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1260年在开平坐上汗位后,高丽元宗称臣,1266年开始派使者去日本"通好",要日本递降表入朝贡体系。第一次赵彝去,空手回;1268年第二次,还是空手;接着又派,派到1273年第五次,日本人干脆不搭理。
室町幕府的北条时宗的态度很硬,你们蒙古人逼降高丽,那是你们的事,这座岛不奉正朔。忽必烈这时候襄阳还没打完,南宋还在撑,但已经腾出手来想收拾东边这个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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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十一年(1274)三月下诏,命凤州经略使忻都、高丽军民总管洪茶丘,配千料舟、拔都鲁轻疾舟、汲水小舟各三百,共九百艘,载士卒一万五千,期以七月征日本。其中,都元帅忻都率领本部蒙古军四千五,右副元帅洪茶丘麾下高丽裔志愿军五百,剩下那一万五千都是中原汉军。
统领这批汉军的,叫刘复亨。
刘复亨的爹刘通是东平齐河人,早年间跟着东平的严实投了蒙古。刘通就是严家的世袭军将。严氏以东平为首府,拥有山东五十余州县,与济南张氏、益都李氏,并称为山东三大世侯。
刘复亨自小随第一代世侯严实南征北战,严实曾在金末打着反金复宋的旗号,一步步得到了偌大的地盘。在与宋朝关系恶化后,严实被迫降了木华黎,严实是第一批被木华黎封的北方汉军世侯之一。在取得木华黎的认证后,严实一直虚与委蛇,保存实力。后来,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夺汗位,他选择了忽必烈。成了忽必烈河北、山东汉军集团的几个著名打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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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实的产业虽大,但军队打仗水平很差,在第一代严实手里,东平军队就是汉人军阀里最拉侉的力量,没有之一,严家纯是靠着忠心耿耿,才在蒙古集团获得了一定地位。
严实打打地方上的金朝军队可以,但屡败于其他北方汉人义军,他本人也投降、被俘、逃亡多次,很少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严实最终能据有五十余州县,靠的主要政治手腕,善于乱中牟利。
所以,山东严氏很像《冰与火之歌》中的南境提利尔家族,地盘很大,军队很多,打起来菜得一批,而且见风使舵,随风就倒,谁出价高就跟谁玩。提利尔如此菜的一条势力,领土偏偏在他复杂的运作下大大扩张,而且小玫瑰还能嫁入君临成为王后,也是奇葩一朵。
刘复亨做过齐河总管、镇国上将军、左副都元帅、济南知府、德州总管,是正经八百的"汉军世侯"二代。蒙哥上位后,恐惧汉军世侯的势力,有意分化,因此将刘复亨从严氏集团调出,随同西征。愣是跑到西域去刷了一波战功。
蒙哥汗败死于钓鱼城之下,回到中原的刘复亨又投靠忽必烈。在忽必烈与蒙古老家的弟弟阿里不哥争汗位的生死战中,刘复亨等汉人世侯军队立下大功,一直打到和林。忽必烈退兵时,专门挑了汉人部队镇守和林,以继续弹压不服的蒙古人,刘复亨就是占领和林的汉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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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复亨作为汉将,儒家根基是少不了的。他的师父就是耶律楚材。耶律楚材曾给他写过一首送行诗,开头两句是"诚之识我二十年,不读经书不学禅",诚之是刘复亨的字,师徒认识二十年,耶律楚材说他既不读经也不学禅,劝他"误尔儒冠好投笔,逼人勋业可加鞭",末两句还给画饼"壮岁从军真乐事,邓侯遗躅勉争先"。
这诗今天读起来像极了导师给嫡系门生写的临别寄语,画风清奇,一边说你不爱读书没关系,一边催你去战场冲KPI。刘复亨这辈子也确实没走文臣路线,老老实实当兵,从千户干到万户,再干到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再到征东左副都元帅。这一步跨得大,但也不算突兀,因为1274年前后忽必烈正忙着两件事,一件是南下灭宋,一件是回头收拾东边那座不肯听话的岛。
忽必烈把他拎来做左副,意思很清楚,这是蒙、汉、高丽三家联合项目组,汉人这边得有个能打的、又信得过的人压阵,刘复亨斩过李璮的使者、捐过家产给蒙古军当济南军粮,世祖赐他白金五千两他还固辞,这种政治清白度,放征日这种首秀工程里,再合适不过。
三方互相牵制,也互相背书。
另外,在忽必烈看来,太能打的汉人将领不能过于重用,能力一般比较本分的汉将,像刘复亨那种,才是最理想,又安全的培养对象。所以刘复亨一直交好运,被升入皇帝御林部队武卫军,担任副总司令(副都指挥使),这是一支以河北真定史氏、山东严氏张氏为主体组成的侍卫亲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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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日,从高丽合浦(今镇海湾马山浦一带)出发。六日,到对马岛。洪茶丘的高丽军打头清场,刘复亨的汉军主力在二线压阵,忻都的蒙古本军在船上观战兼监军。
岛上守护代宗助国,带着儿子们和八十余骑迎上去。八十余骑对冲四万人,结果没什么悬念,宗助国父子十二人(含嫡子养子)全死在对马岛西岸的志多浦一带,对马守护军被全歼,六日当天岛拿下来。
拿下对马之后舰队没停,继续往东偏南走,目标是壹岐。十四日傍晚,元军先头四百余人登陆壹岐岛,守护叫平经高,官衔是左卫门尉,带着百余骑迎战。元军这边用了密集阵+铁炮(就是震天雷的前身,石火矢)劈头盖脸输出。平经高这百余骑顶不住,退守城里。次日城破,平经高自杀。壹岐岛的日子比对马长一点,因为有城可守,但也就多撑了一天。
壹岐拿下之后,舰队沿肥前国(今天长崎、佐贺一带)沿海往南走,这一段擦过了松浦党的地盘。松浦一族是肥前当地的海上武装,世代在五岛、平户、松浦一带打鱼兼打劫,对海况比元军熟十倍。元军舰队路过的时候,松浦党出来截了几下,双方有一番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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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军没心思跟松浦党在沿海耗,目的是博多湾,擦过去就走。十九日,元军主力到筑前国博多湾,先在今津一带上岸试探。没深推,当晚又退回船上,准备第二天清晨重新组织登陆。
太宰府那边消息传到京都,镰仓幕府一边在神社祈祷,一边调九州御家人,少贰资能、少贰景资父子,大友赖泰,菊池武房,岛津久经,竹崎季长,把九州各地能动的武士、僧兵、神官武装都往博多湾调。日本史料后来吹"十万",比较稳的说法是御家人正规军加杂色武装几万人。
二十日晨,正式登陆战打响。这一天是公历11月26日。元西路军在百道原上岸,东路军在博多湾东部的箱崎上岸。日军这边少贰资能、菊池康成先迎战百道原的西路,被忻都部的蒙古军压着打;东路箱崎那边登陆后占了岸边松林,从背后抄百道原日军的侧翼,日军腹背受阵,死伤一片,往太宰府水城方向退。
登陆当天的下午到傍晚。少贰景资亲自率领麾下的最后五百余骑精锐前往箱崎迎战。路上,与一支元军狭路相逢。少贰景资向前方望去,只见远处一位敌军将领正带领着两名亲兵,时而在前方督阵,时而出入行间,指挥作战,忙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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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将身长七尺,几缕美髯一直垂到了肚子上,气宇轩昂,他身穿华丽的青黑色铠甲,骑着一匹套着黄金鞍的苇毛马,在十几名骑兵和七十多名步兵的拥簇之下,来回走动。
此人便是东征军的左副元帅刘复亨。刘复亨的出场,颇有些中国古代通俗演义里的名将风范,很有点关云长风采。
然而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双方四目相对,大概是发现对方装束华丽,气宇不凡,定是一员大将。刘复亨来不及招呼手下,便策马径直向少贰景资扑了过来。
少贰景资不敢有丝毫犹豫,佯装败退,拍马转身就逃。在这一追一逃之间,少贰景资突然转身、拉弓、放箭,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少贰景资在日军中一向以善射而闻名,这一箭不偏不倚,正中刘复亨的胸甲之上。
刘复亨大叫一声“啊呀!”,从疾驰的马上摔落下来。少贰景资的部将见此情景,个个面目狰狞,争先恐后地冲了过来,试图割下他的首级。后面的元军亲兵,及时赶了过来,对日军一顿猛射,才挡住日军前进的步伐,然后架起落马的刘复亨,朝着海边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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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暮色之下,那匹套着“金福轮鞍”的苇毛马,在遍地狼藉,尸横遍野的战场周围寻找着主人,不时地发出绝望的嘶鸣,最终它被日军士兵作为战利品牵了回去。
后来日本人在审问元军俘虏的时候,问到这个落马的将军究竟是谁,俘虏答曰:“大将军流将公”。《高丽史》写道,当日会战中“复亨中流矢,先登舟”,很显然这个“流将公”,就是刘将公,必是刘复亨无疑。当然少贰景资并不知晓这个流将公是何人,也不清楚大将军是多大的官职,更没有意识到他射出的这一冷箭,会对战局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影响。
刘复亨,戎马一生,虽说不是百战百胜,但从未弄得如此狼狈,连自己的坐骑都丢了,这让他的老脸往哪搁?所以并不会交代实情,只说是中了流矢。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元军后援不继,难以深入,撤回船上。忻都拍板决定不打了,撤回高丽合浦。还没出博多湾,晚上遇到台风,舰队玩完。全军淹死、战没一万三千余人,120名元军俘虏被日军就地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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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方面的损失呢?
对马、壹岐二岛的失败引发日本军民逃命狂潮,因追杀太紧,日本军民成千上万投海、跳崖自尽。日本各武装只顾逃命,竟弃大批家眷妻子、民众于不顾,有数千武士的妻女家属被元兵虏走,尽兴玩乐再沦为奴隶。两次征日,元兵前后杀、俘日方达十几万人之巨。
元人王恽《秋涧集》。
日方指挥层也惨遭斩首,阵亡有,九州最高指挥官、镇西奉行一门 少贰资能(官位全称:太宰都督司马少卿兼丰前守)、其子少贰资时、“丰后守”大友时重、龙造寺季时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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