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人老了,总爱琢磨些有的没的。
今儿晌午我坐在老屋门口择菜,隔壁老张家的媳妇从巷口过,手里拎着两兜子菜,葡萄、排骨,还有一条鱼。
我瞅了一眼没吭声,她倒是先开了口:大娘,今儿买多了,您拿点葡萄吃呗?我摆摆手说不要,她非往我怀里塞了一串。
我攥着那串葡萄,在门口坐了好一会儿。
这姑娘我认得,嫁过来五六年了,以前见了我顶多点个头,话都不多说一句。
今年倒是热络起来了,三天两头往我这儿送东西,有时候是一碗炖好的汤,有时候是几个刚出锅的包子。
我嘴上不说,心里明镜似的——人家是看我一个人了,心里过意不去。
可我偏不爱受人这份可怜。
倒是想起我那儿媳妇来。
上回她红着眼敲我门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午后,天热得跟蒸笼似的。
我打开门一看,她眼圈红红的,头发也有些乱,张嘴第一句话就是:妈,您那花盆里的钱,我取了。
01.
我在二儿子家住了五年零三个月,走的那天早上,天蒙蒙亮,我起来煮了一锅粥,又烙了几张葱花饼。
老二媳妇听见厨房动静,披着衣裳出来看了一眼,问我怎么起这么早。
我说习惯了,睡不着。
她也没再问,转身回屋把门带上了。
那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个事——该走了。
老二家两个娃,大的上小学,小的刚会跑,家里三间屋,住得紧巴巴的。
老大结婚那年我就说好了,跟着老二过,不偏不向,反正我老头子走得早,我在哪儿都是一个人。
可住了这些年,到底是有些话说不出口的委屈。
老二待我算好的,每个月工资交到我手里一千块钱,说是给我的零花。
我从没花过,全攒着。
有时候买菜我抢着掏钱,给我小孙子买点零食我也抢着掏,老二媳妇有时候拦我,说妈您别老花钱。
可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掏钱的那只手。
过日子的人谁不明白?
钱这东西,到谁手里谁踏实。
五年,我攒了一万八。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我在巷口的银行取出来,用红布裹了三层,又拿塑料袋包好。
走那天早上,我把存折塞进了窗台那盆吊兰底下。
那盆花还是我来那年种的,种了五年,从一小棵长成了一蓬,绿油油的,底下垫着一个豁了口的瓷盘子。
我拎着我那个旧帆布包,站在门口看了看屋里。
电视机开着,老二媳妇在厨房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
我说:我走了。她在厨房应了一声:妈您慢点。没出来送我。
我走了三条街,打了辆车回了老屋。
老屋半年没人住,推开门的灰呛了我一脸。
我把包放在墙角,坐在床沿上,看着满屋子的旧家具愣了好半天。
墙上还挂着老头子年轻时候的照片,那会儿他才三十出头,穿着件蓝布褂子,咧嘴笑。
我在老屋住了三个月。
头一个月收拾屋子,第二个月把院子里的草拔了,第三个月,老二媳妇找上门来了。
02.
那天下午热得很,我把竹帘子放下来挡太阳,屋里昏暗昏黄的。
我正用蒲扇扇风,听见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隔壁的老李头来借钳子,随口喊了一声:进来,门没锁。
门推开了,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老二媳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碎花衫子,头发随便扎着,脸上的汗一道一道的。
她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个什么东西,指节都发白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我,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妈。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发抖。
我赶紧站起来,把蒲扇放下,招呼她进来坐。
她进了屋,把那袋子东西放在桌上,又攥了攥手里的东西,然后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是我那张存折。
红布还在,塑料袋也还在,她拆开过了,又原样包好了。
妈,您这是干啥呀。她说完这句,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接过存折,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我心里早就料到她迟早会发现,只是没想到她等了三多月才来。
我那会儿心里也不是滋味,想着她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把钱藏花盆底下,让她心里不踏实。
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有点哑:您走那天我就觉着不对劲。您平时那盆花浇水都是早上,那天下午我去浇花,看见花盆底下的土松过,翻了翻就翻出来了。我当时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眼泪哗就下来了。
她坐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跟我家老二吵了一架。我说妈在咱家住了五年,你们谁能想起来给妈买件衣裳?这话我说完自己也想哭。我自己也没买过。
我没吭声。
她说的这些话,我信。
可我更知道,过日子哪有那么多谁对谁错。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妈,您跟我回去吧。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说:不了,我一个人住这儿挺好。
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再劝。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搪瓷缸子,给她倒了杯水。
她捧着那杯水,也不喝,就那么捧着。
有些话明知道说出来没用,可不说,心里又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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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之后那半个月,老二媳妇隔两天就来一趟。
头回来拎了两斤排骨,二回来带了一袋子苹果,三回扛了个电风扇来,说老屋太热了,让我别省那点电钱。
我推了几回推不掉,最后也就随她了。
她头几回来,话不多,坐一会儿就走了。
到了第四回,她在我这儿吃了顿午饭。
我煮了锅绿豆汤,又炒了个土豆丝,蒸了几个馒头。
她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两碗汤,这才慢慢说起话来。
她说老二这段时间老跟她吵架,嫌她对我不够好。
我说哪有的事,你照顾俩孩子够忙的了,哪能面面俱到。
她听了这话,眼圈又红了,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绿豆,好半天没说话。
后来她又说起老大家的事。
我老大在外地,一年回来一两回,每次回来都带东西,烟酒茶叶,大包小包。
有一回老二媳妇看见了,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心里不是滋味。
两个儿子,一个在外头风光体面,一个在家守着老母亲,日子紧巴巴的。
老二是实诚人,不会说漂亮话,逢年过节就给我买件秋衣秋裤,买双布鞋,从不多说什么。
可我想说的是,老大给我的那些东西,我转头就放柜子里了,烟酒我不沾,茶叶一年到头喝不了几回。
老二的秋衣秋裤,我冬天穿着睡觉,暖和了一整个冬天。
这些话我没说出来就是了。
有一回老二媳妇来,带了一饭盒她蒸的包子。
芹菜肉的,皮薄馅大,咬一口直冒油。
她看我吃了两个,脸上露出点笑模样来,坐在旁边择一把韭菜,说要给我包饺子。
她择着韭菜,忽然说了一句:妈,您那盆吊兰,我给您拿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说:就是您放存折那盆。我浇了三个月的水,长得好着呢,今儿上午搬来了,放您院门口了。
我赶紧起身去院子门口看。
果然,那盆吊兰就放在台阶旁边,绿油油的,叶子比走的时候还密了,底下的豁口瓷盘也还在,不过擦得干干净净的。
我看着那盆花,心里头忽然翻了个个儿,酸酸涨涨的。
一个人过久了,总以为谁都不在乎你,其实不过是人家不知道怎么在乎你罢了。
我蹲下来摸了摸吊兰的叶子,又看了看花盆底下的那个豁口盘子。
老二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轻声说了句:妈,那存折我给您带来了好几回,您都没收。这回我不要了,您自己留着。
我没回头,也没吭声。
只是把那盆花端起来,放到了老屋窗台上,跟我窗台上那两盆茉莉搁在了一起。
04.
又过了一阵子,天慢慢凉了。
我早上起来觉着院子里凉飕飕的,就把去年冬天穿的那件棉袄翻出来了。
棉袄是老二给我买的,袖口磨得有些发亮,我穿了三个冬天了。
那天上午我在院子里晒被子,老二媳妇来了,手里拿着个大布包。
她一进门就说:妈,天凉了,我给您做了件新棉袄,您试试。
我愣了一下,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厚墩墩的,针脚密实,领口还缝了一圈软和的绒布。
我摸了摸那料子,抬头看她,她有点不好意思,说:我手艺不好,您别嫌弃。
我说不嫌弃。
脱了旧棉袄穿上新袄,正正好好,袖子不长不短,腰身也不肥不瘦。
她围着我看了一圈,点了点头说还行。
我摸了摸那领口的绒布,问她这布哪儿来的。
她说她把我那条旧秋裤拆了,里头的绒布软和,做领口暖和。
我没忍住,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拆了旧秋裤给我做领口,一条秋裤穿了好几年,她记得。
我为了掩饰心里那股劲,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那杯水站在灶台边好一会儿没动。
那些年积攒的委屈,好像就在这一刻全化开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后来我坐回院子里跟她说话。
她择着韭菜,跟我讲老二最近涨了工资,一个月多了三百块钱。
又讲小孙子学会背三字经了,从人之初背到性本善就卡住了,怎么教都接不上。
我听着听着就笑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跟我说了一句话:妈,您知道存折那事儿,我哭了多少回吗?
我心里一紧,慢慢抬起头看她。
她的眼眶又红了,却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下头继续择韭菜,声音有点发闷:我一开始想,您是不是防着我。后来我又想,您是不是舍不得走,又不好意思不走,所以把钱留下了。我就想起您住在那屋里五年,一年到头就那么几件衣裳,从没跟我们要过什么。去年冬天我给您买了双棉鞋,您穿了一冬天,鞋底磨透了也不说。
妈,她抬起头看我,声音都变了调,您把钱留下,是怕我们日子不好过,可您自己呢?
我一句话说不出来。
韭菜叶子在我手里被揪成了好几段,碎的掉了一地。
那天下午她走的时候,把那盆吊兰又往窗台边上挪了挪,跟我说:妈,明天我还来。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太阳斜斜的照在巷子里,她的影子拖得老长。
05.
过了秋分,天一天比一天凉了。
老屋院子里的石榴熟了,我摘了几个放在窗台上。
老二媳妇有时候过来坐坐,不拿东西了,就是来看看我。
有时候她来的时候我正在做饭,她就帮我打打下手,剥个葱蒜什么的。
吃完午饭她洗了碗,走了。
日子好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往下过着。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但好像跟以前又不太一样了。
有一天我在院子里晒萝卜干,老二媳妇来了,带着小孙子。
小孙子一进门就喊奶奶,扑到我怀里,拽着我胳膊让我陪他玩。
我一把抱起他掂了掂,说又重了,长成个小胖墩了。
老二媳妇在旁边笑,说您快别抱了,累着您。
我抱着小孙子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画的画要塞给我看。
画得歪歪扭扭的,我看了半天才看出来画的是个人,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奶奶两个字。
我说画得真好,回头我拿浆糊贴墙上。
他高兴得直蹦。
老二媳妇在旁边看着,忽然轻声说了句:妈,您那存折,我跟老二商量了,给您在镇上银行存了个定期。
我抬起头看她,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那幅画。
不兴您再给我们钱了,她说,您自己留着,想吃啥买啥,不够了管我们要。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后来我把那盆吊兰搬到了堂屋里,放在了正对着门口的那张桌子上。
每天早晚浇点水,叶子上有灰了就拿湿布擦擦。
这盆花我种了五年,从一小棵长到这么一大蓬,从来没换过盆。
我琢磨着明年春天得给它换个大的盆,底下得铺点碎瓦片透气。
昨儿晚上吃过饭,我在院里坐着乘凉。
老屋门口那棵槐树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巷子里静悄悄的。
我忽然想起那年在老二家,夏天热得睡不着,我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扇扇子。
老二媳妇那时候怀着小孙子,也睡不好,有时候开开门看看我,问一句妈您还不睡。
我说就睡了,你赶紧回去躺着。
那些年过得不宽裕,可也没有谁对不起谁。
院门口有人咳嗽了一声,我抬头一看,是老二。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西瓜,站在路灯底下冲我笑。
妈,我下了班顺路过来看看你。
我让他进来坐,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我旁边,把西瓜放在地上。
他坐了好半天没怎么说话,就那么陪我在院里坐着。
晚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他忽然伸手指了指堂屋里那盆吊兰,说了句:这花您种得真好。
我看了一眼那盆花,又看了看他。
他没再多说什么,就那么坐着。
日子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一天一天的,慢慢就过来了。
那盆吊兰还在老屋堂屋里摆着,叶子绿油油的,比从前更旺了。
前两天我又往底下塞了一回东西,不是存折了,是钥匙。
老屋大门上的钥匙,多配了一把。
说不准哪天有用,我说不准,也说不准谁用得着。
反正搁在那儿呗,又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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