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翻看手机,收到了刘先生儿子的消息:“李医生,我爸走了,谢谢您之前的照顾。”
我看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虽然早有预期,但真到了这一天,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从他们在门诊找到我,到人走,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时间拉回三个月前。那时候刘先生其实已经不舒服了,老是觉得恶心,肚子发胀。他跟家人提过一嘴,但谁也没当回事。干体力活的,谁还没个消化不良的时候?他自己在药店买了点胃药,顶一顶,以为就过去了。
又过了一个月,情况变得不对劲了。他人肉眼可见地往下瘦,掉了得有十多斤秤,脸色发灰。最要命的是,右边的肚子开始疼,那种持续的、闷闷的胀痛。这时候,家里人才慌了神,硬拉着他来了医院。
做了B超,抽了血查甲胎蛋白,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就沉下去了。肝脏上有个巨大的占位,门静脉里都有癌栓了。晚期肝癌,已经发生了转移,连手术切除的机会都没有了。
拿到这个结果,我想好好跟他聊聊。聊什么呢?聊他的过去。
我问他:“刘哥,以前有过乙肝吧?”
他点了点头,一脸茫然:“有,小二十年了。不过身体一直挺好,没犯过毛病,也就没管它。”
我又问:“平时喝酒吗?”
家属在旁边插话,声音里带着怨,也带着悔:“咋不喝啊,在厂里累一天,回来顿顿不离酒,谁说都不听。”
听完这些,我心里就有数了。二十年的乙肝史,意味着病毒一直在悄悄损伤他的肝细胞。酒精更是一把火,每天往里添柴,加速了肝硬化和癌变的进程。说白了,这病根本不是“突然”来的,它在他身体里潜伏了至少十年、二十年。这期间,肝脏从炎症、到硬化、再到癌变,每一步都走得悄无声息。
他感觉不到疼,是因为肝脏是个“哑巴”器官,有很强的代偿能力。只要还有一小部分肝细胞能干活,它就不会喊累。等到它真的疼起来,喊出声来,往往是肿瘤长得太大,把肝包膜给撑开了,那时候,十有八九就是中晚期了。
最后,家人和患者本人商量了很久,决定放弃积极的抗肿瘤治疗,只做对症处理,减轻痛苦。这个决定,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里面有多少无奈和不甘,我太清楚了。那天,他儿子红着眼眶跟我说:“李医生,不治了,我爸不想浑身插满管子,我们带他回家。”
送走他们那天,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挺无力的。
这事儿说到底,可惜在哪儿?可惜在他本有无数的机会,能把这病在半道上给截住。每半年做一次B超,抽血查个甲胎蛋白,对于有乙肝基础的人来说,这是最基本的一道防线。花不了多少钱,耗不了多少时间。
有时候,在医院待久了,见的这种事儿越多,我越有一种感觉:很多悲剧的酿成,不是因为病魔太凶,而是因为我们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那些倒霉事儿,不会轮到自己头上。
真的,别光忙着往前赶路,也回头看看自己的身体。那本是个可以避免的结局,却因为忽视了最该重视的东西,最后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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