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床是阿姐幼时尿湿过的,洗过几次仍留着黄印;
另一床被老鼠咬破了角,去年阿娘还说要拆出棉絮做鞋垫。
我问起周家的聘礼,阿娘坦然道:
“十两银子添进娇娇的喜宴了,银镯给她压箱底,两匹云锦也裁成了她回门穿的新衣。”
我攥紧粗布嫁衣。
“所以周家给我的聘礼,也成了阿姐的嫁妆?”
阿姐眼圈一红。
“妹妹若介意,我还你便是。可顾家给了那么多聘礼,我若没有像样的回礼,岂不叫人笑话?”
阿娘连忙将她护住。
“你妹妹自幼懂事,怎会为这点东西逼你受委屈?”
所有人都等着我说罢了。
我却走到樟木箱前,揭下阿姐名字的红纸。
兄长攥住我的手腕,斥我闹得阖家不宁。
我忍着疼问:
“既然一家人不分彼此,那阿姐的嫁妆是否也该分我一半?”
满院死寂。
阿姐挡在嫁妆前,阿娘厉声呵斥:
“那怎么能一样?你阿姐嫁的可是顾家!”
我挣开兄长的手,回房打开外祖母留下的针线匣。
匣底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娘家给不了你的底气,便要学着自己挣。”
我看了许久,提笔给周砚写信。
“你说县城的绣坊正在招绣娘,此话可还作数?
翌日,周砚来到沈家。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提着两包桂花糕和一只木匣。
前院的人都在替阿姐清点添妆,无人招呼他。
阿爹陪顾家管事饮茶,阿娘围着阿姐试珠钗,最后是我从灶房搬来木凳。
周砚没有坐,只看着我腕上的青紫。
“这是怎么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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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手藏进袖中。
“不小心磕着了。”
他没有追问,只递给我一瓶药膏。
阿姐走过来,望向木匣。
“里面是什么?”
周砚打开木匣,露出一支兰花银簪,花蕊嵌着莹润的珍珠。
“这是先母遗物,她临终前说,要留给未来儿媳。”
我的手刚碰到木匣,阿姐便赞叹真好看。
阿娘闻声而来。
“娇娇明日要去顾家拜见长辈,正缺一件素雅首饰。清禾,先借她戴一日。”
我握紧木匣。
“这是周砚亡母留下的东西,不宜外借。”
阿娘的笑意顿时淡去。
“一家姐妹,借一日又不会少块银子。你何时变得这般小气?”
阿姐红着眼拉住她。
“阿娘莫要为难妹妹。我随意戴支旧簪,也不会叫顾家看轻。”
兄长恰好进门,见状便斥责我给阿姐摆脸色。
周砚合上木匣,挡在我身前。
“沈兄,这是先母遗物,确实不便借人。”
兄长冷笑。
“尚未成婚,周先生便教她同娘家离心了?”
周砚没有争辩,只将木匣交还给我。
“自己的东西,收好。”
短短几个字却让我鼻尖发酸。
原来属于我的东西,也可以不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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