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美野火肆虐，全球野火碳排放量却在减少，多亏了……

【文/观察者网 尧云栖】

在法国，吉伦特省大火肆虐，过火面积相当于4个巴黎；在西班牙，被烧毁的土地有20.7万公顷，几乎是往年同期平均水平的五倍；在希腊，3名消防员殉职……

目前，消防员们正在欧洲各地奋力灭火，而“野火甩锅游戏”也已升温。例如，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正借该国多年来最严重的大火，来论证法国总统马克龙的政府未能履行其保护人民及家园的职责。

长期以来支持采取更强力措施应对气候变化的法国左翼人士则强调，国民联盟一直投票反对旨在解决其根源的计划。

有专家认为，除了考虑气候变化，社会变化也非常重要。农业人口减少，使牧场和耕地被易在炎热干燥夏季剧烈燃烧的植被取代，让欧洲野火“没有简单的解决方案”。

欧洲野火肆虐的同时，北美的形势同样严峻。但全球关键燃烧统计数据处于历史低点，原因是非洲和亚洲的火灾大幅减少。

7月29日，西班牙居民和消防员正在努力灭火。路透社

“超大火灾的新时代”

据《卫报》、“欧盟动态”（Euractiv）和美联社报道，欧洲森林火灾信息系统（EFFIS）7月30日公布的数据（可能会进一步修订）显示，今年迄今，欧洲已有43.5万公顷土地被烧毁，大约是近期历史平均值的三倍。这些破坏由1400起火灾造成，比平均值高出一倍。

报道称，欧盟各地野火造成的破坏可能与去年超过100万公顷土地被烧毁的记录相当。

一名欧盟官员表示，目前情况与去年相似，“去年是最糟糕的，但（今年）整个八月还在等着我们。”

据EFFIS数据，在法国，吉伦特省波尔多附近的一场火灾规模巨大，甚至引发了罕见的“火积云”，可能引发更多火灾。目前，已有9.1万公顷土地被烧毁，已打破该国全年火灾面积的纪录，而夏季尚余一个月。

EFFIS数据显示，西班牙经历了该国有记录以来的最大野火，发生在马德里以西，该国全国共有20.7万公顷土地被烧毁，这一数字几乎是往年同期平均水平的五倍。

7月30日的报道显示，西班牙和法国部分重大火势已趋缓，但在令人窒息的高温和易燃条件下，其他地方又出现了新火情。

西班牙下调了马德里附近一场大火的紧急级别，但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警告，危险尚未结束。

法国吉伦特省省长布罗卡表示，遭受火灾重创的法国西南部，7月30日迎来了野火爆发一周多以来的“第一个较为乐观的日子”，“因为我们感觉开始恢复正常生活，情况正在显著改善”。

30日，当局又允许8.4万人返回家园，28日已有6万人获准返回。但目前仍在控制火势的过程之中，灭火工作还在火场边缘及活跃火点周边继续。

法国和西班牙的野火本月已迫使超过30万人撤离。《纽约时报》评论称，两国现代史上最大规模的野火引发了和平时期最大规模的人员撤离。

据报道，EFFIS截至7月29日的数据显示，希腊目前火灾数量略少于往常，过火面积远低于平均水平。同时，意大利和葡萄牙记录到接近历史记录的火灾数量和高于平均水平的过火面积。

这些国家迄今尚未遭受像法国和西班牙那样规模的破坏，但意大利一名消防员在灭火时牺牲，希腊有三名消防员殉职。

欧盟危机管理中心官员29日上午表示，随着意大利和希腊的火情恶化，预计还将面临数周的困难时期。

据悉，欧盟应急响应协调中心（ERCC）在为未来几周意大利和希腊可能爆发的火情以及法国和西班牙的进一步火灾做准备，因为另一场热浪正席卷欧洲大部分地区。

西班牙皇家工程院最近的一份报告指出，该国正处于“超大火灾的新时代”，“地球上漫长的火灾历史告诉我们，我们无法根除它们，必须学会与它们共存。”

“需要考虑气候变化，社会变化也非常重要”

西班牙和法国西南部正遭受严重干旱和反复出现的强烈热浪，这些都远远超出了1940年以来记录的范围。该地区6月气温比平均水平高出约4-5摄氏度。欧洲仍处于夏季，预计还会有更多热浪。英国《独立报》指出，在长期干旱和极端热浪之后，失控的野火并不令人意外。

EFFIS数据显示，受碳污染影响，从年初到7月底，欧盟的炎热、干燥和多风天气比过去二十年同期平均水平严峻43%。

7月30日在《科学报告》期刊上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南欧的火灾数量和过火面积稳步下降，因为当局在预防和扑灭火灾方面变得更出色。

这一趋势在2018年开始逆转。

研究发现，自1981年以来，葡萄牙、西班牙、法国、意大利和希腊大部分地区有利于大火的夏季天数增加了一倍多；在法国和西班牙部分地区，过去十年的夏季火险气象指数比1981-2010年平均值高出50%。

研究表示，这导致欧洲火灾转向“更少，但更强烈、规模更大的事件”，最初未能扑灭的火灾能够“迅速变成灾难性火灾”。

气象平台Meteored的气象学家何塞·米格尔·维尼亚斯表示，日益极端的高温、干燥和风力条件正在助长大型森林火灾，“一旦起火，它们迅速蔓延并变得失控”。

另据《纽约时报》报道，研究表明，全球变暖正推动南欧最近蔓延迅速的火灾增加。但专家表示，欧洲大型火灾背后还有另一个因素。

“需要考虑气候变化，但社会变化也非常重要。”西班牙阿尔卡拉大学地理学教授埃米利奥·楚维耶科说，“大问题没有简单的解决方案。”

在欧洲部分地区，农业人口减少，使牧场和耕地被未经驯化的植被取代，这些植被在像今年这样炎热干燥的夏季会剧烈燃烧。

“政客新闻网”欧洲版（POLITICO）同样指出，缺少农民是问题的一部分。被遗弃的农田灌木丛生，或者被易燃、单一的脆弱森林取代。

欧洲哥白尼计划卫星观测确认，目前，欧洲最大的火灾确实发生在森林和灌木地形成的大片相连区域。

同时，有欧洲环保人士提出，需要重新思考欧洲森林的整个结构。

据“欧盟动态”报道，英国环保组织Earthsight的负责人塞缪尔·劳森在社交平台发文指出，法国和西班牙马德里附近的火灾“正在通过人工用材林蔓延。这些单一作物种植园燃烧的可能性是天然森林的两倍以上。

希腊克里特岛山火。路透社

但代表此类森林种植者的埃卢不同意。

他说：“在今天的条件下，一切都会燃烧，无论是阔叶林还是针叶林，多样性较高的森林还是多样性较低的森林。真正的问题是气候变化以及我们如何为之做好准备。”

上海政法学院政府管理学院副教授周秋君在环球时报发文称，气候变化是本次野火蔓延的直接诱因，但他也指出，欧洲并非第一次遭遇此类极端火情的冲击，却迟迟未能搭建起一套适配气候变化的防灾减灾体系。更深层次的治理短板，在于欧洲气候治理存在“重口号、轻落地”的结构性偏差。

日前，反对派议员指责马克龙迟迟不更新12架加拿大CL-415灭火飞机，这批飞机服役年代久远，现有机队机龄介于19至32年之间，仍是法国空中灭火力量的核心主力。

2022年法国西南部遭遇特大野火后，马克龙曾承诺全面更新加拿大灭火飞机机队，并计划在2027年前增购4架，力争在本届总统任期结束时拥有16架新飞机。但四年过去，政府仅下达4架订单，首批两架预计2028年交付，另外两架还要再等4至5年。

交付延迟一部分原因是制造商加拿大德·哈维兰公司产能瓶颈。但法国自身政策也加剧了危机：为削减不断扩大的财政赤字、节约开支，政府在2024年砍掉了采购两架飞机的预算。法国今年6月重新下单采购两架，但订单排期被延后。

“野火甩锅游戏”升温

7月30日，《华尔街日报》发文称，欧洲尝到了“野火甩锅游戏”的滋味。“法国和西班牙部分地区燃烧的火灾尚未扑灭，但甩锅游戏已然升温。”

许多研究森林火灾的科学家表示，导致这些大火的一个主要因素是地中海附近植被堆积，这些植被变成了欧洲最猛烈大火的燃料。

此外，这些专家一致同意，另一个因素是燃烧化石燃料引发的全球变暖。

报道称，一些右翼政治声音将第一个因素归咎于他们的政治对手，同时不理会第二个因素。辩论在西班牙最为激烈，桑切斯近日呼吁达成“国家协议”以应对气候变化。

而西班牙右翼人民党议员淡化全球变暖因素，同时批评他们所说的糟糕的森林管理。

报道提到，这和美国总统特朗普此前的表态非常相似。

2019年11月，特朗普将加州大火归咎于加州州长纽森：“从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起，我就告诉他，他必须‘清理’他的森林地面，不管他的老板——环保主义者——对他有什么要求。”

“政客”7月29日指出，玛丽娜·勒庞领导的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正借该国多年来最严重的大火，来论证马克龙的政府未能履行其最基本的职责之一：保护人民及其家园。

来自吉伦特的国民联盟议员埃德维热·迪亚兹表示，这些大火是一系列危机中的最新一起——从极端天气到对犯罪和儿童安全的担忧——暴露了政府在保护公众方面的无能。

“政客”指出，这一论点是否会获得支持仍不确定。但国民联盟可能不需要选民将其视为气候变化方面的权威；其机会在于那些管理法国的政党信誉下降，以及一些选民感觉国家不再有能力保护他们。

但市场研究公司益普索研究总监马蒂厄·加亚尔指出，不确定国民联盟在这种情况下会获得巨大收益，“因为他们在环境问题上的可信度非常有限”。

长期以来支持采取更强力措施应对气候变化的左翼人士强调，国民联盟一直在欧盟和国家层面投票反对旨在解决其根源的计划。

法国中左翼欧洲议会议员拉斐尔·格鲁克斯曼在社交平台发文指出，几个月乃至几年来，右翼和极右翼一直在与欧洲气候议程进行不懈的斗争。

“世界正经历两种截然相反火灾趋势”

据联合国网站7月30日消息，欧盟近日警告称，野火危机正向东蔓延，随着高温、干旱和强风持续至8月初，希腊和意大利面临的风险正在上升。而大西洋彼岸的形势同样严峻。今年迄今，美国已记录约184.9万公顷的过火面积，而加拿大则发生了4000多起野火，烧毁了377万公顷的土地，且仍有数十起大火尚未得到控制。

美联社7月29日援引美国国家跨部门消防中心数据称，今年夏天加拿大和美国被野火烧毁的土地面积至少比10年平均水平高出25%，比数十年前高出一倍以上。

加拿大汤普森河大学火灾科学专家迈克·弗兰尼根指出，气候变化延长了北美尤其是北方森林的燃烧季，那里过去只有几天天气有利于野火，现在则多得多。

加利福尼亚大学默塞德分校火灾科学家约翰·阿巴措格卢表示，北美长期以来在灭火工作上表现出色，但随着气候变化使火灾更强烈、更频繁，“我们正在失去这样的能力。”

7月25日，美国俄勒冈州一消防员正在灭火。美联社

虽然欧洲和北美的野火更加极端，但全球关键燃烧统计数据正处于历史低点。报道称，这主要是因为非洲和亚洲对火灾的控制加强了。

专家表示，看似截然相反的趋势同时发生，是因为人类对地球所做的事情。

欧盟气候监测机构哥白尼气候变化服务局报告称，世界步入今年7月，全球野火产生的碳排放量是卫星监测近25年来的最低水平，约为2000年代初期的一半。

哥白尼科学家马克·帕林顿指出，这是因为非洲和亚洲的火灾大幅减少，得益于农业习惯改变、火灾管理和人口迁移。

哥白尼统计数据显示，平均而言，全球植物燃烧排放的四分之三以上来自非洲和亚洲，不到八分之一来自北美和欧洲。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水文气候学家帕克·威廉姆斯指出，“非洲主导着全球火灾活动。所以非洲的趋势，会成为全球火灾活动的趋势。在撒哈拉以南非洲，过去25年火灾活动已经大幅下降。”

联合国网站指出，尽管极端野火一旦发生往往无法完全阻止，但其发生频率和影响可以得到显著降低。

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呼吁加大对预防、可持续森林管理、早期预警、公众意识提升及气候适应方面的投资，以拯救生命、保护森林并减少损失。

包括人工智能在内的技术正成为这方面的关键工具，例如土耳其采用的基于人工智能的探测系统、卫星监测以及实时风险测绘。

然而，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强调，仅靠技术还远远不够。

该委员会表示：“随着气候风险持续加剧，增强森林的抗火韧性已不再仅仅是环境领域的优先事项——这是对公共安全、经济稳定和气候安全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