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同治年间,湖北东湖县。
县城西头,青砖院墙里住着一户人家。
婆媳两个过日子,院子不大,倒也干净。
公公走得早,丈夫也走了,家里没男人。
两个寡妇,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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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叫阿莲,二十出头,从小没了娘,婆婆待她像亲闺女。
嫁过来之后,她把婆婆当亲娘伺候。
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做饭烧水,忙完了才端着一盆洗脸水和两个煮鸡蛋进婆婆屋里问好。
她进屋时脚步放得很轻,怕吵醒老人家。
天天如此,从没断过。
街坊邻居都夸阿莲贤惠,婆婆也逢人就夸自家儿媳好。
那天早上,阿莲照常端了水盆推门进去。
一抬眼,看见婆婆床下多了一双鞋。
男人的鞋,尺码不小,这不是家里该有的东西。
阿莲愣住了。
她盯着那双鞋看了好几秒,没敢喘气,悄悄把门带上退了出来。
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该做饭做饭,该干活干活。
门轴响了一声。
婆婆醒了,睁开眼,看见门缝里阿莲的背影一闪而过。
她盯着那扇又合上的门看了很久。
当天,婆婆上吊了。
保正赶来查看。
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吊死了,家里除了婆媳俩没别人。
保正问阿莲怎么回事,阿莲跪在婆婆床前,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掉眼泪。
保正一连问了好几遍,她一个字也不答。
保正就认定是她不孝、逼死了婆婆,一张状子告到了县衙。
阿莲被带上公堂。
知县问她,她还是不辩解,低着头,一口认了罪。
按《大清律例》,不孝是仅次于谋反的大罪,逼死尊长是重罪。
案子很快就定了,阿莲被判死刑,关进死牢,等秋后问斩。
案子结了,前任知县调走了。
新来的知县姓张,到任后翻旧案卷,翻到了这一件。
他多问了一句,这死牢里关着的媳妇,在牢里是个什么情况?
衙役回话,她没哭没闹,还帮同牢的犯人洗衣裳、梳头。
张知县把阿莲提上堂,见她神色安静,不像个坏人。
问了好几遍她是不是有冤情。
阿莲只说,我身负重罪,没脸活在世上,只求速死。
张知县问了几次,她都是这句话。
可张知县越想越不对劲,一个逼死婆婆的恶媳,会这么坦然求死?
她像是在替谁扛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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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知县想了几天,想出一个办法。
县里有个差役,他老婆是出了名的泼妇。
张知县把差役叫来,说派他出差,让他回去收拾行李。
差役回去了,回来得比规定的时间晚了些。
张知县一拍桌子,你耽误了公事!
当即以差役老婆阻碍公事,下令把差役老婆抓来,赏了五百鞭子,打得她背上皮开肉绽。
张知县暗中嘱咐衙役用宽皮条打,声音大,伤不了皮肉。
打完,把这女人扔进死牢,跟阿莲关在一起。
差役老婆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在牢里骂了一整夜,骂知县昏庸残暴、不讲道理。
阿莲被她吵得没法睡,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说了一句。
天下冤枉的事多了去了。
我背着死罪都能忍住不说,你不过是挨了几鞭子,至于这么大动静吗?
牢房外,张知县早就安排了人在偷听。
第二天一早,张知县把阿莲和差役老婆一起提上堂,问阿莲。
你昨晚在牢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到底有什么冤情?
阿莲再也瞒不住了。
张知县仔细问她,她终于把那天早上推门看见男人鞋的事说了出来。
案子翻了过来。阿莲无罪释放。
张知县也给差役老婆补偿了些钱。
阿莲走出县衙大门那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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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家,直接来到婆婆坟前,阿莲在她坟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跪完了,她站起来,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后来有人问过她,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她没回答。
没人知道答案。
她只是一个人扛着,扛了一辈子。
到死都是。
资料来源:《清稗类钞·狱讼类·东湖妇逼死姑案》
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
#清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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