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想当妈妈，但身患狼疮等自身免疫病，CAR T细胞疗法会不会成为生育的“拦路虎”？一项刚刚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的研究，用真实的婴儿啼哭打破了这种担忧——接受过CAR T细胞治疗的女性，不仅顺利怀孕，还生下了体重正常、免疫状态良好的健康新生儿。
在7月29日的论文中，德国弗里德里希-亚历山大大学的免疫学家格奥尔格·谢特带领的跨国团队报告了截至目前最大规模的“CAR T治疗后妊娠”快照：截至2026年5月底，共有7名女性已成功分娩健康宝宝，另有5名正处于正常妊娠过程。这些患者全部因自身免疫病（主要是系统性红斑狼疮）接受了实验性CAR T细胞治疗，并且在疾病完全缓解的状态下自然受孕。
这个观察很特别，因为CAR T细胞疗法最早是为血癌量身打造的，以往的临床经验中几乎找不到妊娠数据。原因并不复杂——适用该疗法的癌症患者往往已超出育龄，或者在同时使用其他高毒性的抗癌药物。但当疗法转向攻击错误自我的自身免疫病时，情况变得不同：这些患者大多是中青年女性，她们存在真切的生育需求。而自身免疫病本身又恰恰是妊娠的天然风险项——未经控制的疾病可导致流产、早产和新生儿低出生体重，因此，在治疗后才考虑生育的场景，使得“疗后妊娠安全性”成了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要理解这项研究为什么引人注意，需要先了解一下CAR T细胞疗法在自身免疫领域打开的新路径。2022年，谢特团队曾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报道，5名狼疮患者经过CAR T细胞治疗后实现了疾病缓解。这项疗法的操作像一场精确的“细胞改造战”：医生从患者体内分离出T细胞，在实验室里为它们装上能把B细胞识别为攻击目标的“导航系统”。输回体内的工程化T细胞会定向清除那些正在攻击关节、皮肤、肾脏等组织的B细胞。随后，骨髓会重新制造出一代新的B细胞，而这批新兵没有那种“打自己人”的错误程序。但这套方案并非没有代价——治疗中包含的预处理会短时间削弱免疫防线，让患者面临感染等潜在严重副作用，这也是为什么围绕孕期安全性的担忧一直存在。
这次的新研究恰好直面了这个疑问。谢特团队纳入了来自德国、比利时、中国、瑞士、法国和美国的多名女性，所有受试者都因自身免疫病接受了CAR T细胞治疗并且处于缓解状态。她们在治疗后短则1个月、长则3年半的时间里自然怀孕，预产期集中在2025年到2026年。研究的核心目标很明确：看看怀孕会不会让自身免疫病卷土重来，或者CAR T治疗留下的后遗症会不会伤及胎儿。
结果让研究者松了一口气——观察中没有一个病例出现原疾病再激活。已经完成分娩的7名女性诞下的新生儿，无一例外体重正常、出生时没有感染征象，免疫球蛋白水平与同期健康婴儿相当。在进一步的深度检测中，研究者对其中5名新生儿的免疫细胞谱进行了分析，同样看到了按预期分布的各类免疫细胞，没有发现偏离常规的异常信号。而那些仍在妊娠过程中的准妈妈，所接受的产科随访也提示一切平稳。
尽管研究样本量有限，但这已是迄今为止最直接的一组证据，描摹出了CAR T细胞治疗后妊娠的一个清晰轮廓：在疾病深度缓解的前提下，健康妊娠和健康新生儿是可以实现的。对正在与自身免疫病缠斗又不想放弃生育计划的女性来说，这些陆续来到人间的足月婴儿不再是实验室数据，而是一个个具体而鲜活的生命回应，让原本夹在疾病和治疗中的生育焦虑有了一个可以眺望的方向。当然，目前的结果还需要更大规模和更长时间的随访来印证，尤其在感染风险控制和远期儿童发育方面，科学界还需保持审视。
不过，从一个“癌症疗法”到可能为自身免疫患者打开生命延续的另一扇门，CAR T细胞疗法的故事仍在续写。而这些跨越大洲、穿越疾病灰霾诞生的啼哭，或许会成为书写新章节时最不可忽视的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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