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王飞和刘素敏这辈子攒下的东西，用了不到两年就全没了。
他们是河南驻马店新蔡县的农民企业家。白手起家，养过猪、搞过加工、开过公司，一步步做到年产值6000万。王飞拿过市劳动模范，刘素敏评上过省养殖能手。两口子在新蔡县算得上响当当的人物。
2023年1月，两人被刑事拘留。原因是建冷库时申领了一笔100万元的国家补贴，被指虚报建设成本，涉嫌诈骗。
谁也想不到，这一进去就是712天。
截图来自于媒体报道
案子办得磕磕绊绊。两次退回补充侦查，四次开庭，最终检察院撤回起诉。撤诉理由写得很坦白：控辩、控审双方均存在严重认识分歧。翻译过来就是——证据不够，定罪定不了。
2024年5月，两人拿到不起诉决定书，无罪释放。
他们走出看守所，直接回了养殖场。然后站在门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3000多头猪死了。没人喂，没人管，病死的病死，饿死的饿死。加工厂的设备停着，账上的钱冻结着，客户早就散了。一个年产值6000万的企业，在主人被关起来的712天里，安安静静地死掉了。王飞算了一笔账：企业负债3000多万。
从6000万到负3000万，中间隔着的不是生意失败，不是行情不好，是一起证据不足的刑事追诉。
国家赔偿下来了。
王飞拿到28万多，刘素敏13万多，两人一共约41万。按被羁押的天数除一下，平均每天不到600块钱。
他们不服，申请了复议。他们认为，真正的损失不是人身自由那笔账——是那死掉的3000多头猪，是停掉的加工厂，是断裂的资金链，是垮掉的客户关系，是夫妻俩半辈子的心血。但法律术语把这些统称为“间接损失”。间接损失，不予赔偿。复议被驳回。
出来以后，他们把房子卖了还债。
年近六旬，两个人开始打零工。一个月挣三千多块。从资产上亿到月入三千，王飞和刘素敏用了712天。
有记者去采访，刘素敏说了一句话：人回来了，企业没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大概刚打完零工回到租的房子里。那套房子不是自己的了。养殖场空荡荡的，猪舍里没有猪，车间里没有工人，只有一堆没付清的账单和一张无罪判决书。
这时候就出现了一种声音。 有人说，补贴申领确实存在争议，当初立案侦查并非毫无道理，司法机关撤诉已经体现了审慎。可更多人想问：100万的争议，有没有必要用712天去查？有没有必要两个人都抓进去？有没有必要在没定罪之前，就让一个企业死在看守所外面？
41万的国家赔偿，在法律上已经履行完了。但那些死掉的猪、丢掉的市场、卖掉的房子，在法律术语里统统叫“间接损失”，不赔。
法律意义上的“平”和人生意义上的“平”，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王飞和刘素敏拿到的不起诉决定书，证明他们是清白的。但清白回来了，企业没回来。他们把无罪判决书和赔偿决定书放在一起，两张纸加起来，换不回那3000多头猪，换不回停掉的加工厂，也换不回被关掉的那712天。
两个人现在打零工。月入三千。新蔡县的人提起他们，还是会说“王飞以前是劳模”。语气里带着惋惜，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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