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红章“咔嗒”一声落下,像铡刀斩断最后一根脐带。我捏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指尖冰凉,大厅里空调开得过足,吹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前妻林薇坐在对面,翘着腿涂口红,小羊皮高跟鞋的鞋尖一点一点,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两年了,我还是看不惯她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哪怕现在我们已经毫无关系。她把口红旋回包里,拉链“唰”地一声拉到底,忽然抬头冲我一笑,那笑容像淬了毒的糖霜:
“秦深,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我眼皮一跳,没接话。她凑近了些,香水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还是那款我送她的三十岁生日礼物,现在闻来,只觉得讽刺。
“你戴了两年的绿帽子,”她语调轻柔,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滋味怎么样?哦对了,孩子不是你的,你总算不用纠结他那双眼睛像谁了。”
“嗡”的一声,我脑子里像有几百只马蜂炸开了窝。两年?那不是我出差频繁的那段日子?孩子……那个我抱在怀里小心翼翼换过尿布、发烧时彻夜不眠守着的小孩,竟然……我攥紧了手里的离婚证,塑料封皮硌得掌心生疼。她得意地欣赏着我骤然失色的脸,仿佛这是她精心策划的谢幕演出,要在曲终人散时给我最致命的一击。
我没发火。这两年,在林薇身边,我把情绪修炼成了奢侈品。我只是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陌生。然后,我慢慢掏出手机,当着她面,翻到一个号码,按下了拨出键,顺手打开了免提。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秦总?”
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当然听得出,那是她公司最大投资方、辰星资本的陈总监。
“陈总监,”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之前说好,以我个人名义通过辰星投给‘薇澜文化’的第二轮两千万,合同还没最终过会吧?”
“对,差您最后一道签字。”
“不用签了,”我盯着林薇那张瞬间褪去血色、瞳孔骤然收缩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撤资。全部撤回。所有流程现在立刻启动。”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陈总监公事公办地应道:“明白,我马上处理。秦总,不过按照意向书条款,单方撤资需要支付一笔违约金……”
“付,”我干脆利落,“从我账上扣。”
“好的,秦总再见。”
电话挂断。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林薇“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上划出刺耳的锐响:“秦深你疯了?!那是两千万!你哪来的两千万?!”她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之前那副优雅从容的面具碎了个干干净净。
我慢慢把手机揣回兜里,也站起身,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化了精致妆容的脸此刻有些扭曲,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惶和难以置信。
“林薇,”我听见自己说,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忘了告诉你。辰星资本,我是幕后最大股东。那两千万,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钱。我投给你,是看在夫妻情分上;现在撤回来,是因为……”
我顿了顿,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那块压了两年的大石忽然粉碎,取而代之是一种空旷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不配。”
我拿起桌上属于我的那本离婚证,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冬日惨淡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疯狂飞舞。身后传来林薇带着哭腔的喊声:“秦深!你不能这样!公司下周要发工资,项目马上开机……”
我没有回头。
推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眼睛有些发酸。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凛冽的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自由的气息。
两千万,买一个彻底的了断,顺便看清一个人。
挺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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