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这个夏天，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梅尔茨的度假行李里没有轻松的小说，也没有消磨时光的畅销书。据德国《法兰克福汇报》披露，这位上任仅十四个月却风波不断的总理，把利奥教皇关于人工智能的教谕《壮丽人性》（Magnifica humanitas）塞进了海滩包。在民调支持率跌至冰点、党内最近又闹出代孕争议的当口，这本通篇谈论“人类最大威胁”的教廷文件，成了一道意味深长的假日注脚。
作为全球十四亿罗马天主教徒中的一员，梅尔茨平日里极少公开谈论自己的信仰，因此这本度假读物的分量不言而喻。那是他所属教会的最高精神权威发布的第一个专门讨论捍卫人类的文本，今年五月在梵蒂冈首次公布。教谕的核心论调毫不含糊——它把人工智能称为人类面临的最大威胁，并要求对技术的急速扩张施加“最严格的”伦理钳制。对于正竭力在民怨和经济疲态中稳住阵脚的梅尔茨而言，这本教谕既是精神读物，也像一份被迫面对的时代答卷。
这位现年七十岁的基督教民主联盟领导人，早把自己的政治命运和德国的人工智能策略绑在了一起。在德国经济经历了七年停滞后，他反复在公开场合把AI描述为“挑战与机遇并存”，一方面强调德国已在人工智能的工业应用上跻身全球领先行列，另一方面又要求对欧盟的技术监管规则做一次彻底瘦身，以免官僚流程扼杀了它本可带来的潜能。今年四月的演讲中，梅尔茨说得直白：“问题从来不是我们想不想要人工智能。它已经存在，而且正在被实际应用。现在要做的是决定这场转型里究竟会发生什么。”
这番表态的背后是尖锐的民意撕扯。梅尔茨承认，即使技术圈里弥漫着对AI改造生活方式的“狂喜”，多数德国人感受到的却是就业岗位消失和生活被连根拔起的恐惧。他试图在现实紧迫和公众焦虑之间劈开一条路，期望借人工智能重振生产力和繁荣，同时遏制极右翼势力的急剧扩张。只是在他话声落下没多久，党内的一桩新闻又给他的假日添了新乱。
两周前，梅尔茨领导的基民盟议会党团主席延斯・施潘公开宣布，他和丈夫在美国通过代孕迎来一个新生命。这则消息迅速在德国舆论场激起涟漪，也毫不留情地再度拉低了梅尔茨政府的稳定印象。正是在这一连串挫折的包围下，他选择了带上教皇教谕，在自己国内某个角落度一个短暂的假期。没有阳光沙滩上的快意小说，只有一段段关于技术、伦理与人性边界的冷峻论述，伴随着夏日的海浪声，等待这位被麻烦缠身的总理在上面批注点什么。
没有人知道梅尔茨读到了具体的哪一页，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主动撞上了那道连教皇都认为必须用最严苛尺度去度量的难题：当机器真的开始改写生活的全部范式，人类还能握住多少主导权？而这恰恰是他的国家——也是他本人的政治命运——亟需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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