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阳关“访故人”（我在中外交流第一线）

本报记者 张一琪

乌兹别克斯坦伊斯兰文明中心前广场。

乌兹别克斯坦伊斯兰文明中心内的比亚迪在乌工厂模型。

北京大学调研组与撒马尔罕国立外国语学院孔子学院教师合影。 本文配图均为刘弋鲲摄

在乌兹别克斯坦伊斯兰文明中心现代展厅，中国车企比亚迪在乌工厂模型陈列其中。这一幕给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博士生刘弋鲲留下深刻印象。

这座于今年3月正式对外开放的中心耗时7年建成，它展示的是乌兹别克斯坦对历史的认识和对未来发展的信心。一家中国企业能够在展厅中占据一席之地，意义特殊。

近年来，中国与乌兹别克斯坦交流交往不断深化。两国不仅交往历史源远流长，还是追求现代化道路上的同路人。

近期，来自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外国语学院、法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等不同学院的师生向西而行，前往乌兹别克斯坦实地调研。近半个月行程中，他们探访文明古迹、走进中资企业、开展人文交流，不断加深对乌兹别克斯坦乃至中亚的认知。

故人有故交

中国同乌兹别克斯坦的交往可以追溯到丝绸之路诞生之时。2100多年前，西汉使节张骞出使位于费尔干纳谷地的大宛古国。中国的丝绸、纸张、瓷器、茶叶等产品通过乌兹别克斯坦贸易城市撒马尔罕、布哈拉等中转流通，名扬世界。中国还从费尔干纳地区引进良马、苜蓿、葡萄种子、葡萄酒酿造技术以及园艺作物种植方法等。

调研行程中，北大调研组看到了许多与中国相关的内容，“在布哈拉城堡博物馆，我们看到了一枚中国北宋时期的治平通宝钱币；在伊斯兰文明中心的展陈里，我们看到了青花瓷……”刘弋鲲列举着一路上的见闻，“这些都说明了中乌两国的友谊源远流长。”

如果说，乌兹别克斯坦各地博物馆中的中国文物代表着中乌交往的过去，那么在日常生活出现的中国元素则代表着中乌交往的现在与未来。

在塔什干期间，刘弋鲲不时前往各类文化场所，实地感受乌国发展脉搏。他向记者谈起一个印象深刻的事情：“有一天，我打车去新乌兹别克斯坦公园参观，结果来的网约车是一款纯电款的中国红旗轿车。”

在与网约车司机的交谈中，刘弋鲲了解到，这位司机曾三次来到中国广州参加广交会，对中国印象非常深刻，司机还与他对比了中国不同品牌汽车的车型特点。“最有意思的是，当车行进到塔什干东郊的奥林匹克城时，司机笑着对我说，‘你看，这是你们中国人承建的。’”刘弋鲲回忆。

调研组一路走，一路感受中国在当地影响力，陌生感也慢慢消失，“中国与乌兹别克斯坦不仅交往历史悠久，更在追求现代化上同频共振。”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院长助理、外国语学院长聘副教授施越说。

故人结新交

如果说中乌的故交是两国在古丝绸之路上繁荣的货物贸易和文化交流，那么现如今，在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中国—中亚机制背景下，中乌在多领域的经贸往来为两国交往注入新活力，故人在现代结新交。

这其中，中企扮演着重要角色。调研组一路参访了多家中企，近距离感受他们为两国文明交流互鉴所作的努力。

中国车企比亚迪是一个很好的案例。

汽车工业的转型，是乌兹别克斯坦政府近年综合各方面因素作出的一项重要决策，转型的方向是新能源汽车。比亚迪因此进入乌方视野。2022年，比亚迪派员前往乌兹别克斯坦考察，确定了双方合作意向。2023年，比亚迪品牌亮相乌兹别克斯坦；2024年，比亚迪工厂投产，产能设计为5万台。近年来，在原有的混动车型之外，纯电车型也在逐渐推出。

“因为比亚迪在乌国的量产，当地人对新能源汽车的态度已经从‘开始接受’转变为‘主动购买’。”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院长助理靳戈说。

本土化是比亚迪打开乌国市场的重要钥匙。这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以“宋Plus”为基础打造本土定制车型“UzPride”，意为“乌兹别克斯坦的骄傲”，拉近与乌国人民的心理距离。“当乌兹别克斯坦足球队历史性打入世界杯决赛阶段时，乌兹别克斯坦总统为球队奖励了包括‘UzPride’在内的数十台比亚迪车。”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生陈纪言向记者讲述他了解到的故事。另一个本土化策略则是开发乌兹别克语车机系统，车内按键、人工智能语音控制系统均支持当地语言。比亚迪还将乌兹别克语放入整个比亚迪语言系统中，只要购买海外版本的比亚迪车，就能够选择该语言。

与此同时，比亚迪电动汽车产品正带动新能源配套设施在乌国迅速拓展；工厂打造的供应链体系吸引本地零部件供应商提升工艺精度……中国企业提供技术、管理，乌方借鉴实施产业转型和升级，双方实现共赢。

要致富，先修路。这句话放在乌兹别克斯坦同样适用。乌兹别克斯坦是“双内陆国”(即本国和邻国均为内陆国的国家)，铁路对于其经济社会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中企承建的卡姆奇克隧道扮演的正是这样的角色，这条隧道的贯通使安格连—帕普铁路顺利通车，“当地的境内运输不必再绕道他国。”靳戈说。

铁路高速、光伏储能、城市开发……中企正深度参与乌兹别克斯坦现代化建设。而在工程、技术之外，中国员工也在与当地人的朝夕相处、并肩同行中建立了深厚友谊，这也正是“民心相通”的题中之义。

故交焕新意

撒马尔罕是乌兹别克斯坦第二大城市。大街上的中国新能源汽车、中企的广告牌、商超中的中国商品……在撒马尔罕，中国元素随处可见。

据调研组了解，近几年来，随着中国与乌兹别克斯坦的经贸交往日益增多，增加对中国的了解成为乌国政府和民间的现实需求，“中文热”也在持续升温。

这其中，撒马尔罕国立外国语学院孔子学院(下称“撒外孔院”)深耕中文教学，活跃在两国文明交流与互鉴的第一线。调研组前去参访，了解来自一线的文化交流经验。

撒外孔院2015年正式开班授课，由中国上海外国语大学与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国立外国语学院合作共建。负责人介绍，2015年至今，撒外孔院注册学员累计超过800人，开设课程约579轮次，每年组织HSK(中国汉语水平考试)4至5场，参考人数超过2000人。

学习语言是为了更好地运用语言，撒外孔院正在推动将中文学习延展到中乌交流的各个领域，比如“中文+导游”。“撒马尔罕作为历史文化名城，是近年来中国游客来乌旅游的重要目的地之一，当地中文导游需求快速攀升。因此，撒外孔院就在此领域发力。”北京大学法学院博士生吴应娟将调研发现分享给记者。

吴应娟还结识了撒外孔院的一位乌方教师，他的中文名叫吴敏俊。除了担任孔院教师，吴敏俊还是一名中文导游，曾专门到浙江台州学院学习旅游管理。“在吴敏俊和他的家人看来，中国国土辽阔、历史悠久，发展势头强劲，到中国留学是深入了解中国的好机会。”吴应娟说。

吴敏俊不是个例，了解中国正成为越来越多乌兹别克斯坦青年的愿望。为此，撒外孔院近年来增加当代中国国情课程，同时也为中企培训当地员工、陪同乌方人员赴华访问提供更多支持。

苹果种植业是乌兹别克斯坦农业经济的支柱产业之一。在调研乌国苹果产业过程中，来自中国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老师为调研组讲述了一个“让盛产苹果的地方相信中国的苹果更甜”的故事。

近年来，受全球气候变化影响，干旱、冰雹、花期冻害等自然灾害频发，叠加病虫害侵扰，乌兹别克斯坦苹果种植业发展面临严峻考验。2024年4月，西北农林科技大学联合国内企业在乌共建中乌果木良种繁育技术示范园，推广种苗繁育、矮砧密植栽培及智能水肥一体化等技术，为当地苹果产业的发展提供“中国方案”。

不仅如此，西北农林科技大学还在示范园成立了“中乌苹果产教融合海外人才培养基地”，实现“产教协同、赋能产业”。“据了解，该校在乌方落地的苹果园种植技术，还在吉尔吉斯斯坦获得了成功。”靳戈说。

看得见的苹果产业成效正在赢得当地农户信任，人才培养工作也同步提速。2024年7月，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塔什干分校揭牌，2025年5个专业共招生40名，2026年预计扩展至9个专业，招收80至100名学生。

“实地调研可见，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塔什干分校的规划明晰，前景喜人。这也代表着，高校等机构的交流交往为中乌人文交流增添新的一笔。”施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