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楔子
2014年,高二三班。
我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信纸上只有一句话——“林晚禾,我喜欢你。”
我想了一整个晚上,终于鼓起勇气,趁午休没人注意,把信塞进她的课桌抽屉里。
下午第一节课,班主任还没来,教室里闹哄哄的。我看见林晚禾低头翻抽屉,手指碰到了那封信。
她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惊喜,不是害羞,而是带着一丝轻蔑和嘲弄。
“哟,陆沉舟给我写情书了?”她站起来,高高举起那张信纸,“大家快来看啊,咱们班那个穷酸鬼居然敢追我!”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我的耳朵。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就你也配喜欢我?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林晚禾把信纸揉成一团,精准地砸在我的脸上,“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全班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我没有哭。我只是弯腰捡起那个纸团,把它展平,叠好,放进口袋。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喜欢谁。
十二年后的今天,我坐在腾跃科技的人力资源总监办公室里,看着面前这份简历,手指微微发抖。
姓名:林晚禾。
年龄:28岁。
应聘岗位:市场部副总监。
照片上的人依旧漂亮,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疲惫和沧桑。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笑了。
“林晚禾,好久不见。”
第一章
面试时间是下午两点半。
我提前十分钟走进会议室,调整了一下领带,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装着林晚禾的全部资料——本科毕业于一所普通二本院校,研究生读的是国外一个野鸡大学,工作经历倒是挺丰富,五年换了四家公司,最短的一家只待了七个月。
说实话,这样的履历放在平时,连初筛都过不了。
但人事部的小姑娘大概是看她长得好看,加上之前那个副总监走得急,就把简历递到了我这里。
我本来可以直接毙掉。毕竟我是人力资源总监,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但我没有。
我想亲眼看看,当年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林晚禾,如今是什么模样。
敲门声响了两下,很轻,带着点犹豫。
“请进。”
门推开了。林晚禾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干练了不少。但她眼神里的局促和紧张,藏不住。
“陆……陆总?”她显然没想到会是我,愣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震惊,然后是尴尬,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林小姐,请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她迟疑了几秒,还是走了进来,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裙摆。
我翻开她的简历,假装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林小姐,我看你上一份工作只做了半年就离职了,方便说说原因吗?”
“公司业务调整,整个部门都被裁撤了。”她的声音比十二年前低了很多,也没那么尖锐了。
“哦?”我挑了挑眉,“可我了解到的信息是,你们部门确实被裁了,但公司给了三个月的转岗缓冲期,其他同事都顺利转了,唯独你没有。为什么?”
她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我继续往下翻:“还有,你在第三家公司干了十一个月就辞职了,理由是‘个人发展空间不足’。但据我所知,你在那家公司连续三个月考核垫底,是被劝退的,对吧?”
“陆总……”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些都是误会……”
“误会?”我把简历合上,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林晚禾,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十二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那段屈辱的记忆。可当她真真切切坐在我面前,当年的场景就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陆沉舟,”她突然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知道你恨我。但这份工作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妈妈生病了,需要钱治病……”
“所以呢?”我打断她,“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可怜就给你开后门?”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林晚禾,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别人就会心软?就像当年你当着全班的面嘲笑我之后,又假惺惺地跑来跟我说‘开玩笑而已’一样?”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我看着她哭,心里却没有半点同情。
“面试到此结束。”我站起来,拿起文件夹,“回去等通知吧。”
“陆沉舟!”她也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真的对不起……”
“晚了。”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我停下脚步,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三十岁的男人,五官端正,穿着定制的西装,浑身上下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气场。
和十二年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低着头走在校园角落里的少年,判若两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陆总,下午四点还有个会议,关于新项目的人选安排。”
我回了两个字:“知道。”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视线落在桌上的相框上。那是一张合照,背景是腾跃科技的办公楼,我和几个核心管理层的合影。
腾跃科技,我一手创办的公司,从三年前的三人小团队发展到现在的三百人规模,估值超过二十亿。
而林晚禾,不过是万千求职者中的一个。
我应该直接把她刷掉的,就像她当年把我的心意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犹豫了。
我重新打开电脑,调出她的简历,一页一页仔细看完。末了,我拨通了内线电话。
“小王,帮我查一下,市场部副总监这个岗位,除了林晚禾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候选人?”
“陆总,目前进入终面的就她一个,其他几个都在初面被刷掉了。您也知道,这个岗位要求高,薪资又不算特别有竞争力,愿意来的人不多。”
“嗯,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揉了揉太阳穴。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当年我仰望她的时候,她踩碎了我的尊严。如今她跪在我面前求一份工作,我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或者说,痛快之余,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不甘。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高中同学周扬的电话。
“喂,老周,问你个事儿。”
“哟,陆大总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周扬爽朗的笑声。
“别贫。你还记得林晚禾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周扬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记得啊,怎么了?”
“她最近的情况你知道吗?”
“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了?”周扬顿了顿,“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她妈好像得了尿毒症,每周都要做透析,花销不小。她爸前几年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她现在一个人扛着,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这样啊……”
“老陆,你不会是想报复她吧?”周扬的语气有点担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算了吧。”
“我没想报复。”我说的是实话。
“那就好。不过话说回来,当年她那事儿确实做得过分了。但那时候大家都年轻不懂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我知道。挂了。”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窗外是深圳最繁华的商业区,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无数的故事,有人在这里实现梦想,也有人在这里碰得头破血流。
林晚禾属于哪一种?
我不知道。
但我很清楚,如果我就这么把她拒之门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机会跟她产生任何交集。
而她欠我的,不仅仅是一句“对不起”。
第二章
三天后,我让助理通知林晚禾来复试。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大概以为自己在做梦,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
复试那天,我特意没露面,让市场部的总监老赵去面她。老赵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江湖,眼光毒辣,做事稳重。我让他按正常流程走,不用刻意刁难,也不用故意放水。
结果出来后,老赵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陆总,这个林晚禾,怎么说呢……”老赵挠了挠头,“能力是有一些,但不太扎实,经验也偏浅,做副总监恐怕有点吃力。”
“那你觉得她能胜任什么岗位?”
“主管级别的还可以考虑,副总监的话,差了点意思。”
我点了点头:“那就让她先从高级专员做起吧,薪资按主管级别给。”
老赵愣了一下:“陆总,这……”
“她家里情况特殊,需要钱。”我没有多做解释,“你看着安排就行。”
老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听您的。”
当天下午,林晚禾收到了录用通知书。职位是市场部高级专员,月薪一万五,比她预期的副总监待遇低了将近一半。
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绝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入职那天,我带她去部门转了一圈,简单介绍了几句。同事们都很热情,没人注意到我们之间微妙的气氛。
直到所有人都散去,她才小声对我说了一句:“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你自己的本事。如果你干不好,我照样会让你走人。”
她咬了咬嘴唇,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背影瘦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禾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
她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周末也主动加班。市场部的工作琐碎又繁杂,她从不抱怨,交给她的任务都能按时完成,质量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挑不出大毛病。
老赵私下跟我提过几次,说她进步很快,学习能力不错,就是基础薄弱了点,需要时间积累。
我嘴上说“知道了”,心里却在想——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中的时候,林晚禾是班上的风云人物。长得漂亮,成绩也不错,家里条件好,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她骄傲得像一只孔雀,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尤其是对我这种家境贫寒、性格内向的男生,她更是连正眼都不愿意瞧一下。
那年我给她写情书,不是因为一时冲动,而是因为我在角落里默默关注了她整整两年。
我知道她喜欢喝草莓味的酸奶,每天早上都会在小卖部门口买一杯。我知道她最讨厌数学课,每次考试前都会偷偷把公式写在手心里。我知道她家住在城东的那个高档小区,每天晚上九点半准时到家。
我知道所有关于她的事情,却从来不敢告诉她。
直到有一天,我听同桌说,林晚禾好像谈恋爱了,对象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告诉她,哪怕被拒绝也无所谓。
于是我真的写了那封信。
结果,我得到了人生中最惨痛的一课。
现在想想,也许我应该感谢她。如果不是她那一巴掌把我打醒,我可能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幻想里,永远不会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卑微而怜悯你,想要得到尊重,只能靠自己。
我拼命读书,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大学四年,我一边打工一边创业,吃了很多苦,也攒了一些经验和人脉。毕业后,我跟几个朋友合伙开了腾跃科技,赶上了互联网的风口,一路顺风顺水地走到了今天。
而林晚禾,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公主,却一步步滑落到了谷底。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吧。
可是,看着她每天在公司里埋头苦干的样子,我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我发现,我好像并不恨她了。
或者说,恨意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市场部的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一看,林晚禾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做到一半的PPT。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白皙的脖颈。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猛地惊醒,看到是我,吓了一跳:“陆……陆总?”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淡一些。
“还有一个方案没做完,明天早上要交。”她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
“拿回去做吧,公司不提倡熬夜。”
“可是……”
“没有可是。”我转身往外走,“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发到我邮箱就行。”
“谢谢陆总。”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没有回头。
走出公司大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很少,月亮很圆。
手机响了,是周扬发来的微信:“老陆,周末同学聚会,你来不来?”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来。”
“那林晚禾呢?要不要也叫上?”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打了两个字:“随便。”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走向停车场。
车里的空调吹出来的风有点冷,我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走。
座椅上还残留着林晚禾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茉莉花香,和她高中时用的一样。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品味一直没变。
而我,也一直没有忘记。
第三章
周末的同学聚会定在一家叫“时光里”的餐厅,装修很有格调,暖黄色的灯光,复古的木质桌椅,墙上挂着老照片和旧唱片,处处透着怀旧的气息。
我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周扬第一个看见我,站起来冲我挥手:“老陆!这边这边!”
我笑着走过去,跟他们一一打招呼。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熟面孔,有几个我已经认不太出来了。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能把青涩的少年变成油腻的中年大叔,也能把漂亮的少女磨成满脸沧桑的妇人。
“陆沉舟,你现在可真是不得了了!”说话的是当年的班长王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腾跃科技的创始人,身价几十亿的大老板,啧啧啧,谁能想到当年那个闷葫芦能有今天?”
“运气好而已。”我谦虚了一句,在他们中间坐下。
“诶,对了,”周扬凑过来,压低声音,“林晚禾那边,你真的不打算追究了?”
“追究什么?”
“就……当年那事儿呗。你要是心里还过不去,哥们儿帮你出口气。”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了,都过去了。”
“真的假的?”周扬一脸不信,“你可不是这么大度的人。”
“人是会变的。”我淡淡地说。
正说着,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门口,然后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晚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一些。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她眉眼间的憔悴。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包间里的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大家都知道当年的事,也都知道我现在跟林晚禾在同一家公司。但他们不确定我对她的态度,所以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周扬打破了沉默:“哎呀,晚禾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呢!”
林晚禾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离我最远的位置坐下了。
饭局开始后,大家聊得很热闹。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婚姻到孩子,无所不包。我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林晚禾也很安静,几乎不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吃菜,偶尔喝一口饮料。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我,但每次我转过头去看她,她又迅速移开视线。
这种小心翼翼的姿态,让我想起了十二年前的我。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偷偷看她,又怕被她发现。
只不过,现在角色互换了。
吃到一半,王磊突然提议:“来来来,咱们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有人笑着反对。
“怕什么?难得聚一次,开心就好!”王磊不由分说,从服务员那里要来一副扑克牌,“抽牌,点数最小的接受惩罚!”
几轮下来,气氛渐渐活跃起来。输的人要么被罚喝酒,要么被逼着说一段糗事,笑声不断。
轮到第五轮的时候,最小的牌落在了林晚禾手里。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王磊坏笑着问她。
林晚禾犹豫了一下:“真心话吧。”
“好!”王磊想了想,问道,“你最遗憾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晚禾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就在大家以为她要放弃回答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我最遗憾的事,是在高二那年伤害了一个很喜欢我的人。”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我。
我端着酒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当时年纪小,不懂事,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真心。”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事。”
“那个人……原谅你了吗?”周扬小心翼翼地问。
林晚禾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我不知道。”
包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我放下酒杯,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走出包间,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这件事。更没想到,她会说那是她最遗憾的事。
我一直以为,对于她来说,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路人甲,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可她记住了。
而且,她似乎真的后悔了。
我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晚禾发来的微信:“陆沉舟,对不起。这句话迟到了十二年,但我还是想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想了很久,我只打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包间的门走了进去。
林晚禾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低着头看手机。我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应该是看到了我的回复。
她没有再说什么,我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聚会结束后,大家在门口告别。我正要上车,林晚禾突然追了上来。
“陆沉舟!”她喊住我。
我转过身:“有事吗?”
“我……我能跟你谈谈吗?”她的眼神里带着恳求。
我看了看手表:“很晚了,改天吧。”
“就五分钟,五分钟就好。”她的声音近乎哀求。
我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上车吧。”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却迟迟没有说话。
我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你想说什么?”我先开口了。
“我想跟你说说这些年发生的事。”她的声音很轻,“你可能不知道,高考那年,我爸生意失败,家里破产了。我妈受不了打击,病倒了。我本来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但因为没钱交学费,只能去读了一个普通的学校。”
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大学期间,我拼命打工赚钱,想着毕业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毕业之后,找工作处处碰壁。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又因为不会处理人际关系,总是待不长。”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后来我听说出国镀金能提高身价,就借了一笔钱去国外读了个研究生。结果回来之后才发现,那个学校的文凭根本不被认可。”
“所以你才来腾跃面试?”
“嗯。”她点了点头,“我投了很多简历,只有腾跃给了我机会。我知道是你帮了我,不然以我的条件,根本不可能通过初筛。”
“你不用谢我,”我说,“我只是按照流程办事。”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她转过头看着我,“还有,当年的那件事,我真的真的很抱歉。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我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着光。
“林晚禾,”我叫她的名字,“你知道当年那件事对我的影响有多大吗?”
她愣住了。
“从那以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跟任何人交心。我觉得自己不配被人喜欢,不配拥有美好的东西。我把自己封闭起来,拼命学习、拼命工作,只是想证明一件事——我不是垃圾。”
“陆沉舟……”
“但现在我得谢谢你。”我打断她,“如果不是你当初那样对我,我可能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你教会了我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所以,你不用道歉,也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
“原谅不原谅,有那么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没有回答。
车子在她租住的公寓楼下停稳。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陆沉舟,”她轻声说,“如果有机会重新认识,你愿意吗?”
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很久才开口:“再说吧。”
她苦笑了一下,推开车门,消失在夜色中。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单元楼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说她想重新认识我。
可是,重新认识之后呢?
我们能回到从前吗?
不,我们回不去了。
时间是一条单行道,走过的路,再也无法回头。
但是,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重新开始。
我发动引擎,驶入夜色。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晚禾发来的消息:“晚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熄灭了屏幕。
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有些关系,一旦越界,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我和她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十二年的光阴,还有那道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跳得这么快?
为什么我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却还是忍不住去想她刚才的表情?
为什么我恨了她十二年,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恨意都土崩瓦解?
我不知道答案。
或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林晚禾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在公司里,我们是上下级,公事公办,客客气气。她不越界,我也不逾矩。偶尔在电梯里遇到,也只是点头致意,说几句工作上的事情。
但在私底下,我们之间的联系却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工作上的沟通,后来慢慢变成了日常的闲聊。她会给我分享她做的午饭,我会给她推荐好看的电影。有时候加班晚了,我会顺路送她回家,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们的话题很广,但都默契地避开了过去。
好像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有一天晚上,我又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她楼下,她没有马上下车,而是转过头问我:“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我愣了一下,本能地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方便吗?”
“我一个人住,没什么不方便的。”她笑了笑,推开车门。
我跟着她上了楼。她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是白色的百合,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她换下高跟鞋,光着脚走进厨房。
我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她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合影,应该是她妈妈。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和现在判若两人。
“看什么呢?”她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我。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她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三年前,我妈生日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她身体还好,还能陪我出去逛街。”
“你妈妈的病……怎么样了?”
“还在做透析,医生说情况还算稳定,但要找到合适的肾源才能做移植手术。”她在旁边坐下,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微微泛白,“我已经登记了器官捐献,想试试能不能配型成功。”
“你疯了?”我脱口而出,“捐肾对身体的影响很大,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坚定,“但那是我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人和事,为了在乎的人,做什么都值得。
就像当年我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地写下那封情书一样。
“你呢?”她突然问我,“你有在乎的人吗?”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我回答得很快,快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刻意。
“是吗?”她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还以为,你应该早就结婚了。”
“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我说的是实话。这些年来,我的生活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感情生活一片空白。不是没有遇到过合适的人,只是每次到了关键时刻,我就会下意识地退缩。
好像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你不配拥有幸福。
而这个声音,正是来自于十二年前的那段记忆。
“陆沉舟,”她突然叫我的名字,“如果我说,我想弥补当年的过错,你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怎么弥补?”我问。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我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重新追求你。”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荒唐,你可能觉得我别有用心。但我真的是认真的。”
“为什么?”我问,“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我帮了你,你想报答我?”
“都不是。”她摇了摇头,“是因为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闪躲和心虚。
“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很确定。”她深吸一口气,“其实这些年,我经常会想起你。想起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样子,想起你认真做题时的表情,想起你偷偷看我的眼神。我以前不愿意承认,但后来我才明白,我之所以那样对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喜欢。”
“什么意思?”
“因为我害怕。”她的眼眶红了,“我害怕自己也会喜欢上你,害怕被别人看出来,害怕失去我在人群中的优越感。所以我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伤害你来保全自己。”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林晚禾,”我终于开口了,“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十二年。”我说,“从高二到现在,整整十二年。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你能对我说一句‘对不起’,或者‘我也喜欢你’,我会是什么反应。但当我真的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陆沉舟了。”我放下水杯,站起来,“那时候的我,可以为了你放弃一切。但现在,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原则。我不会因为一句‘我喜欢你’,就忘记你曾经对我做过什么。”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但我真的想试一试。”
“试什么?试你能不能重新爱上我?还是试我会不会再次被你伤害?”
“都不是。”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我是想试一下,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以一个成年人的方式,平等地、坦诚地,重新认识彼此。”
我低头看着她。
她脸上的泪痕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条小小的河流。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有些人,注定要在错过之后才能相遇。
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我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你真正学会爱自己的时候。”我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林晚禾,你欠自己的,比欠我的更多。”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我转身走向门口。
“陆沉舟!”她在身后喊我。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明天见。”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的台阶。我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晚禾发来的消息:“晚安,陆沉舟。”
这一次,我回了两个字:“晚安。”
走出单元楼,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湿和闷热。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比刚才多了一些,月亮挂在树梢上,像一个弯弯的钩子。
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也曾这样抬头看过星空。
那时候我在想,林晚禾在干什么?她会不会也在看同一片天空?
现在我知道了答案。
她在看。
只是我们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却是不同的风景。
不过没关系,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看同一片风景。
第五章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和林晚禾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公司里,我们依然保持着上下级的距离,但眼神交汇的时候,会多出一些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东西。她会在我的办公桌上放一杯咖啡,糖和奶的比例刚好是我喜欢的。我也会在她加班的时候,悄悄帮她订一份外卖,备注里写着“按时吃饭”。
这些小动作,我们没有明说,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有一次,老赵来我办公室汇报工作,临走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陆总,你跟那个林晚禾,是不是……”
“是什么?”我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老赵嘿嘿一笑,赶紧溜了出去。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有些事情,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身边这些老狐狸的眼睛。
不过,我暂时还没有公开的打算。一方面是不想让公司里的人说闲话,另一方面,也是想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毕竟,我和她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最大的问题,就是她妈妈的身体状况。
那天晚上之后,林晚禾请假陪她妈妈去医院复查。回来后,她的脸色很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
我找了个机会,把她叫到办公室。
“你妈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医生说要尽快做移植手术,不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合适的肾源太难找了,排队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你的配型结果呢?”
“还没出来,医生说最快也要两周。”
“别太担心,会有办法的。”我安慰她。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陆沉舟,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连自己妈妈都救不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认真地看着她,“林晚禾,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她抓住我的手臂,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她的眼泪浸湿我的衬衫。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我想保护这个女人。
不管她曾经对我做过什么,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恩怨纠葛,此刻,我只想让她不再难过。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又很真实。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放下”吧。
放下仇恨,放下执念,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两周后,配型结果出来了。
林晚禾和她妈妈的肾脏配型成功了。
拿到结果的那一刻,她激动得差点晕过去。她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陆沉舟,配型成功了!我可以救我妈妈了!”
“太好了。”我由衷地为她高兴,“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医生说越快越好,下周就可以做。”
“那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公司这边你放心,我给你批假。”
“谢谢你,陆沉舟。”她的声音哽咽了,“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我顿了顿,又说,“手术那天,我陪你一起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好。”
手术那天,我一大早就到医院了。
林晚禾已经换好了病号服,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看到她妈妈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我握住她的手:“别怕,会没事的。”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陆沉舟,如果我有什么意外……”
“别说傻话。”我打断她,“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你就这么有信心?”
“因为我还欠你一顿饭。”我笑了笑,“等你好了,我请你吃大餐。”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我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坐着,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期间周扬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医院,他就没再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下午三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容:“手术很成功,两位患者都平安。”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林晚禾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醉还没完全消退,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我走到床边,轻声说:“林晚禾,手术成功了,你妈妈没事了。”
她的睫毛动了动,眼角渗出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伸手替她擦掉眼泪,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有一种温热的触感。
“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沉沉睡去。
走出医院,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我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初夏的青草香,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手机响了,是周扬打来的。
“老陆,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母女平安。”
“那就好。”周扬松了一口气,“诶,对了,你跟我说实话,你对那个林晚禾,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你别跟我装糊涂。”周扬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
“我就知道。”周扬叹了口气,“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当年她那样对你,你现在还要往上凑。”
“我也不知道。”我靠在墙上,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可能这就是命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跟她在一起?”
“还没想好。”我说,“等她恢复好了再说吧。”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兄弟我只能提醒你一句——别让自己再受伤了。”
“我知道。挂了。”
挂断电话,我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车子驶入夜色,车窗外的世界流光溢彩。
我想起刚才周扬问我的话——你喜欢她吗?
答案是肯定的。
可是,喜欢一个人和跟一个人在一起,是两码事。
我需要时间,去确认一些事情。
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变了,确认我们之间有没有未来,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好了准备,去迎接一段新的感情。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第六章
林晚禾和她妈妈出院那天,我去医院接她们。
她妈妈坐在轮椅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看到我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小陆啊,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家晚禾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姨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笑着说。
“应该做的?”她妈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晚禾,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你们俩……”
“妈!”林晚禾赶紧打断她,“您别乱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她妈妈笑眯眯地闭上嘴,但眼神里的八卦之光怎么也藏不住。
我把她们送回公寓,帮忙把东西搬上楼。林晚禾的妈妈拉着我的手,非要留我吃饭。
“阿姨,真的不用了,我公司还有事……”
“有什么事比吃饭更重要?”她妈妈不由分说,“你今天必须留下来,尝尝阿姨的手艺。”
我求助地看向林晚禾,她却假装没看见,转身走进了厨房。
“那……那就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她妈妈乐呵呵地进了厨房,留下我和林晚禾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你故意的?”我压低声音问她。
“什么故意的?”她装傻。
“你明知道我下午还有个会……”
“我妈难得这么开心,你就当陪陪她嘛。”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沙发上坐下。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林妈妈哼歌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林晚禾在我旁边坐下,递给我一个苹果:“喏,先垫垫肚子。”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陆沉舟,”她突然叫我。
“嗯?”
“谢谢你。”
“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说。”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你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我说,“就算没有我,你也一定能撑过去的。”
“也许吧。”她笑了笑,“但有你在,我觉得更有底气。”
我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啃苹果。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林妈妈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来来来,开饭了!”
我赶紧站起来,去帮忙端菜。饭菜很简单,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闻起来特别香。
“小陆,你多吃点,看你瘦的。”林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阿姨,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男孩子就要多吃点,才有力气干活。”林妈妈笑眯眯地说,“对了小陆,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做人力资源管理的。”
“哦,人力资源管理啊,那可是个好工作。”林妈妈点了点头,“那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了。”
“三十了啊,那也该结婚了吧?”
“妈!”林晚禾终于忍不住了,“您能不能别问这些?”
“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嘛。”林妈妈不满地看了女儿一眼,“再说了,小陆这么优秀,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阿姨,我目前还是单身。”我老实回答。
“单身好啊!”林妈妈眼睛一亮,“那你看我们家晚禾怎么样?”
“妈!!!”林晚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阿姨,这个问题……有点突然。”
“不突然不突然,我就是随便问问。”林妈妈笑得更开心了,“你们年轻人慢慢处,不着急。”
一顿饭吃得我满头大汗,总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参加一场面试。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告辞离开。林晚禾送我下楼。
“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觉得阿姨说得挺对的。”我随口说了一句。
“什么?”她愣住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你回去吧,外面风大。”
“那你路上小心。”
“嗯。”
我转身走向车子,拉开车门的时候,听到她在身后喊了一声:“陆沉舟!”
我回过头:“怎么了?”
她站在单元楼门口,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
我钻进车里,发动引擎,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她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我收回视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第七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又充实。
林晚禾的妈妈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自己下床走路了。林晚禾也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干劲比以前更足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从最初的客气疏离,到后来的默契配合,再到现在的无话不谈,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自然。
有一天中午,我们一起在公司附近的餐厅吃饭。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陆沉舟,我想跟你谈一件事。”
“什么事?”我也放下筷子。
“我想辞职。”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靠关系才留在公司的。”她的眼神很坚定,“我想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可是你本来就是凭自己的本事进来的。”我说,“我虽然帮你通过了初筛,但后面的面试是你自己过的。这段时间你的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没有人说你靠关系。”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离开。”她坚持道,“我已经找到了一份新工作,是一家初创公司,做市场经理,薪资虽然不如现在,但发展空间很大。”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不舍得她走。但我也理解她的想法。她不想活在别人的议论里,不想被人指指点点说她是靠关系上位。她想证明自己,想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
这种心情,我懂。
因为当年的我,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你决定了?”我问。
“决定了。”
“那好吧。”我端起茶杯,“祝你前程似锦。”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谢谢。”
一周后,林晚禾正式办理了离职手续。
临走那天,部门的人给她办了一个小型欢送会。大家都很舍不得她,老赵甚至当众表示:“小林啊,要是新公司干得不开心,随时欢迎你回来。”
林晚禾笑着答应了,眼眶却红了。
欢送会结束后,我送她下楼。
“新公司在哪?”
“南山那边,离这里不算太远。”
“那以后还能经常见面吗?”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你想见我吗?”
我被她问住了。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玩的。当然能见面,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陆沉舟,谢谢你这段日子的照顾。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泥潭里挣扎。”
“你已经靠自己站起来了。”我说,“我只是在旁边扶了一把而已。”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她伸出手,“握个手吧,就当是告别。”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
“不是告别,”我说,“是新的开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灿烂:“嗯,新的开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晚禾发来的消息:“新公司环境不错,同事也很好相处。就是有一点不好——”
“什么?”
“没有你在。”
我看着这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我拿着手机,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我也是。”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的灯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晚禾的笑容。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兜兜转转十二年,我们还是回到了原点。
只不过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而是两个经历过风雨、懂得珍惜的成年人。
这一次,我们会走得更远。
第八章
林晚禾在新公司干得风生水起。
她本身就是个聪明人,只是以前一直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没有施展的机会。现在没有了后顾之忧,她的能力很快就展现了出来。
入职第三个月,她就签下了一个大客户,为公司带来了近千万的营收。老板对她赞不绝口,直接给她升了职加了薪。
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出差,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电脑改方案。
“恭喜你啊,林经理。”我笑着说。
“少来这套。”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等我发工资了,请你吃大餐。”
“那我可等着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吧,这边的项目还有点收尾工作。”
“那后天晚上一起吃饭?”
“好。”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旁边的同事看到我这副样子,打趣道:“陆总,跟女朋友打电话呢?”
“不是女朋友。”我收起笑容,“一个朋友。”
“哦,朋友啊——”同事拖长了音调,一脸“我懂的”表情。
我没有解释,继续埋头工作。
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因为这个电话而变得柔软起来。
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林晚禾果然兑现了她的承诺,带我去了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
餐厅在天台,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亮起,美得像一幅画。
“这家餐厅我早就想来了,一直舍不得。”她一边切牛排一边说,“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端起红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诶,陆沉舟,”她突然放下刀叉,托着下巴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们没有重逢,你现在会在干什么?”
我想了想:“大概还是跟现在一样,上班下班,偶尔出差,生活一成不变。”
“那你会想起我吗?”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会。”
“真的?”
“真的。”我放下酒杯,“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这十二年来,我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你。”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黯淡下去:“可是我那样对你……”
“都过去了。”我说,“人不能总活在过去里。”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她问得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看着她,她眼里的期待和忐忑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疼。
“你觉得我们算什么?”我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我不敢猜,怕猜错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林晚禾,”我叫她的名字,她抬起头看着我,“如果我说,我想跟你在一起,你会答应吗?”
她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朋友,不是同事,是以结婚为目的的那种在一起。”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你确定吗?”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确定你不介意过去的事?你确定你是真心喜欢我,而不是出于同情或者其他什么?”
“我确定。”我握住她的手,“林晚禾,我喜欢你。从十二年前到现在,一直都喜欢你。”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落在桌布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我也喜欢你。”她哭着笑了,“陆沉舟,我也喜欢你。”
那一刻,天台上的风好像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隔着餐桌,十指相扣。
城市的灯火在我们脚下闪烁,像无数颗星星坠落人间。
十二年的等待,十二年的煎熬,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不过,”我突然开口,“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她警惕地看着我。
“以后不准再欺负我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我答应你。以后只准你欺负我,不准我欺负你。”
“这还差不多。”
我们相视而笑,眼底都是对方的倒影。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她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转过头看着我。
“陆沉舟,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那……晚安?”
“晚安。”
她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转身就跑进了单元楼。
我愣在原地,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脸上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
心脏砰砰直跳,像是回到了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偷偷看她时的心情。
我坐在车里,笑了很久。
然后发动引擎,驶入夜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刚才那个不算,下次我要正式一点。”
我看着屏幕,笑得像个傻子。
“好,我等着。”
第九章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甜蜜得多。
林晚禾辞去了新公司的工作,重新回到了腾跃科技。不过这一次,她不是以员工的身份,而是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的。
我用公司的一部分股权,换来了她全职参与一个新项目的运营。这个决定在公司内部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但被我压了下去。
“我相信她的能力。”在董事会上,我态度强硬,“如果她做不好,我负全责。”
事实证明,我的信任没有错付。
林晚禾负责的那个项目,上线三个月就实现了盈利,半年后成为了公司营收增长最快的业务板块。她用实力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庆功宴那天,她喝了不少酒,脸红扑扑的,靠在包间的沙发上,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陆沉舟,你说,我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岂止是厉害,简直是天才。”我递给她一杯蜂蜜水,“喝点这个,解酒。”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歪着头看我:“那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有。”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捡到一个大宝贝。”
她嘿嘿一笑,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包间里其他人看到这一幕,纷纷起哄:“哦——陆总终于官宣了!”
“我就说他们俩有问题吧!”
“陆总,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晚禾就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快了快了,等我把他彻底拿下……”
众人哄堂大笑。
我搂着她的肩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我只好把她背上了楼。
她趴在我背上,呼吸均匀,偶尔嘟囔几句听不清的梦话。
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我也曾在梦里背过她。
那时候的她,是我遥不可及的星辰。
而现在,她就在我的背上,触手可及。
我把她放在床上,帮她脱了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正要转身离开,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别走……”
我回过头,她睁着朦胧的睡眼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和脆弱。
“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要水。”她用力一拉,我一个踉跄,跌坐在床边。
她顺势缠上来,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胸口。
“陆沉舟,我好怕这是一场梦。”
“不是梦,是真的。”
“那你掐我一下。”
我笑着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她“嘶”了一声,然后抱得更紧了:“疼,是真的。”
“傻瓜。”
“你才是傻瓜。”她闷闷地说,“大傻瓜,才会喜欢我这种人。”
“我就喜欢你这种人。”我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独一无二的你。”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吻上了我的唇。
带着红酒的醇香和蜂蜜水的清甜。
那一晚,我们之间的距离,终于归零。
第十章
恋爱后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加美好。
我们搬到了一起住,在市中心租了一套两居室的公寓。她喜欢做饭,我喜欢洗碗,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超市采购,然后窝在家里看电影,或者开车去周边城市自驾游。
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像一杯温水,不烫嘴,却暖到心底。
有一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聊天。她突然翻了个身,撑着下巴看着我。
“陆沉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重逢,我现在会在哪里?”
“可能会在别的公司上班,然后嫁给一个普通人,过着平凡的生活。”
“那你呢?”
“我?”我想了想,“大概还是一个人,孤独终老吧。”
“胡说。”她戳了戳我的胸口,“你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孤独终老。”
“优秀有什么用,还不是栽在你手里了。”
她得意地笑了,然后凑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说:“那你愿不愿意,栽一辈子?”
我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看着她的眼睛:“你这是在求婚吗?”
“如果是呢?”她挑衅地看着我。
“那我只能说——”我低头吻住她,“我愿意。”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去了民政局。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有两个红色的本本,和两颗终于靠在一起的心。
领完证出来,她站在民政局门口,举着结婚证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十二年前欠下的债,今天终于还清了。”
配图是我们俩的合照,和那两个红彤彤的本子。
评论区瞬间炸了。
周扬第一个留言:“卧槽!!!老陆你终于把人骗到手了!!”
王磊紧随其后:“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办婚礼?”
老赵:“我就说你们俩有问题吧!果然!”
还有一堆高中同学的评论,大多是祝福和调侃。
她一条一条地看,笑得合不拢嘴。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满满的都是满足感。
“走吧,老婆。”我牵起她的手。
“去哪?”
“带你去吃好吃的。”
“又是大餐?”
“不,是路边摊。”我笑着说,“纪念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我捏了捏她的手,“那天你请我吃的是麻辣烫,十块钱一碗,你说那是你吃过最好吃的麻辣烫。”
“其实那是我第一次吃麻辣烫。”她吸了吸鼻子,“以前我觉得那种地方不卫生,从来不去的。但那天为了跟你多待一会儿,我就硬着头皮去了。”
“结果呢?”
“结果发现,真的很好吃。”她笑了,“而且因为是跟你一起吃的,所以格外好吃。”
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林晚禾,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嗯。”她在我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一起走。”
尾声
三年后。
腾跃科技成功上市,市值突破了百亿大关。
敲钟那天,我站在交易所的大厅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却异常平静。
林晚禾站在我身边,怀里抱着我们刚满周岁的女儿。
小家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手抓着她妈妈的衣领,咿咿呀呀地叫着。
“爸爸!”她突然清晰地喊了一声。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笑声。
我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湿润了。
“她叫我爸爸了。”
“是啊,”林晚禾笑着看我,“她第一次叫你爸爸,就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我伸手接过女儿,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乖女儿,再叫一声。”
“爸爸!”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女儿已经睡着了,躺在她妈妈怀里,呼吸均匀。
“陆沉舟,”林晚禾突然开口,“你还记得十二年前的那个下午吗?”
“哪个下午?”
“就是你把情书塞进我抽屉的那个下午。”
我沉默了几秒:“记得。”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回到那一天,你还会把那封信塞进去吗?”
我看着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温柔的轮廓。
“会。”我说,“因为如果不塞那封信,我就不会知道你后来会后悔,也不会知道我们会有今天。”
她笑了,眼角有泪光闪烁。
“陆沉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愿意重新接纳我,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成为更好的人。”
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也谢谢你,愿意等我这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气息和栀子花的香味。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的星光璀璨。
十二年前,我们在同一个教室里,相隔一排座位,却像隔着一个银河。
十二年后,我们终于跨越了时间和距离,成为了彼此的星辰。
“林晚禾。”
“嗯?”
“我爱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底有星光坠落。
“我也爱你,陆沉舟。”
我们相视而笑,在满天繁星下,亲吻了彼此。
这一刻,所有的遗憾都已圆满,所有的等待都有了答案。
而那些年少时受过的伤,也终于在岁月的冲刷下,变成了我们爱情里最坚硬的铠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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