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后窗那点事
那天我本来是去老宅拿我妈落下的绒线篮的。大伯一家早几年搬去了开发区,那处老院子平时就大伯母一个人守着,说是舍不得街坊邻居,其实就是图个清静自在。
我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就听见正屋传来细碎的动静。按理说这时候大伯母应该在厨房鼓捣她的泡菜,可声音是从卧室传出来的。我脚底下顿了顿,没急着喊人,鬼使神差地往那扇半开的窗户底下蹭了蹭。
窗户里头,大伯母正跟一个穿花格衬衫的男人在那儿拉扯。那男人我不认识,脸生得很,肯定不是咱们这片儿的。大伯母平时在人前总是端着的,说话慢条斯理,这会儿却像是变了个人,眼角眉梢全是我没见过的媚态。我手里拎着的绒线篮差点没掉地上,赶紧屏住呼吸往后缩。
那一瞬间,我心里头那个乱啊。这要是传出去,大伯的脸往哪儿搁?咱家这一大家子人,过年过节还见不见面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喘,贴着墙根儿一点点挪出院子,心跳快得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二、不请自来的客人
我本以为这事能烂在我肚子里。毕竟那是大伯母,平日里对我还算客气,过年给我塞压岁钱的时候也没手软过。可人心这东西,有时候就是经不起琢磨。
第二天晚上,我正在屋里刷手机,院门“哐哐哐”被人砸得震天响。我妈出去开门,就听见她在那儿寒暄:“大嫂,这么晚了有事啊?”
我一听是大伯母,头皮瞬间就麻了。我假装去上厕所,路过堂屋的时候瞥了一眼,好家伙,大伯母今天穿得那叫一个周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那眼神飘忽得厉害,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她看见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二啊,大伯母跟你有点私房话要说,咱俩去你屋里聊聊?”
我妈还想问呢,被我一个眼神给拦回去了。我点点头,领着她进了我的小屋。关上门,屋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捏白了。
三、那张苍白的脸
“昨天下午……你来了?”她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
我没吭声,算是默认了。这事儿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她见我不说话,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第二句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能不能……替大伯母保密?就当没看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在求我,又像是在威胁我。那种眼神挺复杂的,有无助,有恐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狠劲儿。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头竟然一点快感都没有,反而觉得有点可笑。这哪里还是平日里那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大伯母啊,分明就是个溺水的人,想抓根稻草救命。
我没立刻接茬,而是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四、我的条件
看我半天不言语,她急了,往前挪了挪身子,几乎是要给我跪下的架势:“老二,大伯母求你了,你要啥条件我都答应你,只要你不往外说……”
我放下水杯,转过身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大伯母,你先别急着求我。你让我保密可以,但你得先答应我的条件再说。”
她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手。在她眼里,我估计就是个半大孩子,见到这种丑事要么吓得不敢吱声,要么就得拿捏我一番。可她忘了,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这种时候,脑子转得越快。
“你说……你说啥条件?”她试探着问我,语气软了下来。
我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跷着二郎腿,盯着她的眼睛说:“第一,以后家里不管是祭祖还是分红,你得帮我在我爸妈面前说好话,不能让他们吃亏。我爸那人老实,总被大伯占便宜,这事儿我早就看不惯了。”
大伯母听了,眼珠子转了转,连忙点头:“这个没问题,本来就该这样,以前是你大伯糊涂……”
“第二,”我打断她,接着说道,“下个月我想去市里学那个数控车床,学费挺贵的,你得给我出了。”
这下她有点犹豫了。那学费得好几千块呢。但她抬头看我那副不吃这套就要往外走的架势,咬了咬牙:“行,我出!”
五、交易的达成
其实我说的这两个条件,一个是替我爹妈争面子,一个是给自己谋前程。至于大伯母那点破事,对我来说,除了恶心一点,倒也不是不能当成筹码。
我看着她那张纠结的脸,心里头冷笑了一声。这年头,谁还没点把柄捏在谁手里呢?
“还有第三点,”我慢吞吞地补了一句,“以后你见了我就跟见了亲儿子似的,别摆那副长辈架子。咱们之间,现在是平起平坐的关系。”
大伯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最后,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要你不说出去,我都依你。”
我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钱下周到位,事情办妥,我嘴巴就严实得很。”
她看着我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我也没用力,轻轻碰了一下就松开了。这哪是握手啊,这分明是签了一份见不得光的契约。
她走的时候,背影佝偻得像老了十岁。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头并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反而觉得这大院子里的风,今晚格外凉。
六、风平浪静下的暗涌
自打那晚之后,大伯母见我的态度确实变了。以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慈祥,现在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讨好。给我塞水果的时候,手指头都不敢碰到我。
我妈还纳闷呢,说大嫂这是咋了,突然对我这么上心。我笑笑说,可能觉得以前亏待咱们了吧。
大伯那边倒是啥也不知道,依旧每天乐呵呵地去棋牌室,回来还得让大伯母给他烫脚。每次看见他们两口子坐在一块儿吃饭,我就觉得那画面特别讽刺。饭桌底下,大伯母的脚在抖,而大伯,还在那儿吹嘘自己下午赢了多少钱。
我把那笔学费拿去报了名,学得格外卖力。我知道,这钱来得不光彩,但用它换来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我不能一直窝在这个小地方,看着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过一辈子。
有时候半夜醒来,想起那天窗户里的画面,我还是会觉得反胃。但我从不后悔跟她做的这笔交易。在这个家里,有时候善良太廉价,只有手握筹码,才能让自己和家人少吃点亏。
前几天我又去了一趟老宅,大伯母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我,她手里的动作明显慌乱了一下,差点把夹子掉地上。
我冲她点点头,说了句:“大伯母,太阳挺好。”
她赶紧应了一声,眼神躲闪着:“是啊……挺好的。”
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裂了缝,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我,已经学会了怎么在这裂缝里,为自己谋一条出路。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但那张契约,永远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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