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傅山文化｜郝岳才：傅山为孙传庭喊冤

孙传庭，伯雅，山西代县人,明末著名军事统帅。明崇祯十六年（1643）五月，朝廷命孙传庭兼督河南、四川军务，随后升为兵部尚书，改称督师，加督山西、湖广、贵州及江南、北军务，兵部侍郎张凤翔进言“孙传庭所有皆天下精兵良将，皇上只有此一付家当，不可轻动”，但崇祯帝不从。孙传庭在朝廷的催逼下，于八月亲率白广恩、高杰等部10万人出师潼关，同时檄左良玉西上，总兵陈永福、秦翼明分别将河南与四川兵互为掎角。九月，孙传庭在汝州(河南郏县)兵败，李自成一日内追杀四百里，直撵孟津，明军四万余人战死，损失大量兵器辎重。十月初，李自成攻克潼关，总兵白广恩、陈永福投降李自成。李自成以十万军马围攻孙传庭，孙传庭向渭南撤退，十月初三，孙传庭战死，时年51岁。然而，崇祯却认为他诈死潜逃，没有给予赠荫。

面对朝廷对孙传庭的不公，傅山先生甘冒风险，写下《孙文穆公补闻传》，为孙传庭申冤鸣屈，还原事件真相。该文未被诸版《霜红龛集》收录，也未见之于两版《傅山全书》，而是藏于定襄清末吴德光《拾遗集》中。

吴德光在《拾遗集》中自叙，数十年“随处蒐罗，沿门察访”辑成《补阙摭遗》七十三卷，清同治元年（1862）朔梦肇删定为九卷《拾遗集》。清同治三年（1864）甲子暮春，樊仲弧等若干人剞劂未果，吴德光、樊仲弧前后离世，《拾遗集》刊刻之事搁置。清光绪丙子（1876）秋，吴德光生徒与四方名士再筹金谋划付梓，并由吴德光门人侯联桂与石牧川分编增补，整修残缺，最终在太原靴巷晋愧斋刷印。侯联桂（字沱川）在其《增补拾遗集自叙》中所言：“历代诸名家虽有遗稿行世，而不免有一、二遗篇，如傅青主先生霍宣成侯一传，珍藏于故世家中，彼寒窗坐诵者，其孰能见之也！”

《孙文穆公补闻传》原文如下：

明督师尚书孙文穆公，名传庭，字百（伯）雅，山西代州人。为人沉静刚毅，多筹画，袁公继咸尝称：“其才能办贼，将兵有法，不在王阳明之下。”袁公可谓真知文穆者也。自文穆经略天下，造火车万辆，贼师不敢窥关，生民皆谓功成立马，咫尺平戎也。

谁识天王无主，以听奸臣之言，诏下，促师出关，复遇大雨，七日夜不止，粮车不济，以致士马多饥奔窜四方。官军败，文穆与参军乔迁高斩贼将十余人。贼伤文穆马，文穆被执，自成跪请降，文穆脚踏成颡，皮裂，成怒，命壮士解文穆肉以分赐群丑食之，将骨挫为力柄。参军又手刃数贼，知力不支，曰：“帅已亡，我独何存！”遂跃马大呼曰：“我监军道乔某也！”自刎颈而死。

文穆与参军，其忠烈如此，而世之好事恃才者竟以文穆从和倘与大足婆隐去，其言不亦谬乎！或曰文穆既非隐去，而尸骸无存，所存者独参军尸骸耶？余曰，文穆肉被群丑分食，骨挫刀柄，其尸骸岂能得乎？余读传，至“传庭死，关内无坚城”之句，不觉泪流涕下，故援笔而补余所闻尽节之事。以公论之，孙公应当得谥，余遂私谥曰“文穆”。

野史氏曰：“昔武侯出师未捷而身死，论者以为天命。”今文穆出师未捷而殉难，由促之出关，复遇大雨，虽曰人事，其非天命哉？

呜呼！文穆之忠烈极矣！然犹不免有偷生惜死之议。嗟乎！天乎！云何天耶人耶？傅子不能不为世白也。

《明史》如此论及孙传庭：“传庭死而明亡矣”。乾隆四十一年（1776），清廷为孙传庭追谥“忠靖”。

明初，孙传庭始祖孙成以从戎迁雁门，隶振武尺籍。四传而生孙歧，歧举孝廉，任莒州守。歧生孙宗派，宗派举嘉靖甲午孝廉。宗派生孙汾秀，读书不第。汾秀生嗣约，官观城。嗣约生孙元震，元震即孙传庭生父。孙传庭六岁读私塾，颖异绝伦；十三岁出应童子试，辄冠其军，与诸生大小数十试，均列前茅。以万历戊午己未联第成进士。出仕后不久，心念独子奉孀母，遂请假归里数年。孀母已年迈，一子仅周岁。自明天启五年（1625）至明崇祯八年至十年（1635-1637）间，大治第宅，辟园圃，穿溪叠石，种松栽荷。朱楼画舫，花晨月夕。奉侍老母间闭户危坐，焚香读书。亦招待宾客，酌酒选奕，赋诗谈笑，萧鼓之声无虚日。里中有七八人从其谈性命、经济及举子业。一家人其乐融融，怡然自得。明崇祯八年（1635）秋，流民纷纷揭竿而起。孙传庭应召，后于明崇祯十五年（1642）升任兵部尚书，统领七省军务，先后参与并主持了数十次对明末民军的镇压活动，一直到明崇祯十六年（1643）于潼关战死。战死潼关后的第五天，西安失陷。继妻张淑人守“丈夫报国”家训，率二女三妾投井，仅八岁次子孙世宁跳墙逃入民舍，被一老翁收养。长子孙世瑞弱冠年龄，远在代州老家，听闻父亲死讯后，日夜奔波往陕西，从井中找到张氏尸体并埋葬，从老翁家中接出死里逃生的孙世宁，兄弟二人相扶而还。延续孙家血脉，传承孙氏家风。

从明崇祯十六年（1643）孙传庭惨死，到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清廷为孙传庭追封 “忠靖”谥号，整整经过了133年。而傅山先生《孙文穆公补闻传》则早在事件发生后不久即已成文，尽管藏之于民间，却是珍贵的史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