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苑】科技守护大足石刻——千手观音造像保护利用的探索与实践

科技守护大足石刻

千手观音造像保护利用的探索与实践

大足石刻作为世界文化遗产，代表公元9—13世纪世界石窟艺术的最高水平，被誉为“中国石窟艺术史上最后的丰碑”。其中，千手观音造像是大足石刻中最为壮观、最具代表性的造像之一。

千手观音造像位于大足石刻宝顶山大佛湾的南崖，编号第8号，开凿于南宋时期，高7.2米、宽12.5米，占崖立面面积88平方米，展开面积220平方米，是中国现存最大、最完整的集雕塑、彩绘、贴金于一体的摩崖石刻造像。

历经800多年风雨，千手观音造像出现多处残缺、开裂、脱落、变色以及胎体内部损伤等34种不同类型的病害。这些病害不仅影响造像的外观，更缩短其“寿命”。

为保护好千手观音造像，大足石刻研究院启动大足石刻千手观音造像抢救性保护工程，借助现代科技的力量，运用三维测绘数字化技术，采用现代保护材料与传统工艺相结合、多学科联合攻关的方法，用近8年时间，让满目疮痍的千手观音造像“重现金光”。

一启动石质文物保护“一号工程”

2008年，大足石刻研究院联合行业内17家单位，组建多个顶尖团队，启动大足石刻千手观音造像抢救性保护工程。这项文物病害重、保护技术难度高、投入资金多、持续时间长的大型复杂工程，被列为“国家石质文物保护一号工程”。

“我们修复的不是一件文物，而是一座山。”时任大足石刻研究院保护工程中心主任陈卉丽，曾如此描述千手观音修复工程的艰巨性。

作为大足石刻的“文物医生”，陈卉丽和她的团队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过去的文物保护往往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缺乏系统科学的完整保护方案；对于文物表面的病害，专家们可以通过传统的“望闻问切”方式进行判断，但对于文物内部隐藏的“病变”，则主要依靠经验推断。

千手观音造像抢救性保护工程改变了这一现状。修复团队花了整整3年时间，对文物进行了一次全面“体检”，最终形成一套科学的“治疗方案”。其间，团队首次运用X射线探测技术检测文物内部的结构病害，并采用三维激光扫描、X光探伤、地质雷达、红外热成像、回弹仪、内窥镜等20多种不同的检测手段，从多个维度、多个角度对千手观音造像进行全面勘察记录，精确记录病害分布。勘察研究涵盖文物保护、化学、地质学等专业领域，通过多学科联合的方法，使得文物保护工作从经验型转向科学型，为后续修复工作奠定坚实基础。

科技赋能修复工程

在修复过程中，团队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是如何在不损害文物的前提下，准确了解其内部状况。

解决方案来自现代医学技术的跨界应用。X射线探测技术的引入，使修复团队能够像医生检查病人一样，“看透”文物内部的损伤情况。这种技术可以探测到造像内部肉眼无法观察到的裂纹和空洞，为制定修复方案提供关键数据。

除X射线探测，团队还运用三维激光扫描技术，为千手观音造像创建毫米级的数字模型。这一技术能够精确记录造像的每一个细节，文物医生利用准确的正射影像图，根据《文物保护行业标准管理办法（试行）》和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参考《石质文物病害分类与图示》《古代壁画病害与图示》和1982年意大利石质文物病害术语标准，编制《大足石刻千手观音石质、金箔和彩绘病害术语与图示》，精准绘制出造像的正射影像全图、区域图、手（含法器）图和病害图，为保护修复工作提供可靠的基准数据。

在修复材料方面，科研人员也进行了创新。他们研发适用于潮湿环境的新型修复材料，这些材料不仅能够有效加固岩体，还能与原始材质和谐共存，防止二次损害。陈卉丽形容修复过程像是在“石头上绣花”。修复团队使用100多种修复工具，甚至使用鹅毛管等传统工具为宋代造像补色，将现代科技与传统技艺完美结合。

修复过程分两步：病害治理与胎体加固；金箔修复和彩绘修复。第一步，先整体清理造像表面的各类污物，再治理岩体风化等结构性问题，对石质胎体进行脱盐加固，结合3D打印与虚拟修复技术还原对称性缺失部位（如法器、手印），并使用砂岩粉补型残缺部位（如403处手指修复）。第二步，分层揭取不稳定旧金箔，清洗后回贴。新金箔仅用于补全缺失部分，定制98%含金量的金箔纸。在金箔的粘贴过程中，采用传统工艺与现代技术融合的方式，沿用髹漆（大漆与桐油混合）地仗层工艺。利用紫外、高光谱技术分析颜料成分，针对性清洗彩绘表面污染物，回贴、加固起甲和疱疹彩绘。

该工程共修复830只手、227件法器，面积222平方米，不仅恢复了造像的宗教与艺术价值，也为大型复合材质文物修复提供了范例。

实施预防性保护和数字化保护

千手观音造像抢救性保护工程的完成，并不是保护的终点，而是新模式的起点。从2016年起，大足石刻的保护工作从抢救性保护转入预防性保护新阶段。这一转变的关键在于建立环境监测预警体系，接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监测平台，全面提升大足石刻预防性保护水平。通过不懈努力，大足石刻年度监测报告连续3年被评为“中国世界文化遗产优秀监测年度报告”，表明其监测工作达到国内领先水平。

大足石刻还建成体系化科技保护平台，包括大足石质文物保护中心、大足石刻安全技术防范中心、大足石刻监测预警中心等，确保文物得到及时、有效的保护。2023年8月，首届石窟寺保护国际论坛在大足石刻举办，并发布《气候变化背景下石窟寺保护大足宣言》，为世界石窟寺保护提供中国方案、大足样板。

同时，大足石刻数字化保护也进入新阶段。2025年8月26日，“潮湿环境砂岩石窟保护与数字化重庆市重点实验室”在大足石刻数字展示中心正式揭牌。该实验室由大足石刻研究院、重庆大学、重庆邮电大学共同创建，是重庆市首个专注于石窟寺保护研究与利用的市级重点科研平台。实验室将重点关注石窟病害标识与评价标准、关键性修复材料与工艺研发、裂隙水害防治技术与应用、数字化保护与利用等多个研究方向。

数字化技术的应用，使得千手观音造像的保存方式发生根本性变革。通过三维数字测量技术，每尊造像都拥有了自己的“数字孪生体”。这些数字模型不仅能够为后续修复提供参考，还能让游客通过虚拟方式欣赏造像细节。如今，打开“大足石刻数字博物馆”小程序，用户可以360度“云游”千手观音等经典造像。这一创新之举，让不可移动的世界遗产成功“走”出了深山。

争当国际合作保护的典范

大足石刻的保护工作不仅立足国内，还积极拓展国际合作空间。

2007年，大足石刻研究院与意大利文化遗产保护机构进行首次国际合作，建成“重庆大足石质文物保护中心”。中、意专家组成联合考察组对大足石刻及宝顶山千手观音造像进行详细勘察。这次合作的成功为后续交流奠定了基础。

2017年，大足石刻研究院再次与意大利威尼托文化遗产集群合作，采用国际先进石质文物保护修复技术，共同完成大足石刻舒成岩摩崖造像保护项目。

国际合作不仅带来先进技术和经验，也推动中国文物保护理念的对外传播。意大利、日本等国文物保护机构纷纷寻求与大足石刻研究院合作交流。这种“引进来”与“走出去”相结合的策略，使大足石刻的保护工作具有了国际视野。通过与国际同行交流合作，大足石刻不仅吸收先进理念和技术，也为世界石质文物保护提供成功经验。

做好保护工作的同时，大足石刻积极探索文化遗产活化利用之路。近年来，大足石刻活化利用推陈出新，先后推出《大足石刻》纪录片、数字4K影片《天下大足》和8K球幕影片《大足石刻》，打造舞剧“天下大足”等演艺项目。2023年，大足石刻入选全国首批智慧旅游沉浸式体验新空间培育试点名单。2024年，大足石刻千手观音造像被引入爆款游戏《黑神话：悟空》场景。

文创产品开发方面，围绕“佛足”“六道轮回”“牧牛图”等大足石刻经典造像，开发了400多种文创产品，深受市场欢迎。2021年，大足石雕被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宣传推广方面，大足石刻充分利用融媒体平台、大数据、人工智能、场景复原等科技手段，建设大足石刻数字博物馆，形成线上云游、线下体验的“孪生”格局。通过多层次、多角度、多空间、多媒体的展示方式，提高文化遗产展示利用的体验性、参与性和趣味性，让公众多维度领略大足石刻的魅力。

本文内容系原创

转载请注明：“来源：方志四川”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原载《巴蜀史志》2025年第5期“巴蜀石窟文化专刊”）

作者：朱 敏（大足石刻研究院文博馆员）

刘小雨（大足石刻研究院文博馆员）

石川川（大足石刻研究院文博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