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青年作家热议算法时代写作新路径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7月28日至29日，江苏省第七次青年作家创作会议在南京举行，139位文学新锐齐聚一堂，用文学观照自我、理解世界、憧憬未来。

开幕式上，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李一鸣讲话表示，青年作家富朝气、能创造、有锐气，是新时代文学创新创造的核心力量，应该树立正确的历史观、国家观、文化观，心怀“国之大者”，扎根大地沃土，厚植人民情怀，做深耕生活、书写时代的忠实记录者。新时代文学呼唤新气象、新表达、新高度，青年作家要勇于突破、大胆创新，跳出固有思维、打破创作桎梏，积极探索新时代文学的叙事新范式、表达新形式、传播新路径。

江苏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徐宁表达了同样的期盼，青年作家成长在网络时代，要主动拥抱变革，善用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手段，着力探索文学与影视、动漫、有声、文旅等领域的融合新路径，不断丰富文学形态、拓展文学传播边界，始终与时代同频共振。

共青团江苏省委书记潘文卿认为，青年作家正身处大时代、大变局中，文学创作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复杂语境，人工智能降低了写作门槛，但也让独创性面临挑战。但技术永远无法替代人类独有的时代共情、基层体察与精神思考，青年作家正要从这种不可替代里创作出这个时代的优秀作品。

“在开始打字之前，我们应该先做什么”，这是朱辉对自我，也对青年作家提出的发问。在他看来，首先当然是阅读，“浏览和精读交错，认真地读”，写作者应该是一个学习者，从人物设置到故事情节再及整体结构，“看到别人的好，才有可能写得好”。但更重要的是生活，“承担生活的责任，做好儿女、父母、职员等各个角色；在写作前，我们还得飞起来，俯瞰人群，包括你自己，还得钻进去，体察他人的心情和心结。这是作家的‘深入生活’，你只有感受到他人的希冀、痛苦和欢欣，你才是一个好作家。生活是土壤，小说只是生活开出的花朵。”

生活和文学需要在场，更需要扎根。青年作家徐瑾年近三十才发表第一篇作品，也一直写得很慢，她经常自我怀疑：“广袤的宇宙与深邃的人心，我看得还不太透彻。我要如何写，写什么，我写下的文字又有没有意义？”这代表了许多青年作家的心声，但这些对自我写作的定义与探索，都是创作生命力的源泉。“只要在场，在写，光阴流淌，生生不息，写下去，你所追问的这些，总有一天会在文字里找到答案。”青年作家汤展望的故乡随处可见白果树，这成为他的文学原点，他的乡村系列小说无一例外都发生在一个叫作白果庄的村落。这些年，他到上海戏剧学院读书，又回到小县城，他又写了很多在城乡之间流离，延宕的年轻人的故事。如其所言，他的写作主要依赖生活经验与感受，“我在努力成长为一棵树，慢慢扎根、慢慢生长。”

江苏省作协党组书记郑焱在全体代表大会上作工作报告，总结了过去五年江苏青年文学主要工作和取得的丰硕成果：江苏青年作家累计出版各类文学作品近千部，获得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五个一工程”图书奖，9位青年作家在茅盾新人奖评选中获奖或提名，20余位青年作家作品分获人民文学奖、郁达夫小说奖、百花文学奖、冰心儿童图书奖等各类文学奖项。报告提出了期冀，作为“文学苏军”接续传承的新生骨干力量，江苏青年作家要锚定时代坐标，深耕人民沃土；树立大文学观，深化跨界融合；锐意创新创造，锻造精品力作；追求德艺双馨，砥砺品格修为，守护清朗文学生态。

28日下午，以“在地与在线：算法时代的青年写作”为主题的“江苏·全国青年作家交流对话”举行，马金莲、林森、甫跃辉、董夏青青、王苏辛、杨知寒6位来自全国的作家与向迅、汤成难、李黎、邹胜念、周于旸、杜峤6位江苏青年作家展开对谈。

作为本场对谈主持人也作为这一主题的提出者，江苏省作协创研室主任韩松刚认为，“在地”与“在线”和当下每个人的生存境遇有关，我们现在生存的世界已经变得越来越呈现出离不开网络的状态，然而，“在地”与“在线”并不是对立的关系，而是统一的。对于青年写作者而言，对这两个概念的感受和理解越来越影响着自己的写作。

“在未来文学创作这个层面，我产生了未来传统的人工创作有可能被替代和消失的担忧；回到现实生活中，我又有了信心，面对现实写我们的生活，这可能是传统人工写作的意义所在。”马金莲的看法有一定的代表性，她在写作长篇《亲爱的人们》时，面对的是中国乡土的现实，更具体地说是西海固那一片土地的现实，她做了大量的功课，实地采访了三四年，在这个基础上她才有了信心完成这部作品。她最大的启发是，“我们要面对现实，要有更多勇气积极深入当下生活，我们就有了信心能够写出更好的作品。”

生活在这样的未与他人言的想法都可能被AI知悉的高度同质化的媒介环境中，青年写作该如何写出具有创造性、异质性的作品？这是青年作家的自问，也是外界对他们的期望。在向迅看来，“唯陈言之务去”，用前人没有说过的话、用他人没有说过的话，甚至用自己以前没有说过的话，来表现这个时代的丰富与博杂，表达在这个时代获得全新的经验和体验，从而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学。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青年作家更应该保持开放态度，对正在影响和改变生活乃至生活方式的新事物都要有所了解，要在作品中张扬出与年龄相匹配的朝气和锐气。

算法和人工智能对写作显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如林森所言，随着移动互联网发展，我们感觉每天都“被捆绑”，一旦“在线”就很难“下线”了，海量信息给个体带来了淹没性。这同样带来一个传播意义上的变革，作品的传播性有时大于文本本身，甚至随着某个拐点的到来，任何文字都可以自动生成的时候，可能会出现读者定制作品。到那时，为什么还需要写作？林森的回答是，“因为对一个人来讲，你的创造性和文字里对这个世界的思考，这本身的创造性不能完全交给AI来自动生成，仍然要人之为人的主体性的东西存在。”也就是说，“在地”和“在线”最后走向的是真正的身体在场、心灵在场。

邹胜念提出了“数字现实主义”的概念，也就是说，大量的视频我们不可能熟视无睹，它们是当下的现实素材，我们不可能把它们完全丢弃掉，如果丢弃掉这些东西的话，可能就是一个虚伪的现实主义，应该将视频的元素与对它的拥抱、焦虑都运用到写作中去。

王苏辛的感受是，“在线”和“在地”在她这里是一样的。“现在是一个关系大于人的状态，人和人之间的交互状态、连接状态已经不完全是两个个体的关系，不同信息、环境和背景附着在人的身上，人被‘染色’成一个一个区域的状态，生活也由一个一个平行小空间和小宇宙并行而成，我们很难真正说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但有一个强大系统会把人放在他应该存在的位置之上，而这个强大系统一点点微妙偏移都会带来人的强烈变化。”而作家正要做那个维持住各种不同观点、不同价值的人。

事实上，社交媒体和AI，很多时候是打扰写作的东西。杨知寒与周于旸都提到，网络时代带给人一个的危机是注意力的危机，我们不能长期长久专注于一件事情，我们的注意力慢慢被视频和各种各样的信息分散、剥夺。而写作考验的是思考力，“当注意力和思考力在弱化的时候，写作的影响力以及写作的整个动能在哪里？”他们提出的问题值得思考。

那么，“在地”可以作为一种抵抗的方法吗？董夏青青写作的是军旅题材，这注定她的写作和“在地”有着紧密的联系。“如果我要创作以真实战场环境为依托的一部作品，只靠‘在线’收集资料或者是我靠人工智能进行想象式的创作是根本立不住的，读者很快就能发现这是一件赝品。因为作战本身是最讲实事求是的，如果谁不尊重现实，谁就会被现实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彼岸去。”她强调，“‘在地’的、诚实的写作是通过对个体最为详尽的讲述和描写，去好好保留对其他人的亲近、依恋和羁绊。”

汤成难认为“在线”制造了永恒的现在时，这让她有一种焦虑和虚无感，好像只存在于当下，而过去和未来无比遥远。她同样以“在地”抵抗时时“在线”，她搬到郊外，在家附近的田野上游荡，田野上的所有植物生长都是缓慢的，一片树叶落地的“咔嚓”声都震耳欲聋，也让她思考到写作也是一件在大地上行走的事。值得注意的是，“在地”也不是怀旧，也不是逃避，而是给写作者找了一块土壤，让他们在加速度时代重新校准自己的节奏。

“过程和结果”“狭窄和宽广”“想象和现实”，甫跃辉以这三组词理解“在线”与“在地”，写作不仅在于结果更在于过程，写作过程里产生的愉悦感无法被AI生成所替代；看起来，个体生活是狭窄的，互联网世界是宽广的，但互联网产生的信息茧房让我们看到的世界越来越狭窄，而有限的人生近距离观察后却发现无限宽广；想象力再丰富也有边界，无法触及现实人生、时代、社会的各个复杂内在。

李黎提出“在线”的两面性，它可以让真实生活更加便捷、丰富和有趣，也可以塑造一个虚拟身份，塑造一个或者多个平行宇宙，甚至塑造一个纯粹思维推动的世界，这是“在线”的伟大之处，但也是它的凶险之处，让一个碳基生命像硅基生命一样生活，草草收场。这让“在地”反而有了意义，“在地”在当下变得更为重要。

回到那个问题，算法之下，青年写作何为？杜峤作为对谈中最年轻的作家，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需要辨别出到底什么是真正好的文学语言，我们要重新给语言赋魅，我们在做一切努力，让文学语言在AI面前更难被破译，更难被还原。青年作者破局之法，我认为是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万物之间的独特连接。这种连接不一定是确凿的，密实的，紧绷的，它可以是完全松脱的，甚至是完全断裂的。”

29日上午，江苏青年作家创作研讨会举行。张莉、刘涛、翟业军、丛治辰、刘波、张涛、李玮、宋嵩、黄德海、崔昕平等评论家对30余位江苏青年作家作品展开具体评点，探析作品中的地域风格、个体生存、时代社会关切，也指出在数字环境之下，青年写作共同存在的一些问题。

29日下午，大会圆满闭幕。褚婷、邹黎明、丁圣润、赵志远、蛊真人、杜沁 6位青年作家作交流发言，青年作家代表李清越宣读《倡议书》。

中国作协副主席、江苏省作协主席毕飞宇致闭幕词。他表示，在江苏做一个作家很幸福，也容易成功，因为江苏文学的传统和氛围，推动着写作者不断往前走，因此青年作家要珍惜宝贵的时间，把握机遇，如一棵小草顶开头上的石头，走向写作的未来。当你越走越远时，作品代表了一切，你在文学上处于怎样的位置，你在这个世界上能走多远，你获得了多少喜爱和尊重，都应该由此决定。一个作家，你的劳动、你的写作，才是你真正的本领。

原标题：《江苏省第七次青创会在南京举行：算法之下，青年写作何为？》

栏目主编：陆梅

来源：作者：文汇报 何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