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但幸运的是，王懿荣多看了一眼。
第二十一章商在哪？寻找一个“被遗忘”的王朝
商朝灭亡之后，接下来的两千年里，人们对商朝的认识非常模糊。
周朝人有《尚书》、《诗经》等文献，里面提到了商朝的一些事，但都不太详细。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各家各派对商朝的历史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改造”。孔子说“殷有三仁”，孟子说“殷有贤圣之君六七作”，但他们都离商朝太远，说的内容也不太可靠。
到了汉代，司马迁写《史记·殷本纪》，算是第一次系统整理了商朝的历史。但司马迁距离商朝也有一千多年了，他看到的史料很有限，而且大多是口耳相传的传说，不是一手资料。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对商朝的认识是这样的：
知道商朝确实存在过；
知道商汤、纣王等几个有名的人物；
知道“酒池肉林”、“炮烙之刑”等几个著名的故事；
除此之外，基本上一无所知。
商朝在人们的心中，更像是一个“半神话”的传说时代，而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历史王朝。
这个局面，一直持续到1899年。
那一年，一个叫王懿荣的清朝官员生了病，到药店去买药。药方里有一味药叫“龙骨”，就是古代动物的骨骼化石，据说可以入药。
王懿荣把龙骨拿回家，准备磨碎了服用。但在磨碎之前，他无意中发现龙骨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这些符号不像文字，但也不像随意的划痕。它们排列整齐，有明显的规律。
王懿荣是一个有学问的人，他立刻意识到：这些符号不简单。他派人到药店去，把所有的龙骨都买了回来，仔细研究。他惊讶地发现，这些符号竟然是商朝的文字。
甲骨文，就这样被发现了。
王懿荣的发现，开启了中国现代考古学的新纪元。后来的学者们顺着这条线索，找到了龙骨的来源地：河南安阳的殷墟。在那里，他们发掘出了大量的甲骨文、青铜器、宫殿遗址、墓葬遗址，一个尘封了三千多年的王朝，重新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殷墟的发现，意义重大：
首先，它证明了商朝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王朝。在此之前，有些人怀疑商朝是否存在（比如有人觉得周朝人编造了商朝的故事来证明自己的合法性），殷墟的发现彻底打消了这种怀疑。
其次，它提供了大量的一手史料。甲骨文是商朝人自己写的，比任何后人的记载都更可靠。从甲骨文中，我们可以直接听到三千多年前商朝人的声音，他们怎么祭祀、怎么打仗、怎么种地、怎么看病、怎么谈恋爱（虽然没有直接写爱情，但能看出一些社会关系）。这比读《史记》要生动得多。
最后，它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甲骨文的研究催生了“甲骨学”这门学科，而殷墟的发掘则开启了中国现代考古学的新时代。从此以后，我们有了科学的方法来研究古代文明，而不仅仅是依靠文献记载。
王懿荣发现甲骨文这件事，有一个很有趣的细节：那味叫“龙骨”的中药，其实是药店老板从药材商那里买来的；药材商是从农民手里收来的；农民是在地里挖出来的；而那个地，就是殷墟。
也就是说，商朝人刻了甲骨文，埋在地下；三千多年后，农民挖出来当成药材卖了；药店老板把它磨成粉给人治病；如果不是王懿荣“多看了一眼”，这些甲骨文可能就被磨成粉末、吃到肚子里、变成肥料了。
文明的传承，有时候就是这么脆弱，这么偶然。一个不小心，三千多年的文字史就可能断送在几碗汤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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