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唐太宗

你的玄武门，你的贞观治，你的一身正气与一身血李世民，你这一辈子，活得值吗？你二十岁跟着父亲起兵晋阳，二十四岁扫平天下群雄，二十九岁坐上龙椅，五十岁走完了一生。你这五十年，抵得上别人活十辈子。你亲手杀死自己的亲哥哥和亲弟弟，你逼自己的父亲退位。你干了一件在任何人看来都大逆不道的事。你又用二十三年的时间，把一个刚刚从战乱中爬起来的国家，变成了全世界的中心。后人叫你“天可汗”，叫你“千古一帝”。你有没有在深夜问过自己：玄武门那天的血，值不值得？

你起兵的时候，天下已经是遍地狼烟。隋炀帝把一个大帝国折腾得千疮百孔，各路反王你方唱罢我登场。你的父亲李渊在太原起兵，你带着一帮兄弟冲锋陷阵。虎牢关一战，你以三千精兵击败窦建德十万大军，一战擒两王。那一年你才二十三岁。你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告诉所有人——论打仗，论谋略，论胆识，你李世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你的功劳太大，大到你哥哥李建成坐立不安。他联合齐王李元吉排挤你。一个太子，一个齐王，两个人把矛头对准了你这个秦王。你退无可退。

玄武门那场政变，是中国历史上最残酷的宫廷政变之一。你埋伏在玄武门内，一箭射死了李建成。尉迟敬德杀了李元吉。你提着两个兄弟的头颅去见你的父亲。李渊正在后宫泛舟，看到那颗人头，手里的船桨掉进了水里。没过多久，你父亲把皇位禅让给了你。你踏着兄弟的血坐上了那把椅子。后人骂你心狠手辣，骂你六亲不认。你没法辩解。你只能说一句：我没有退路。你退一步，死的就是你和你手下的所有人。

你坐上皇位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复，不是清算。你重用了魏征。魏征是谁？他是你哥哥李建成的谋士。他曾经劝李建成早点除掉你，他跟你有着不共戴天的立场。你问他：“你以前为什么离间我们兄弟？”魏征说：“太子要是听我的，今天坐在这里的就是他了。”你笑了。你不但没杀他，你还重用了他。这一举动，让天下人才看到了你的胸襟。你能容下一个曾经恨不得你死的人，你还有什么容不下的？从那天起，你身边聚集了一大群敢说真话的人。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王珪，这些人凑在一起，组成了中国历史上最豪华的宰相天团。

你常说一句话：“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你是个爱照镜子的皇帝。魏征就是你最亮的那面镜子。他这个人说话有多难听？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跟你顶嘴，他抓住你的痛处往死里怼，他气得你咬牙切齿。有一次你实在忍不下去了，回到后宫气呼呼地说了一句：“我早晚要杀了这个乡巴佬！”长孙皇后听完，换上朝服，郑重其事地跟你道贺。她说：“主明臣直，魏征敢说直话，因为你是明君。”你一听，火气顿时消了。你不但没杀魏征，你还把他的画像挂在凌烟阁里，天天看着。魏征病逝的时候，你哭着说了一句千古名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魏征没，朕亡一镜矣！”你这一哭，哭出了一代帝王对直臣的极致尊重。

你治理国家有一套自己的智慧。你最看重的一件事是“纳谏”。你鼓励大臣提意见，你愿意听反对的声音。有人劝你修宫殿，你嫌花钱，拒绝了。有人建议你封禅泰山，你觉得百姓负担重，拒绝了。有人进贡一只漂亮的鹞鹰，你拿在手里把玩，远远看见魏征来了，赶紧把鸟塞进袖子里。魏征说了半天话，那只鸟被闷死在你袖子里。你心里肯定心疼得要命，舍不得责备魏征。你对自己要求很高。你说过一句著名的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深知权力的来源在民心。你减税赋，修水利，休养生息，让老百姓喘过了一口气。你手下的官员不敢贪腐，你的大唐蒸蒸日上。

你打造了万国来朝的盛景。长安城里挤满了各国的使节和商人，日本遣唐使一批一批地来，西域的商队带着香料和珠宝络绎不绝。你的军队打服了突厥，你被西域各国尊称为“天可汗”。你是中原王朝第一个获得这个称号的皇帝。你打开城门欢迎所有人，你包容所有的文化，你让整个世界都看见了什么叫做大唐气象。

你晚年也犯过错。你求长生，你服丹药，你用民力营建宫殿。你承认自己不如早年那么清醒。你没有完全昏头，你仍然关心天下苍生。你留下的《帝范》十二篇，是你写给继承人的家书，也是你给整个帝国留下的最后智慧。你临终前握着太子的手说：“我一生最大的成就不是打下这片江山，是让你接手了一个和平富庶的国家。”

李世民，你的手上沾着兄弟的血，你的脚下踩着无数敌人的尸骨，你的功绩照亮了整个民族的历史。你是一个复杂的人。你残忍又仁慈，冷酷又深情，霸道又清醒。你这一生刀光剑影，你这一生坦坦荡荡。你是中国历史上最像“人”的那个皇帝。你值得所有的赞美，你也不回避所有的争议。一千多年过去了，你站在九嵕山上的昭陵里，俯瞰着这片辽阔的土地。你的大唐早已远去，你的精神却化成了这个民族骨子里的自信与包容。李世民，你这个名字，配得上“千古一帝”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