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25日,张致恒在Instagram上发了一张自拍,和一个叫雯雯的女人脸贴着脸。
他要结婚,还要当爸爸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个小时,一个叫梁皓恩的女人在社交平台上说想死。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自称“女友”的人冒了出来。
媒体算了一下,加上雯雯,至少有五个女人,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英皇娱乐当天下午就发了声明——原定9月在红馆举行的Boy‘z十六周年演唱会,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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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2026年7月24日凌晨,香港盛夏最闷热的时段。
张致恒家里断电了。
空调停了,风扇也不转了,白天晒透了的墙壁开始往外吐热气。
四个儿子——最小的还在吃奶粉——热得睡不着,衣服一件件脱掉,光着膀子贴在瓷砖地板上。
雯雯在Instagram上发了黑底白字的限时动态,写了一句:“呢條就係你想行嘅路?
個個細路熱到除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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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质问的人称是“你”——不是“我们”,不是“这个家”——是“你”。
张致恒没回。
他社交账号上最新一条内容,是穿着印有某佣工公司logo的T恤,和几个外籍佣工姐姐一起拍跳舞视频,帮人家做宣传。
表情很夸张,动作很滑稽,Rap词是自己写的:“最低工资又话要加,睇住我荷包都有啲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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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深夜,两个平行时空。
一边是四个孩子热到脱光,一边是他在镜头前卖力跳舞。
像是两条永远碰不到一起的叙事线。
很多人在网上骂。
说他没有规划,说他不该生这么多,说他活该。
这些声音不陌生——六年前那场风暴之后,这种声音几乎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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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个细节很少人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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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电那天凌晨,雯雯发的动态里有一句:“一个人穷,都仲要被人偷两罐奶粉”。
四个月前的2026年3月,她也在网上说过类似的话:家里两个小孩的奶粉被偷了。
香港药房一罐奶粉两三百港币,两罐不到六百块。
有人专门去偷一个欠着电费的家庭的奶粉。
这个细节比断电本身更让人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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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恒1984年11月10日出生在香港,中荷混血。
十几岁就开始兼职做模特。
2003年签了英皇,和关智斌组了Boy’z。
那一年他十九岁。
首张专辑叫《LALA世界》。
公司把他们对标Twins——男女两版,都是青春面孔。
歌在粤语区传得很快,《死性不改》到今天还能在KTV里听到有人点。
红馆演唱会的档期批下来了,广告代言排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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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香港娱乐圈来钱快,一个偶像组合的商演、唱片分红、影视客串叠在一起,收入远远高出普通上班族。
张致恒二十出头就过上了不用为柴米油盐操心的日子。
但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2019年7月25日那天,他在普吉岛——和关智斌一起为红馆演唱会拍宣传片。
拍到最后一天,他突然提前离队,人不见了。
经纪人霍汶希后来说,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几个小时后,婚讯发出来,丑闻跟上来,英皇的声明紧跟着落地。
关智斌一个人留在普吉岛,面对一个拍了但永远用不上的宣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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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主流演艺圈的门关上了。
广告商解约,剧组不再发邀约,综艺没了,商演没了。
收入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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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同一年——丑闻的同一年——他和雯雯办了结婚手续。
很多网友觉得他至少愿意承担责任,给了几句正面评价。
没人预料到接下来的事。
婚后四年,四个儿子接连出生。
一个接一个,几乎一年一个。
2023年9月,第四个儿子出生后,张致恒对外说要做结扎手术。
其实第三胎出生后他就说过想结扎——但第四胎还是来了。
有香港娱记写过一句话:“每次闹离婚,女方就意外怀孕,结果婚没离成,孩子越生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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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孩子里,三个有健康问题。
大儿子相对平稳。
二儿子是最让人揪心的一个——自闭症合并过度活跃症,将近五岁了还不会说话。
不会表达自己,情绪控制不住,一不咬奶嘴就发脾气,到处扔东西,有时候打人。
张致恒在一个访问里说,二儿子出生时肠胃就不好,晚上必须背在身上才能睡——他是站着睡的,或者坐在沙发上让儿子趴在胸口。
“因为佢个肚成日都唔舒服去唔到便便,有时要帮佢按摩要屙到为止,佢一瞓低就喊,就会瞓唔到觉。”
他还说了一句话:“我好惊自己死咗之后,佢系照顾唔到自己。”
一个五岁的孩子,父亲已经在担心自己死了以后谁来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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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子和四儿子呼吸道弱,换季就咳喘,长期复查、常备药、居家雾化,每月固定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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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恒算过一笔账:不算还债,一家六口维持温饱、基础医疗、日常出行,每个月最少三万港币。
这是底线——不包含新衣服、不包含外出游玩、不包含任何弹性支出。
2025年4月他自己说的。
香港物价高,托育机构贵,自闭症康复训练没有平价替代。
有报道说,光是次子每周三次康复训练就要花掉2400港币——相当于张致恒送十趟冰箱的收入。
收入呢?
搬运工,日结。
一天六百到八百港币【原文提及】。
天气好、体力够、单子多的时候能多挣一点;暴雨台风出不了门,当天收入就是零。
扛过百磅的洗衣机上六七层唐楼,没有电梯,一步一步往上搬。
手上留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偶尔有小型商演找上门——能接就接,那点收入专门留着交水电费和医疗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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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在社交平台晒出收款二维码,写“今天必须要6800”。
这个数字后来被反复提起,成了很多人骂他的证据——“网络乞讨”“四肢健全还要靠别人”。
但他给过一个解释:家里有特殊孩童需要专人照看,妻子身体状态不稳定,自己没办法全天出门做全职工作【原文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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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解释有人信,有人不信。
信任和不信任的分水岭,往往取决于一个人是否经历过“被一个无法离开家的人拴住”的那种日子。
一个需要24小时看护的自闭症孩子,加上另外三个年幼的孩子,再加上一个情绪濒临崩溃的妻子——这样的家庭里,哪怕只是出门搬八小时砖,背后都需要有人接力。
而接力的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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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堪舆学家七师傅(七仙羽)在一次公开活动中说,她帮张致恒一家垫了超过六位数的生活费用。
几百、几千、上万都有过,加起来至少十万港币。
她在张致恒家附近的药房打了招呼,奶粉、尿片、药品直接记账,账单她来结。
这件事曝光后,网上又吵成一团。
有人说七师傅慈悲,有人说这是纵容。
张致恒自己承认了这笔借款,说还在努力还。
但每个月剩下的钱不多,还朋友也只能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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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翻出他们一家去主题乐园的照片——经济这么紧张,还有钱去乐园?
质疑声又起来了。
夫妻俩没解释过这笔花销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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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演艺圈不是没有过落魄的例子。
很多老牌艺人事业低谷后主动收缩开支、转行餐饮货运、调整生活标准——但很少有人像张致恒这样,收入崩盘后反而让家庭规模翻了几倍。
2026年7月27日,断电事件被媒体报道后,张致恒没在网上回应。
他第二天照常出工了——有人拍到他穿着工装在路上走。
那天香港气温三十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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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雯雯删掉了之前那些黑底白字的动态。
Instagram账号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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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恒最近一次接受采访时说,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下午六点收工,晚上九点睡觉。
他说:“系辛苦、大压力,但系我锺意做人有呢种压力,如果唔系我觉得枉过此生。”
这段话读起来像场面话。
但他还说了另一段话,关于二儿子的——“5岁未识讲嘢……而家仲更加辛苦,因为佢嘅情绪好难控制到。”
说这话的时候,他忍住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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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曾经在红馆舞台上被几千人欢呼的人,现在最怕的是自己死了以后没人照顾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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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9年7月25日到2026年7月24日,整整七年。
七年前他发了一张自拍宣布结婚,几个小时后全世界知道了他是谁;七年后他家里断了电,四个孩子光着膀子贴在瓷砖上,全网又讨论了一次他是谁。
这七年里,舆论的审判从来没有停过。
但审判的速度永远比真相快,比一个人的改变快,比一个自闭症孩子学会说话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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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电那天晚上,香港某个旧唐楼的某个单元里,四个孩子挤在地板上。
他们的父亲不在家——可能在某个雇主家里搬完最后一件家电,可能在回家的路上,可能在为明天能不能出工发愁。
那个画面里没有赢家,没有“活该”,没有“咎由自取”。
只有四个热得睡不着的孩子,和一个在深夜发完动态又删掉的母亲。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来。
张致恒穿上工装出门。
二儿子咬住奶嘴。
另外三个孩子中有人咳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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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还在继续。
以一种很笨拙、很难看、但停不下来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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