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棠公尚捐躯奔父难,伍子胥微服过昭关
东周春秋中后期,中原诸侯的争霸格局逐渐向东南延伸,地处江汉的楚国与占据江东的吴国,在边境的山川隘口间展开了长期的势力拉锯。楚平王在位后期,楚国朝堂的一场谗言构陷,将伍氏家族推入灭门深渊,也直接催生了“棠公尚捐躯奔父难,伍子胥微服过昭关”这段流传两千余年的历史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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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尚告诉弟弟伍员(伍子胥)流亡保住己身报仇,自己奔赴父难
事件的根源,要从楚平王身边的佞臣费无忌说起。楚平王为太子建选定的两位辅臣中,太傅伍奢为人刚正不阿,尽心辅佐太子处理政务,而少傅费无忌却心术不正,靠谄媚君主谋取私利。费无忌曾奉命前往秦国,为太子建迎娶秦哀公之女孟嬴,归国后却发现孟嬴容貌绝美,为讨好楚平王,他竟暗中劝说平王将孟嬴纳入自己后宫,另选侍女顶替嫁给太子建。此事过后,费无忌彻底与太子建结下仇怨,他深知日后太子即位,自己必遭清算,于是日夜在楚平王面前进献谗言,诬陷太子建与太傅伍奢勾结齐、晋两国,密谋发动叛乱。
昏庸的楚平王早已对太子建心生嫌隙,听闻谗言后立刻下诏将伍奢囚禁于郢都狱中,又派人前往城父,追杀在此镇守的太子建。为斩草除根,楚平王又胁迫伍奢写信给身在外地的两个儿子伍尚、伍员(即伍子胥),谎称只要二人前来郢都觐见,便可赦免伍奢的死罪,还能赐予封地与官职。接到书信后,身为长子的伍尚明知其中有诈,却仍决意前往郢都,他对弟弟伍子胥说:“我若不去,世人会笑我为求自保而弃父于危难,天下人将耻笑我不孝。你天赋异禀,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日后定可替家族洗刷冤屈,为父兄报仇。我便以性命奔赴父难,你即刻逃离楚国,寻机借兵归来,完成我们兄弟二人共同的心愿。”
伍尚孤身抵达郢都后,立刻被楚平王打入大牢,与父亲伍奢一同被公开处斩,史书中这段“棠公尚捐躯奔父难”的记载,正是对伍尚舍身全孝的悲壮注脚。而伍子胥则带着对楚平王的刻骨仇恨,踏上了长达数年的逃亡之路。他先是辗转逃到宋国,找到此前闻讯出逃的太子建,不巧宋国随即爆发贵族内乱,二人又带着太子建的儿子公子胜逃往郑国。郑定公虽以礼相待,却不愿出兵帮伍子胥讨伐楚国,急于复仇的太子建竟暗中勾结郑国大臣,意图发动政变夺取政权,事情败露后被郑定公诛杀。伍子胥只得带着年幼的公子胜,连夜逃出郑国,一路昼伏夜出,向东南方向的吴国奔去。
从郑国前往吴国的必经之路,便是位于今安徽含山县城北的昭关。这座关隘地处吴楚两国边境的“吴头楚尾”之地,东倚马山,西靠城山,两山对峙间仅容一车一马通行,地势极其险要,自古便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名号。楚平王早已料到伍子胥会从此处出关,提前下令在关隘的每一处显眼位置悬挂伍子胥的画像,派遣重兵层层把守,对所有过往行人逐一核对盘查,还悬赏五万石粮食、上大夫爵位,索要伍子胥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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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胥过昭关,一夜急白头发
伍子胥带着公子胜躲在附近的山林中,望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跨越的昭关,想到父兄的血海深仇尚未得报,前路茫茫追兵四伏,一连七日辗转难眠,连晚饭都难以下咽。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偶遇隐居在此的隐士东皋公。东皋公素来听闻伍氏家族忠良的名声,十分同情伍子胥的遭遇,便将二人接到自己的家中藏匿,承诺帮他们谋划出关的计策。可一连数日过去,东皋公始终没有提出明确的办法,伍子胥心中忧惧交加,一夜之间竟然须发全白,原本英武的面容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东皋公见到伍子胥白头的模样,立刻心生一计。他找来自己的好友皇甫讷,此人的身形、眉眼原本就和伍子胥有几分相似,东皋公让他穿上伍子胥的衣衫,假扮成伍子胥的模样,故意在清晨时分前往昭关关口,装作神色慌张的样子试图蒙混过关。守关的士兵远远望见,立刻对照画像将皇甫讷当场拿下,关口的守军瞬间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个“假伍子胥”身上,整个关隘的秩序陷入混乱。而此时早已须发尽白、容貌大变的伍子胥,趁着人群的骚动,乔装成一个年迈的老翁,低着头混在一众出关的百姓之中,守军拿着原本的年轻画像反复核对,根本认不出眼前这个白发老人就是他们要追捕的逃犯,伍子胥就这样带着公子胜,顺利走出了昭关的城门。
等伍子胥走远之后,东皋公才从容赶到关口,向守军解释被抓捕的皇甫讷是自己的好友,并非伍子胥,守军核对身份后发现抓错了人,便将皇甫讷释放。这场流传千古的“微服过昭关”,最终以忠良之人的脱险落下帷幕,也由此衍生出了“蒙混过关”的成语,以及“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的经典歇后语。
伍子胥出关之后,又遇到大江横亘在前,幸得一位渔翁划船将他渡到对岸,谢绝了他赠予的百金宝剑,才让伍子胥彻底摆脱了楚国追兵的威胁。他一路吹箫乞食来到吴国,凭借过人的谋略得到了吴王阖闾的重用,不仅主持修建了姑苏城,还与大军事家孙武一同辅佐吴国整军经武,让地处东南的吴国迅速崛起为春秋后期的诸侯强国。公元前506年,伍子胥与孙武率领吴国大军攻入楚国郢都,此时楚平王早已去世多年,伍子胥下令掘开楚平王的陵墓,鞭尸三百下,终于报下了父兄的血海深仇。
这场发生在昭关的逃亡,不仅彻底改变了伍子胥个人的命运,更深刻影响了整个春秋后期的诸侯格局。它让楚国的霸业就此中衰,也让吴国得以西破强楚、南服越人、北威齐晋,成为一时的东南霸主。而这段故事也被载入《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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