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往大号里灌满水再吹,会发出什么声音吗?答案是——像一只松鼠在啃坚果。这不是恶搞,而是挪威作曲家克里斯蒂娜·特约格森为伦敦爱乐乐团(LPO)专门设计的开场秀,整场音乐会用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非常规技法,把听众从北欧森林底部的真菌网络,一路带到法国中部洒满阳光的牧场,最后冲进阿尔卑斯山暴风雨中的山巅。
在指挥爱德华·加德纳举起指挥棒之前,这场音乐会就注定了不走寻常路。特约格森的《树木之间》直接拿装了水的大号开刀,吹出的咕噜声经过一点想象力加工,就成了一只松鼠正在进食的画面。除了水号,这部作品还大量使用了加料竖琴、特殊揉弦的弦乐等扩展技法,像是把整个乐团变成了一台自然拟声器,带着观众钻到森林地表之下,去探访那些连接树根和植株的“菌丝网络”,那种隐秘而庞大的地下世界被比喻成“天然互联网”,乐声织出的神秘感让人不敢大口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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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斯堪的纳维亚的森林后,LPO的这趟声音旅程在法国中部歇了个脚,阳光立刻洒了进来。约瑟夫·康特卢布的《奥弗涅歌曲》选段响起时,女高音路易丝·阿尔德登场。她的音色被描述为“慵懒而光彩照人的奶油色女高音”,在康特卢布玫瑰色调的配器衬托下,犹如一幅田园油画。加德纳刻意让乐团把光线压得很低,却又不放过音乐中那些辛辣刺鼻的细节——那是康特卢布埋藏在牧歌里的幽默和狡黠。阿尔德则像个天生的说书人,把一首首情歌里的牧羊女相思、乡下小伙的投机取巧,还有自视甚高的鹌鹑唱得活灵活现。法语歌词里的俏皮和哀愁,在她口中变成了一出出微缩戏剧。
最后一段行程才是真正的大轴。理查·施特劳斯的《阿尔卑斯山交响曲》一开场就用四把长号和两把大号吹出“山体本身的声音”,这位作曲家几乎把厨房水槽以外的所有乐器都扔进了配器里,野心勃勃地试图用一天的时间跨度,把自然的壮丽一网打尽。加德纳此时化身音乐版“旅行指南”,用大线条的乐句和温暖的浪漫主义弧线,领着他的乐队翻山越谷,LPO则跟着变幻出阴翳的树林、飞泻的瀑布,以及一片你几乎能闻到牛粪味的牧场——舞台上没有牛,但铜管和木管的模仿足以让人信以为真。
在巨大的编制面前,加德纳并不是一味飙音量。他特意在行进间抽出几段室内乐般细腻的透明段落,仿佛登山途中的片刻喘息。当然,该来的大动静一个都没省。山顶的场景里管风琴轰鸣,把视觉推上高潮;随后登山者狼狈下山时遭遇的那场暴风雨,才是全曲最癫狂的高潮——鼓声震天、风声器呼呼作响、雷板炸裂,所有打击乐近乎失控地搅在一起,观众席仿佛也淋了个透湿。当开场主题在尾声里带着宿命感重新浮现时,施特劳斯似乎想说:人不过是过客,而山永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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