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马力诺：世界最强钉子户，一个国家如何能苟1700年?

在世界地图上，有这样一个国家：它面积仅六十余平方公里，人口不过三万余人，却屹立1700余年不倒。它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让我们走进这个位于意大利中部的国中之国——圣马力诺。意大利始终是最令人向往的旅游国家之一，无论建筑、艺术、历史、人文，还是美酒、美食与购物，意大利总能带来不经意的震撼与惊喜，这种审美的高级感深深刻在意大利人的基因里。

此次圣马力诺之旅同样没有令人失望。从附近的城市里米尼出发，开车半小时，或坐大巴五十分钟，便可抵达圣马力诺。

这个国家非常小，小到开车半小时就能从一头开到另一头，人口约三万余人，相当于上海一个小区街道的规模。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小国，却拥有一项令全欧洲艳羡的纪录：从公元301年至今，1700多年间，它没有亡国，也没有被吞并；没有被革命，也没有被统一，甚至连国民都没有换过。

如果国家也能类比上市公司，那么圣马力诺无疑属于成立1700年从未退市、且年年盈利的那一类。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世界上最强的"钉子户"。

故事要从一座雕像说起。如果乘车来到圣马力诺老城，走进圣马力诺大教堂，你会发现一件奇怪的事：祭坛中央供奉的既不是耶稣，也不是圣母玛利亚，而是一位留着胡子的老人——圣马力诺本人。

没错，这个国家的名字正来源于他——中文译作圣马力诺，一位叫马力诺的圣人。他的遗骨也埋在雕像下方的石棺中。

大教堂的门楣上有一句著名的拉丁文，大意是："献给圣人马力诺，国家的守护者与自由的缔造者。"这个国家的起源要追溯到公元三世纪。

公元300年前后，大致相当于中国西晋时期，也就是三国时代的结束，西晋击败东吴，统一中国。今天的历史学家认为，这位圣人原本来自今天克罗地亚海岸附近的拉布岛，当时属于罗马帝国的一部分。

马力诺是一位石匠，据说是为了修建罗马帝国的豪华宫殿，来到今天的意大利城市里米尼附近。他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也有传教的意愿。

由于当时罗马帝国的皇帝正在打压和抓捕基督徒，他为了避祸，便逃到一座偏僻的山中躲藏起来。这座山名为提塔诺山，海拔约750米，主要由石灰岩构成。

今天的游客乘缆车上山只需几分钟，但在1700年前，这里几乎是鸟不生蛋的荒地——没有路、没有水、没有房屋，只有无尽的石头。马力诺一定觉得这里是个好去处：官府找不到他，他就可以按自己喜欢的方式自由地生活下去。

于是他在此隐居，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前来投奔，一个小小的隐修社区就此慢慢形成。另有一个传说：一位富有的罗马贵族妇女被马力诺治愈了疾病，她心怀感激，便将提塔诺山的土地赠予他。

到了公元301年，圣马力诺共和国正式诞生。世界上很多国家的建国故事都带有宏大叙事，或是民族独立，或是革命战争，或是统一大业。

而圣马力诺的建国故事却非常简单：本质上，就是一个不想上班、不愿被世俗礼教束缚的隐士躲进了山里，最后却躲出了一个国家。来到这里的第二个感受，就是到处都写着一个拉丁词——Libertas，即今天英语中的Liberty，自由。

国徽上、城墙上、政府大楼上、纪念碑上，甚至自由女神像下，都能看到这个字眼。这究竟是怎样的执念？

传说圣马力诺临终前留下过一句拉丁语遗言，大意是："我将让你们免受任何人的奴役。"这句话也可以翻译为："我将把你们留在自由之中。

"这句话的真实性难以考证，但圣马力诺人信了1700年，即使原本不是真的，如今也已成真。Libertas——"自由"，就此成为这个国家的格言。

真正让他们迷恋自由的原因，其实不是哲学，而是地理。因为周边全是大佬。

打开当时的地图看一看，圣马力诺周围都是谁：罗马教廷、威尼斯共和国、佛罗伦萨共和国、教皇国、梵蒂冈、奥地利帝国、法国，后来还有统一的意大利王国。任何一股势力都能轻易地将圣马力诺按在地上摩擦。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没人吞并它？答案只有三个字：会做人，或者说会苟。中国有句老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圣马力诺把这句话执行了1700年。别人打仗，它中立；别人革命，它中立；别人扩张，它中立；别人统一，它继续中立。

欧洲的历史是一部战争史，而圣马力诺则是一部避战史。别人研究如何征服世界，它却研究如何不被世界征服。事实证明，后者的寿命更长。

圣马力诺就是欧洲史上最强的"苟王"。有听众会问：圣马力诺有绵延不断1700年的历史，难道当中就没人打过它的主意吗。

当然有，但独特的地理环境加上灵活的外交政策帮了大忙。从地理上看，弹丸之地又处于山区，易守难攻；即便打下来，维持成本也很高，还要驻军，收税更是无从谈起。

所以对任何征服者而言，都有一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而圣马力诺的外交政策，更堪称小国生存智慧的教科书。这里举两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1797年，拿破仑带兵横扫意大利，一路上把欧洲列强打得怀疑人生。按理说，灭掉圣马力诺只需一个连队。

但结果不仅没有灭它，拿破仑还表示自己非常欣赏这里的地方自治，甚至主动提出："要不要送你们一点领土？要不要把你们的疆域扩展到亚得里亚海边？

"拿破仑这么做，其实有两个原因。首先，他把圣马力诺看作法国大革命的远方亲戚。

当时法国大革命刚推翻了君主制，甚至把国王的头都砍掉了，法国对外打出的旗号就是反封建、反君主、建立共和国。而意大利大部分地区不是公国、王国就是教皇国，唯独圣马力诺是一个已经存在数百年的小共和国，且以自由和地方自治为基础。

因此在拿破仑眼中，它不是必须消灭的旧政权，反而是一个很适合用作宣传的样板：你看，我们法国的军队也可以保护这样的共和国嘛。第二个理由，也是更为重要的一点：圣马力诺的外交官把拿破仑哄得舒舒服服，让他没有理由开战。

当时法国军队原本要求圣马力诺交出一名从里米尼逃入其境内的主教。

小国面对法国大军，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占领，而当时的圣马力诺执政官并没有硬碰硬，而是强调圣马力诺同为共和国，同样尊重自由与地方自治，与法国的共和理想并不敌对，且这个小国从未威胁过任何邻国。

这一套说法成功地让拿破仑觉得圣马力诺不是敌人，而是一块值得保护的共和国"活化石"。当拿破仑提出要给这个共和国更多土地时，圣马力诺政府开会讨论，结论竟然是委婉拒绝。

给出的理由也非常经典：他们说地盘大了不好守。这大概是世界历史上最反人性的外交决策——别人嫌土地不够大，他们却嫌土地太多了。

其实圣马力诺人看得很清楚：拿破仑今天能把别人的土地送给你，明天他一旦倒台，原来的主人就会回来算账。果然，1815年拿破仑失败之后，欧洲列强召开维也纳会议，重新恢复了旧秩序。

圣马力诺因为没有趁火打劫，最终保住了原有的国界与独立地位，其独立地位也得到了维也纳会议体系的确认。若当年真的收下那片土地，可能早已不复存在。

有时候，不贪心也是一种智慧。这件事最能体现圣马力诺的生存哲学：小国最大的财富不是领土，而是让所有大国都觉得留着它比吞掉它更省事。

第二个生存智慧的例子发生在1849年。当时意大利尚未统一，全国分裂为许多小国。

意大利的民族英雄加里波第正在领导一场统一意大利的运动。1849年，他参与建立了短命的罗马共和国，试图推翻教皇统治，最后被教皇的联军击败。

加里波第率领约2000名志愿军一路向北逃亡，无人敢收留，几乎陷入绝境。此时，他们抵达了圣马力诺。

当时圣马力诺全国人口加起来也只有几千人，一场危机就这样突然降临了。共和国面临选择：如果收留加里波第和他的2000名士兵，就会激怒追赶而来的奥地利军队和教皇国，甚至可能导致国家被占领。

对于一个面积仅61平方公里的小国来说，这是灭国的风险。最后，圣马力诺政府采取了一个非常聪明的办法。

他们宣布，给予加里波第及其部队临时庇护，同时又与追兵展开谈判。最终达成的方案是：加里波第的部队解除武装，大部分志愿军获准自行离开，圣马力诺得以避免成为战场；而加里波第本人随后化装离境，继续逃亡。

虽然这次庇护只有短短几天，却救了他一命。没想到这一善举日后开出了花——十多年后，加里波第重新崛起，带兵推翻了两西西里王朝，完成了意大利的统一大业，成为民族英雄。

而他一直记得：当所有人都不敢收留自己的时候，是圣马力诺伸出了援手，他始终铭记这份恩情。1861年，意大利统一王国成立之后，加里波第与新政府都支持保留圣马力诺的独立地位。

双方签订了友好条约，从此圣马力诺被新生的意大利王国正式确认为独立国家，未被并入意大利。现在回头想想，当初对加里波第的临时庇护，堪称欧洲史上最佳"天使投资"：收留一个逃亡者，换来国家继续存在150多年，回报率之高，简直远超巴菲特。

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圣马力诺1700年的生存秘诀，那就是：该帮人的时候帮人，该低调的时候低调，永远不要让大国觉得有必要把你消灭。这也是为什么圣马力诺人常说：自由不是靠征服别人得到的，而是靠智慧保存下来的。

说到这里，就要谈谈游客们必去的三座塔。这三座塔各有自己的拉丁语名字：第一塔瓜伊塔（Guaita），意为"警戒""守望"；第二塔切斯塔（Cesta），意为"山顶的要塞"；第三塔蒙塔莱（Montale），意为"山的顶端"。

沿着女巫小径一路走来，风景美得像电影。很多游客不知道的是，这三座塔其实代表着圣马力诺的国家宣言，意思大致是：你别看我小，但我一直看着你，我一直准备着，我一直活着。

三座塔矗立于悬崖之上，无死角地观测下方的地形，整个亚得里亚海平原尽收眼底，敌人从几十公里外过来都能被发现。这也是这个国家能够存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自由从来不是靠口号获得的，而是靠警惕获得的。很多游客第一次看到这三座塔时，若观察仔细，可能会发现塔顶插着几根类似白色羽毛的东西。

这其实是塔尖的装饰物，有两个作用：一是装饰。在中世纪的欧洲，城堡、骑士头盔、贵族的纹章都喜欢用这种羽毛来做造型。

二是传递信号，类似于信号旗的作用。在中世纪的战争中，举旗表示守军控制着城堡，换旗则表示政权更替，点火则用于传递警报。

而圣马力诺共和国的国徽，正是由这三座塔加上三个不成比例的羽毛装饰物构成的。当地有些导游很喜欢说，这三根羽毛分别象征自由、独立与主权。

这种说法在游客中颇受欢迎，实际上属于后人的诠释。这个国徽真正想说的是：我们没有帝国的铁拳，也没有军队，我们有的只是山顶上这三座塔，以及守护自由的决心。

那么，今天的圣马力诺该怎么玩？离圣马力诺最近的城市是里米尼，有机场，也可以选择住在那里。建议留一天时间给圣马力诺，不要走马观花。

上午乘缆车上山，先去政府宫看自由女神像。这里多说一句：这座自由女神像是由一位德国贵族女性捐赠的。

她是一位居住在柏林的贵妇，1876年向圣马力诺共和国赠送了这座雕像。作为感谢，圣马力诺也授予了她荣誉公民的身份。

而纽约那座大名鼎鼎的自由女神像，是1886年揭幕的；圣马力诺的自由女神像1876年落成，比纽约那尊还早十年。看过政府宫和自由女神像之后，再前往圣马力诺大教堂，瞻仰圣马力诺本人。

毕竟全世界用创始人名字命名的国家并不多。然后去看第一塔，这里拍照最出片；再沿女巫小径走到第二塔，拍照时要注意常回头看，不要忘了回头景。

第三塔最小也最简陋，建议远观就好，不用浪费脚力。下午找一家山顶的咖啡馆，点杯咖啡，坐看云海与深谷，你便会理解为什么1700年前有人愿意躲在这里——因为这里真的很舒服。

另一个小贴士：如果需要当地旅游部门在自己的护照上盖章，请注意，每次5欧元，而且办公室下午6点就关门。

站在提塔诺山顶，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历史上绝大多数国家的灭亡，并非因为太弱，而是因为太想变强、太想扩张、太想证明自己、太想征服别人，太想以此推行自己的宗教文化与价值观。而圣马力诺却反其道而行之。

1700年以来，它几乎只做一件事情——自由地、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于是，它成了世界上最古老的共和国，也是欧洲历史上最成功的"钉子户"。

自由是这个国家的格言。请不要管我们，就让我们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在这块土地上自由地生活下去吧。

自由对大国来说，可能只是一句口号；但对圣马力诺来说，它不仅是一种哲学理念，更是一种生存智慧。

回到现实中的圣马力诺：这个国土面积仅约61.2平方公里、人口约3.3万的袖珍国，坐落于亚平宁半岛东北部，被意大利国土完全包围，是名副其实的"国中之国"。

以蒂塔诺山为中心，瓜伊塔、切斯塔、蒙塔莱三峰并立，山顶建于11至13世纪的三座古堡见证了这个国家抵御外敌、维护独立的漫长岁月。

它自公元301年建国，1243年确立两位执政官联合执政的制度，1263年制定共和法规，15世纪起沿用现国名，成为当今世界上最古老的共和国。国家元首由两名权力相等的执政官共同担任，任期半年，全国划分为9个行政区。

首都圣马力诺市建在海拔739米的蒂塔诺山之上，被誉为欧洲著名的"天空之城"。经济上，旅游业收入占国民生产总值的50%以上，集邮册、首日封与纪念币享誉世界；1960年代起，它逐步由农业国转型为工业与服务业发达的国家。

作为奉行中立政策的主权国家，圣马力诺没有正规军队，1992年加入联合国，使用欧元，与意大利结为关税同盟，却保留着自己的车牌、护照与政府。正如前文所言，圣马力诺用1700年时间证明：真正的强大，不在于疆域辽阔，而在于以智慧守护自由的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