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货架上那抹熟悉的明黄色,早就不见了踪影。二十多块钱一箱、拧开就是柚子香的国民饮料,从家家户户的餐桌消失,只用了短短几年。
曾经稳坐年销五十亿宝座的天喔,如今背着二十一个亿的窟窿灰头土脸退场,故事的走向比电视剧还狗血。倒下的原因不是被新品牌挤走的,也不是柚子茶不好喝了,而是掌门人自己把这盘棋下砸了。
一场涉及21亿元的资金迷局,一位失联的创始人,一个25岁临危受命的接班人,共同上演了这场商业悲剧——这就是天喔留给市场最真实的一幕。先说说林建华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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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莆田出来的老江湖,年轻时候搞代理起家,做过雀巢咖啡,也倒腾过洋酒。1991年成立的天喔食品有限公司起步于食品代理,代理雀巢咖啡起家。
1999年林建华斥资1.2亿港元投资建设"天喔"品牌,一步一步把摊子铺大。早年他压根不是靠卖水赚钱,而是靠一张覆盖全国的经销网。
做代理这些年攒下的三十万家线下终端,从大城市的连锁商超到县城巷子里的小卖部,几乎无孔不入。手里握着这样的渠道,往里塞什么产品都能出货,柚子茶不过是他找到的那个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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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品的时机确实挺准。二零一三年前后,市面上瓶装饮料还是可乐、绿茶、冰红茶这些老三样,蜂蜜柚子茶属于韩国货,超市卖的都是玻璃罐装,一罐十几二十块,普通人买回家泡着喝还得掂量掂量钱包。
天喔的打法说白了就是把它变便宜。同样的口味,做成塑料瓶装,价格砍到三四块,请当红明星轮番代言,再把货一股脑铺满自家渠道,很快就火遍大江南北。
那几年拎一瓶天喔柚子茶走在街上,就像今天喝奶茶一样普遍。顺风顺水的日子推着这家公司走上了资本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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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17日在香港联交所主板成功挂牌上市,发行价3.15元港元,募集资金15.75亿元港元。敲钟那一刻风光无两,但也正是从这时起,故事开始拐弯。
有了上市公司这个壳,林建华的心思就不在饮料上了。企业账面上一年五十亿的营收数字漂亮归漂亮,可增长早就见了顶。
2015年天喔国际的销售额达到最高峰49.08亿元,此后一路横盘甚至下滑,柚子茶这单品扛不动全公司的野心。真正让天喔跌下神坛的那颗雷,在二零一八年初夏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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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股上市公司天喔国际因公司董事会主席、执行董事兼行政总裁林建华"失联",发出短暂停牌公告,随即传出他正在配合有关部门调查的消息。这一走,公司地基就塌了半边。
紧接着,账本上的猫腻藏不住了。天喔国际公告披露,2017年公司存在几笔不寻常的交易,涉及款项21.35亿元。
其中账户遭贷款银行扣除3.36亿元,多个附属公司与供应商签订预付款协议支付16.8亿元,全资附属公司南浦酩酒坊与寰发投资签订酒精饮料购买协议支付6千万港元。公司董事会对上述交易并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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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个亿说没就没,董事会居然全程蒙在鼓里,这操作放在哪个行业都算得上匪夷所思。烂摊子总得有人扛。
2018年6月,林建华25岁的儿子林奇火速接班,成为天喔国际的董事会主席,却并未挽回大厦将倾的颓势。一个刚踏出校门的年轻人,被推到公司最高位置,面对堵门要债的经销商、抽贷的银行、断供的原料商,能做的其实不多。
数字塌得比想象中还快。2018年天喔国际巨亏41.73亿元,2019年再亏1.37亿元,前十年赚的钱一把亏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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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管层跟着走人,独立董事、财务总监、行政总裁一个接一个辞职,董事会到最后只剩下两三个空位子撑着门面。停牌拖了两年多,港交所终于挥下最后那一刀。
2020年11月13日上午9时起,天喔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的上市地位根据《上市规则》第6.01A条被取消。该公司的股份自2018年8月13日起已暂停买卖。
国民品牌四个字,就这么从港股名单上被划掉了。按理说到这一步该盖棺定论,但事情又有了新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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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武汉华新达饮品技术有限公司正式接手原天喔(武汉)公司,成为重整投资人。华新达是华润怡宝的战略合作伙伴,具备成熟的饮品代工能力和稳定现金流,天喔这个牌子算是被人接盘救活了。
新东家投了钱,也重新拉起了生产线。新基地选用德国克朗斯无菌冷灌线,一期投资约2.15亿元,年产能约2000万标箱。
从公开数据看,工厂运转确实起来了,日产百万瓶,一季度做到四千万销售额,账面上是那么回事儿。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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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的天喔集团,是以"天喔国际"这个上市公司为载体;而活着的天喔分部,是以"生产基地"和"品牌授权"的形式在延续。它存在的意义,从一个曾经的品牌帝国,变成了一个优质的食品饮料代工平台。
品牌还是那个品牌,但里子早就换了个芯。老渠道一去不复返,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当年那三十万家线下网点,是林建华几十年代理生意攒下的底气,如今散得一干二净。想让曾经被坑过的经销商重新押货,几乎没人愿意再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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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上这条路也不好走。头部主播的坑位费、平台的流量成本,动辄几十上百万,新品牌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农夫山泉、康师傅、统一这些巨头把商超的黄金位置占得死死的,一个刚缓过气的老牌子根本挤不进去。回头看这场从五十亿到二十一亿负债的坠落,跟风口没多大关系,跟对手也没多大关系。
摊子铺得再大,若把上市公司当成自家提款机,把主业赚的辛苦钱倒去炒房、放贷、搞矿产,哪个环节爆掉都是雪崩。天喔的故事,说到底不过是给所有靠一款爆品发家的老板,上了一堂扎实的风险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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