的喊声。
亲戚们的议论声。
小姑子的尖叫。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我抱着孩子,走出酒店。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暖的。
儿子在我怀里睡得正香。
我低头看了看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宝宝,妈妈带你离开这个粪坑。”
08
从酒店出来,我直接叫了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我报了娘家的地址。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孩子:“妹子,走亲戚啊?”
“回家。”
“回家好啊。”他笑了笑,“家里有热菜热汤等着吧?”
我没回答,望着窗外。
城市在往后倒退,一片片楼房、行道树、路口。
那些熟悉的街景,慢慢变成陌生的样子。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县城。
我妈早就等在路口了,看到我下了车,急忙跑过来。
“梦琪,你没事吧?”
“没事。”我抱着孩子下车。
她看到我怀里的孩子,眼眶红了:“都怪我,没早点发现那姓朱的……”
“妈,不怪你。”
“那……那个报告……”
“是真的。”我说,“孩子不是他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孩子:“你先进屋,别在外面站着。”
我跟着她进屋,坐在沙发上。
屋子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沙发、茶几、电视,都没变。
只是墙上挂着的爸爸遗照,换了一张新相框。
我看着他慈祥的笑容,鼻子一酸。
“爸,我对不起你。”
“别说傻话。”我妈从厨房端出热好的饭菜,“先吃饭,吃完再说。”
我坐在饭桌前,夹了一口菜。
嘴里嚼着,眼泪掉进碗里。
“怎么了?”
“没事。”我擦了擦眼泪,“就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人渣?”
“不是。”我摇头,“舍不得这些年自己白白浪费的时间。”
“那就不浪费了。”她坐下来,握住我的手,“以后咱们娘仨好好过,不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吃完饭,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是朱志强打来的。
我按掉,没接。
他又打。
我又按掉。
打第三次的时候,我接了。
“梦琪,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
“那个李芳芳,我……”
“朱志强,”我打断他,“你觉得现在解释还有用吗?”
“有用!我……”
“没用。”我说,“你签字吧,协议明天我会寄给你。”
“我不同意!”
“那就起诉。”
我挂了电话,把他拉黑了。
晚上,我坐在床上,看着熟睡的儿子。
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亮了他小小的脸。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很软,很滑。
“宝宝,妈妈以后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他好像听到了,在睡梦中微微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是那个刚嫁进朱家的女人。
婆婆对我笑,小姑子对我好。
朱志强对我百依百顺。
一副很美好的画面。
但我知道,那是假的。
因为现实中,那些美好的事一件都没发生过。
天亮的时候,我醒了。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很亮,很刺眼。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儿子还在睡,小嘴微微张着。
我抱起他,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城的街道,有些人在晨跑,有些人在买菜,有些人在赶公交。
大家都在过日子。
我也要开始新的日子了。
09
三天后,律师把离婚协议寄了过来。
我看了一遍,内容没问题。孩子归我,朱志强每个月付三千块抚养费,家里的存款对半分。
我签了字,寄回去。
又等了一周,朱志强那边没有任何回音。
我打电话给律师:“他怎么不签?”
“他拖着,想跟您谈。”
“没什么好谈的。”
“他知道理亏,但不想承担抚养费。”
“不想承担?”我冷笑,“那我起诉。”
“起诉可以,但时间会长一些。”
“多久?”
“大概三个月。”
“我等得起。”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
天气很好,适合出去走走。
我抱起孩子,穿上外套,准备出去晒太阳。
还没出门,我妈就喊我:“梦琪,有人找你。”
“谁?”
“你婆婆……还有你小姑子。”
我愣了一下,抱着孩子走到客厅。
婆婆王丽娟带着小姑子朱欣怡,正站在门口。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不整洁。
“梦琪……”婆婆一看到我,眼眶就红了,“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求你,求你把孩子还给我吧。”
“你为什么还来?”
“我……我不能没有这个孙子。”她哭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我朱家就一根独苗……”
“可他不是你朱家的种。”
“我不管!我就要他!”
“那你也得问问你儿子,他同不同意。”
婆婆哭得更凶了:“我儿子……他……他对不起你,但他现在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又怎样?孩子不是他的。”
“不可能!”她疯了似的喊,“一定是医院弄错了!你再去做一次鉴定!”
“鉴定我已经做了,没必要再做。”
“妈,”小姑子拉了拉她,“别说了。”
“你别管!”婆婆甩开她,又冲上来拉我的手,“梦琪,我求你,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他还年轻,还会改的。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我不会原谅他。”我说,“也不会原谅你。”
婆婆愣住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我说,“吃我的、喝我的、糟践我,我忍了三年。现在你跟我说原谅?你能不能先给我道个歉?”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姑子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你女儿怀了野种的事,你处理好了吗?”
婆婆沉默了。
“你是不是也劝她,原谅那个男人?”我笑了笑,“那你告诉我,她原谅了吗?”
婆婆不说话。
“你走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婆婆站在门口,满脸是泪。
我抱着孩子,转身回屋。
关门的时候,我听到小姑子说:“妈,咱们走吧,她不会回心转意的。”
接着是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站在门口,背靠着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空落落的,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
“宝宝,以后咱们娘俩,谁都不欠。”
一周后,朱志强终于签了离婚协议。
他在电话里说:“梦琪,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
“孩子……”
“我会好好养。”
“那……你呢?”
“我很好。”我说,“你以后少喝点酒,多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快要下雨了。
远处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跑着回家。
我抱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下雨了,咱们也回家吧。”
10
离婚后一个月,我搬回了县城,带着孩子。
我妈帮我找了一份幼师的工作,在县城幼儿园上班,工资不高,但够用。
孩子在托班,离我上班的地方很近,走十分钟就到了。
每天早上,我抱着他坐公交车,在小巷子里穿过,路过包子店、菜市场、修鞋摊。
日子平平静静的。
有时候看到别人一家三口逛街,我心里会酸一下。
但转念一想,我现在比那时候好太多了。
没了半夜踹肚子还打呼噜的男人。
没了天天骂骂咧咧的婆婆。
没了天天蹭吃蹭喝的小姑子。
我一个人带孩子,虽然辛苦,但至少不用看人脸色。
每个月的抚养费,朱志强会按时打过来。
偶尔他会打电话问孩子的情况,我简短应付几句就挂了。
他已经再婚了,对象就是那个李芳芳。
据说那个女人也生了个儿子。
婆婆高兴坏了,天天在亲戚群里炫耀:“我朱家添了两个孙子!”
我没看,也不想看。
小姑子后来还是嫁人了,嫁给了一个开小超市的男人。
结婚那天,婆婆给她陪嫁了一套房子、一辆车。
听人说,小姑子结婚那天哭得很厉害。
不是因为舍不得妈妈,是因为那个男人是她前男友一死缠烂打追来的,她压根不想嫁。
我觉得她也不值得同情。
自己造的孽,自己还。
那天下午,我带着孩子去公园散步。
秋天的阳光不烈,空气很干燥。
叶子黄了,风一吹就落下来,铺满一地。
儿子已经会走路了,跌跌撞撞地跑来跑去。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跑累了,回头看我,露出两颗小虎牙。
“妈妈!抱抱!”
我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他。
他小小的身子贴着我,呼吸里有股奶香味。
“妈妈,爸爸呢?”
“爸爸在外面工作。”
“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忙,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呀?”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妈妈和爸爸过不下去了。”
“什么是过不下去?”
“就是……”我顿了顿,“不适合住在一起。”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又去追落叶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在阳光下跑来跑去。
第一次觉得,生活还有盼头。
晚上回家,我妈炖了排骨汤。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朋友圈里,曾经的同事在发孩子的照片。
朱家亲戚发的一条消息:“小姑子生了个女儿,可喜可贺。”
我看了一眼,滑过去了。
晚上,我哄孩子睡着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夜很静,星星很少,月亮弯弯地挂在天上。
我抬头看着远方,那里是城市的方向。
三年婚姻,我从一个自信的姑娘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女人。
又从沉默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母亲。
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个孩子,是我唯一没错的选择。
我低头看了看他握成拳头的小手。
很软,很暖。
“宝宝,妈妈这辈子,欠谁也不会欠你。”
说完,我站起来,拉上阳台的窗。
转身的时候,看到月光照在他小小的脸上。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也笑了。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爸还活着。
他坐在客厅里看新闻,我妈在厨房包饺子。
我抱着孩子走进去,他回头看我,笑了。
“闺女,回来啦?”
“嗯,回来了。”
“那挺好。”他站起身,“来,抱抱我外孙。”
我把孩子递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接住,轻轻拍着。
“真像你,小时候。”
“是吗?”
“是啊。”他看着我,“你小时候也这么乖。”
我笑了。
笑着说:“爸,我回家了。”
他也笑了:“回来了就好。”
然后梦就醒了。
我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儿子在旁边翻了个身,小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指。
我握着他的手,笑了。
窗外,太阳升起来,光穿过窗帘,照进房间。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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