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到宣王府的第三个月,京里传来一桩不怎么体面的旧闻。
据说宣王年少时,曾在岭南养过一位姑娘。那姑娘姓温,名扶枝,是他此生唯一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
温扶枝进府那日,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替身。
我在廊下听见丫鬟们压低声音议论,说王爷终于把人接回来了,往后王府里那位正妃,大抵要成摆设。
温扶枝被扶下马车时,穿一身素白薄衫,像是刚从病里捞出来。宣王裴砚亲自替她挡风,连我这个名正言顺的王妃站在阶前,他也没看一眼。
她抬头看我,先怯生生叫了一声。
姐姐。
裴砚立刻皱眉。
她不是你姐姐。
温扶枝便缩了缩肩,像被我吓着似的,低声改口。
王妃。
我看着她腕上那串红荔木珠,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我嫁进王府这三个月,裴砚给我送过的衣裙,香囊,珠钗,甚至寝房里熏的香,全都带着一点淡淡荔枝甜味。
原来不是他记得我喜欢。
是他记得另一个人喜欢。
裴砚说:扶枝身子不好,往后住听雨院。你让底下人仔细些,别拿王府规矩压她。
我笑了笑。
王爷放心,我最懂规矩。
温扶枝眼圈一热,忙道:王爷别为我同王妃生分。扶枝能有一处遮雨的地方,已经很知足了。
她这话说得漂亮。
像是我若不点头,便是容不下她活。
裴砚果然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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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棠,你别摆王妃的架子。
我还没说话,温扶枝忽然咳了起来。裴砚当即抱起她,越过我,往听雨院去。
他的袍角扫过我的裙摆。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上头沾着他马车轮旁溅起的泥。
丫鬟青禾气得脸都白了。
小姐,王爷也太欺负人了。
我把那点泥抹开。
去备热水。
您还要给她安排院子?
不是。
我抬头看着听雨院的方向。
我要洗手。
我怕脏。
听雨院这一夜灯火通明。
裴砚把府里最好的医官都叫了过去,又命厨房连夜熬岭南的甜羹。府里的人跑前跑后,倒像今日迎回来的不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姑娘,而是正经女主人。
我这边冷清得很。
新婚时裴砚嫌我院子里的红荔树碍眼,让人砍了半边。剩下半边树冠秃着,入夜后影子落在窗纸上,像被人剜了一刀。
青禾把热水端来,见我还坐着,忍不住说:小姐,您去找王爷说句话吧。温姑娘刚进门就这样,往后还得了。
我问:说什么?
说您才是王妃。
我笑了一声。
他若记得,用不着我说。他若不记得,我说了也只会显得可笑。
青禾急得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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