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了,林漫纯闭上眼还能想起那晚的雷雨声。
7月26日,台风“红霞”登陆粤东。21时许,揭阳市揭西县上砂镇中心卫生院值班室里,“00后”医生林漫纯接到求救电话:汤輋村两个幼童持续高热,急需上山接诊。那个村她去过:山路很窄,一侧是崖壁,一侧是山体。
窗外风雨正猛,她没犹豫,跟着救护车进了山。却没承想,就在接到孩子那一刻,一场山体滑坡把她将近半个身子埋进了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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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的她,也被一群人救了。此后的四个小时里,一群人接力,靠双手开辟出一条救援通道。她救的人,平安无事;救她的人,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脸。
救人途中遇险
救护车冲进雨夜。越往山里走,路况越糟。沿途已有多处零星塌方,淤泥和碎石堆在路面。
距离汤輋村还有一段路,一处山体滑坡挡住了去路。“只能走过去了。”林漫纯下车,步行进村,在半道上与抱着孩子赶来的家属碰了头,带着一行人转身往回走。
21时21分,孩子们和奶奶庄瑞香先上了车。林漫纯站在车门边,正要迈步跨上去,突然听到“轰”的一声,来不及回头,眼前就黑了。
泥土和碎石从山坡上倾泻而下,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轰然倒下,树干正中车身,刚好把她死死卡在车身与树干之间。
等她睁开眼,才意识到,“遇上山体滑坡了”。
眼前,救护车倾斜向崖的一侧,司机在撞击中磕到头,晕了过去。车里传来孩子的哭声:“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林漫纯感到浑身无力,但意识像被拽紧的弦。“别怕”,她开口,声音被雨打得很轻,但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稳,“别动,别下车,等一下就有人来救我们。”
孩子奶奶庄瑞香也被泥土压住,万幸压得不深,老伴把她刨了出来。
疼痛从双腿开始蔓延。林漫纯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小腿、双脚全埋在泥里,身体被树和车身夹住。她有些害怕,但心里盘算:“意识还在,还能说话,还行。”但她的手机还埋在救护车里。
好在司机醒了,拨通求救电话。紧接着,他从驾驶座与车厢之间的小窗爬过去,先把孩子抱出来送回村里,又借了一把铲子折返,试着挖开林漫纯周围的泥土。
可林漫纯依旧纹丝不动。树太重,泥太深,一时挪不动。雷声一下又一下,雨水沿着他们的脸颊淌下。
在一群人接力中获救
21时42分,林漫纯看到,雨幕中,手电光一束一束地扫过来。
16分钟前,接到求救电话,上砂镇中心卫生院紧急调派急救队伍和救护车赶赴现场,同步向县卫健局报送险情,应急管理、消防救援、公安等部门联动救援,县120也调度揭西县人民医院急救队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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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人员抵达后,优先从村里转移了患儿和家属,折返卫生院救治。
在救援人员将泥土松开的瞬间,林漫纯终于感到解脱,但完全动不了,两只脚都骨折了。两名救援队员爬上倾斜的车身,一人架住她一条胳膊,合力把她从夹缝中提了出来。
雨一直下。现场道路塌方严重,大型救援车辆无法直达。铲车先铲出一条临时通道,到了连铲车也进不去的地方,就全靠人。
消防救援人员、公安民警轮流接力,抬着担架,分段徒步翻越滑坡路段。“纯靠人力,一步一步往外移。”林漫纯躺在病床上回忆,有人在清理路障,有人抬着我,有人扶着担架。
“我知道,我被很多人救了。”林漫纯说,这一夜,虽惊险,但想起来觉得十分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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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雨夜,铲车的引擎声未歇,手电筒的光柱、担架在泥地里颠簸的晃动。一双手接力另一双手,从山腰到山脚,从深夜到凌晨。
27日凌晨1时30分,林漫纯终于被安全转运至山下开阔地带,送上救护车。
在揭西县人民医院,急诊诊断结果:她左侧胫腓骨下段骨折、右侧胫骨骨折、右膝腘窝后方皮肤裂伤。因怀疑左侧腓总神经可能断裂,她被紧急转至揭阳市人民医院手术。
直到医院通知家属,林漫纯父母才知道女儿出事了。当时,林漫纯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怕他们担心。
躺在病床上,回忆起被困经历,林漫纯说,其实被困时心里很害怕,但逼着自己必须坚强,保持冷静,要第一时间稳住患儿和家属。“把病人放到第一位,这是医生的责任。”
这位“00后”医生半开玩笑地说,下次台风天若村里有人生病,她还是会出诊,但一定会提前打好119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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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发稿,林漫纯在揭阳市人民医院创伤与骨肿瘤骨科住院治疗,生命体征平稳;患儿奶奶庄瑞香因右胫腓骨骨折,在揭西县人民医院骨外二区住院治疗,两名患儿在上砂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三人生命体征均平稳。
来源: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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