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公安分局局长亲历两起凶杀案,经验对一个刑警来说有多重要？

1985年7月，陈龙贵正式接手大厂区公安分局的工作。各项工作还在交接梳理，局面都没摸清，辖区就出了惊天大案。

8月11日下午，南京钢铁厂公安处紧急报警：厂区家属院里，一对父女惨死家中，现场惨不忍睹，是恶性凶杀案。

陈龙贵不敢耽搁，立马带着刑侦、技术和法医赶去现场。还没走进楼道，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人发闷，光是闻着味道，就知道现场绝对惨烈。

推门进屋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场面触目惊心。

进门的过道上，年轻女孩王某某倒在血泊里，脖子几乎被砍断，就剩一层薄薄的皮肉连着脑袋。地上积了一大滩凝固的黑红色血迹，墙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点，看得出来，凶手下手极其狠毒，带着十足的泄愤意味。

往里走的起居间，地上散落着几个血脚印，但屋里的柜子、抽屉全都完好无损，没有被翻动、偷盗的痕迹。唯一诡异的是，五斗橱上放着一个裂开的西瓜，瓜皮上沾着新鲜血点，在满室血腥里显得格外突兀怪异。

最里面的卧室，父亲王某仰面躺在床上，头上、脖子、胸口全是密密麻麻的刀伤。床上、墙上、地上血渍遍布，家里唯一的一台电视机也被狠狠砸烂，整个房间狼藉不堪。

一众年轻民警围着现场团团转，看得头皮发麻，却完全摸不清头绪，既不知道凶手是谁，也猜不透作案动机。

唯独陈龙贵，站在屋里静静扫视一圈现场，短短几分钟，心里就有了完整答案。

他当即判断：门窗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屋里财物一分没少，绝对不是陌生人入室抢劫，百分百是熟人作案。

再看伤势，父亲虽然满身刀伤，但女儿几乎被斩首。凶手对女儿的恨意，远远超过老人，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邻里纠纷、钱财矛盾，大概率是感情纠葛引发的报复杀人。

方向定下来，民警立刻上门走访周边邻居，很快就摸出了关键线索，完美印证了陈龙贵的猜测。

死者老王是钢厂退休工人，退休之后就深居简出，性格温和，平时不惹事、不结怨，唯一的往来就是几个老朋友串门，基本可以排除是被人结仇报复。

问题，百分百出在年轻漂亮的女儿王某某身上。

邻居们纷纷透露，王某某年轻时谈了个初恋，姓孙，两人感情特别好。但老王死活看不上这个小伙子，硬生生棒打鸳鸯，坚决不同意两人来往。

即便父母极力阻拦，两个年轻人还是舍不得彼此，分分合合纠缠了好几年，一直没彻底断干净。

案发前不久，老王托熟人给女儿找了个门当户对的亲事，想着彻底斩断女儿和孙某的联系。得知消息的孙某彻底崩溃，三番五次上门闹事，跟老王父女大吵大闹。

最后一次吵架走的时候，孙某当场放了狠话：“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死者老伴也证实，案发一周前，孙某专门上门，当着她的面逼王某某做决定：“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你要是敢跟别人谈恋爱结婚，后果自负！”

不止口头威胁，还有邻居亲眼看到案发当天，一个年轻小伙骑着自行车匆匆从家属院离开，头发湿漉漉的，明显是刚洗过澡、清理过痕迹，背影看着和孙某一模一样。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真相已经明明白白。从进场勘查，到锁定嫌疑人，陈龙贵前后只用了十分钟。

他当即下令：全员出动围堵孙某，同步上报市局，全城布控追缉！

天罗地网已经铺开，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走投无路的孙某主动走进分局投案自首。

他的供述，和陈龙贵预判的几乎分毫不差。

案发当晚，孙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上门摊牌，想逼王某某退掉亲事、跟自己复合，不然就鱼死网破。

可他上门时，王某某还没下班，只有老王在家。老王见他又来纠缠，当场厉声驱赶、骂个不停。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恨意瞬间爆发，孙某认定，自己和女友的一辈子，全被这个老人毁了。

怒火上头的他，当场和老王扭打起来，把老人拖进卧室，抓起桌上的西瓜刀疯狂乱砍，当场将老王杀害。

杀人之后的孙某心态彻底扭曲，丝毫没有慌张逃跑，反而异常冷静。他淡定地切开桌上的西瓜，一边吃一边等王某某回家，满心都是报复的执念。

等王某某下班回家，弯腰换鞋、毫无防备的时候，孙某突然冲出来，对着她的脖子疯狂劈砍。王某某倒地后，他依旧没有停手，接连补刀，最后把王某某的脖子砍得只剩一层皮连着，手段残忍至极。

案子彻底查清，孙某因故意杀人罪，罪大恶极，最终被依法判处死刑、执行枪决。

案子办结后，分局的年轻民警都特别佩服陈龙贵，纷纷好奇他为什么总能一眼看透真相。

跟着他多年的老同事笑着解释：“你们只看见局长破案快，没看见他半辈子的积累。一辈子扎根基层，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人心那点弯弯绕绕、案子的常规套路，他早就摸透了，现场扫一眼，就知道病根在哪。”

1990年3月，陈龙贵调任下关公安分局局长。巧合的是，他又是上任不到一个月，辖区再次爆出惊天命案。

4月7日一大早，陈龙贵刚到办公室，刑警队长就急匆匆闯进来报信：辖区一户居民家中，一对六旬老夫妇双双惨死，案情诡异，急需勘查。

陈龙贵立刻带队赶往现场，熟悉的血腥味再次扑面而来。推门而入的一幕，让人脊背发凉。

两位老人倒在饭桌旁边，头部遭到钝器重击，鲜血混着脑浆流了一地，血迹还没完全凝固，说明案发时间极短。二老身上没有明显打斗痕迹，倒地姿态平和，很明显是熟人上门，趁老人毫无防备突然下手。

现场没有激烈混战的痕迹，但几个细微的疑点，格外让人费解：桌上放着一碗完好的面条，已经坨了没动过；地上散落着半碗洒落的面条碎末；桌边的烟灰缸里，躺着两枚新鲜的烟蒂。

年轻的技术民警围着现场反复勘测，越看越懵，完全摸不透作案逻辑，分不清是仇杀、财杀还是别的原因。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分局电台突然响起，市局局长许成基专线来电，专门过问这起命案。

所有人心里都捏着一把汗，线索模糊、案情复杂，没人敢打包票能破案。可陈龙贵接过话筒，语气沉稳笃定，直接立下军令状：“局长，这案子能破！”

市局局长十分欣慰，叮嘱他全力攻坚，给全市警队提振士气。

挂了电话，刑警队长满脸疑惑地问：“局长，现场都还没彻底勘查清楚，您怎么就敢确定一定能破？”

陈龙贵点上一支烟，慢悠悠结合老一辈的生活习惯、现场细节，把整套作案逻辑拆得明明白白。

“第一，血迹没凝固，说明凶手刚作案没多久，跑不远。第二，那个年代的老两口，都是老太太伺候老头吃饭，桌上完好的面是老太太的，地上洒落的半碗，是老头正在吃的。”

“老头低头吃面，完全没防备，被熟人突然偷袭，面碗直接脱手，面条才会均匀洒落在地上，这是一瞬间突发袭击才会有的痕迹。”

“第三，烟灰缸里两个新烟蒂，屋里没有打斗痕迹，说明凶手进门后，跟老人坐着抽烟聊天，聊了挺久，气氛很平和，绝对是关系很近的熟人，不然老人不会随便留陌生人在家抽烟闲谈。”

“整件事的经过很简单：清晨熟人上门拜访，老人热情待客，抽烟聊天。聊着聊着旧怨爆发，凶手突然翻脸动手，先打死毫无防备的老头，屋里动静惊动了里屋的老太，老太出来查看，也被当场打死。二老全程没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反抗。”

最后，他直接敲定排查方向：“不用查外人、不用摸邻里矛盾，重点查老两口的四个女儿，尤其是她们的婚恋关系、身边的熟人，凶手肯定在子女的圈子里。”

一番话瞬间点醒了所有人，民警立刻调整排查重心，顺着子女关系深挖，一桩压了好几年的旧怨很快浮出水面。

老两口的小女儿，年轻时谈过一个社会青年蒋某。在那个年代，父母对子女婚事管得极严，老两口打心底里不同意这段恋情。

后来老两口出门、家里没人，小女儿私自把蒋某带回家里过夜。事情败露后，父母大发雷霆，严厉斥责女儿。小女儿为了不让父母责骂，谎称是蒋某强行侵犯自己。

这事闹到派出所，民警勘查后发现没有任何搏斗痕迹，女孩也没有受伤，没法定强奸的罪。但蒋某还是因此被拘留了一个月，落下了案底。之后没多久，蒋某又因为盗窃被判入狱两年。

就在蒋某坐牢的期间，老两口火速给小女儿安排了婚事，嫁了个靠谱的人家，彻底斩断了她和蒋某的所有牵扯。

等蒋某刑满释放，昔日的恋人早已嫁人，再也没有复合的可能。他心里又委屈又愤怒，觉得自己这辈子被毁了，全是老两口和女方造成的。

因为小女儿刻意躲着他、不透露婆家地址，蒋某每次寻人无果，就上门找老两口吵架，三番五次扬言要报复。可老两口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根本没把年轻小伙的狠话放在心上，最终酿成惨祸。

邻居也证实，案发前一晚，亲眼看到两个年轻小伙从老两口家里离开，其中一个就是多次上门闹事的蒋某。

线索彻底锁定，陈龙贵立刻下令抓捕蒋某及其同伙。

半个月后，蒋某顺利落网。面对审讯，他对自己的杀人罪行供认不讳，交代的作案过程、细节顺序，和陈龙贵当初的预判一模一样。

同时他交代，同行的是自己的狱友谢某，案发时谢某一直在门外放风望风，没有进屋动手，这也和现场“仅一人入室作案”的痕迹完全吻合。除此之外，两人还主动坦白了两个月前的一起入室盗窃案。

案子彻底告破，法院最终宣判：主犯蒋某故意杀人罪成立，罪行极其恶劣，判处死刑；从犯谢某因盗窃、协同作案，数罪并罚判处十年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