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到账、免材料”的换汇不是捷径

　　检察官当庭讯问被告人。

　　打算海外置业，却受每年5万美元购汇额度限制。一些不法分子借境外“持牌私人银行”之名，宣称可以提供跨境换汇特殊通道，声称只要转入人民币，境外账户秒收外币，全程不用跑银行、不用交材料，手续费还透明公道。这条看似便捷省心的换汇捷径，背后潜藏着极大财产安全隐患。借助虚拟货币搭桥、通过跨境对敲模式私自买卖外汇的行为已触碰国家法律红线。5月29日，上海市静安区检察院以涉嫌非法经营罪对非法兑换外汇的犯罪团伙成员李某提起公诉。鉴于李某在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且认罪认罚、退出违法所得，6月10日，法院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0万元。至此，该起涉案金额超2亿元的非法经营系列案告一段落。

　　境内外都有完整换汇团队

　　2024年7月，国家外汇管理局发现Z公司存在利用虚拟货币为境内客户跨境转移资产的线索，因可能涉嫌刑事犯罪，遂将线索移送公安机关。2024年9月至2025年7月，犯罪嫌疑人高某等5人陆续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后陈某等4人主动投案。

　　该案是一起新型跨境对敲型非法换汇案，犯罪团伙以虚拟货币为媒介，人为切断跨境资金流转痕迹，极大提升了金融监管和案件侦查取证的难度。检察机关依法介入，引导公安机关围绕案件定性、跨境取证、追赃难点等核心问题固定相关证据，同步调取涉案银行账户流水、法定货币与虚拟货币交易凭证。

　　经查，Z公司于2019年由周某（另案处理）在境外注册成立，以“私人银行”名义对外宣传，还专门开发虚拟银行App。该公司在我国境内仅设立办公点，未取得我国外汇业务经营许可。周某作为团伙负责人，在境内外分别搭建运营团队，设置客户经理、交易员、客服等岗位。其中，高某系境内客户经理，全面负责运营事务，对接留学、移民中介招揽客户，联络虚拟货币承兑商，统筹换汇全流程；交易员陆某、客服黄某负责对接客户咨询，协助客户完成转账操作等工作；李某为境外客户经理，在海外负责换汇全流程事务，并发展“卡农”提供人头账户，用于拆分流转人民币资金。该犯罪团伙瞄准有境外购房、移民、留学资金需求的高净值人群，通过傅某等合作中介定向引流，持续拓展非法换汇业务规模。

　　取保候审期间仍顶风作案

　　每当有大额换汇需求的境内客户咨询时，傅某等境内留学、移民中介便将客户定向引荐至Z公司。周某则统一分派任务，交由境内客户经理高某和境外客户经理李某对接，最终由交易员和客服跟进落地，他们引导客户购入虚拟货币并存入Z公司海外虚拟钱包，在境外将虚拟货币兑换成外币后，转入客户指定的境外账户。整套交易没有真实的资金跨境流动，境内外资金池分别结算，Z公司从中收取3%的换汇服务费，并向中介支付0.5%的好处费。经查，2021年9月至2024年3月，高某任职期间，经手非法换汇超1.7亿元。

　　2023年底，陆续有客户因向虚拟货币承兑商转账，出现银行卡被冻结甚至被公安机关传唤配合调查的情况。高某察觉到风险萌生了退意，随即离职“单飞”。2024年7月至9月，她依托老客户资源继续从事非法换汇活动，涉案金额3000余万元，获利50余万元。

　　2024年9月，高某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后被取保候审。然而她心存侥幸，继续顶风作案：私下联系客户串供，隐匿海外购房换汇事实，同时继续实施非法换汇交易。2025年1月，上海市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涉嫌非法经营罪对其批准逮捕。

　　负责境外业务的客户经理李某，在2019年11月至2023年7月任职期间，经手非法换汇5000余万元，还指使男友刘某等人出借银行卡，归集境内资金800余万元。2025年7月，李某回国后企图出境潜逃，在机场办理出境手续时被边防人员当场查获，随后被移送公安机关。其后，刘某等人主动投案。

　　区分主从犯，实现罚当其罪

　　2025年4月至2026年1月，公安机关分批次将犯罪嫌疑人移送至检察机关审查起诉，上海市检察院第二分院指定静安区检察院办理该案。

　　办案检察官在全面梳理证据时发现，部分资金链路和个别参与者作用的证据仍显薄弱，随即从资金归集路径等方面提出补充侦查提纲。

　　在人员组织链路方面，检察官从海量聊天记录中固定团伙成员明知从事非法换汇活动的主观认知证据，逐层厘清组织者、客户经理、交易员、客服、中介、“卡农”，实现上下游全链条打击，为后续区分主从犯、实现罚当其罪夯实事实基础。在资金流转链路方面，检察官逐条梳理资金流向，把人头账户拆分、多钱包跳转的复杂交钱流转，绘制成可视化资金图谱，清晰还原“人民币—虚拟货币—外汇”跨境对敲模式。

　　经审查，检察机关坚持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对9名犯罪嫌疑人进行精准分类处理，2025年7月31日至今年5月29日，先后以涉嫌非法经营罪对高某、李某等5人依法提起公诉，对犯罪情节轻微、涉案金额相对较小且自愿认罪认罚的陈某、黄某等4人作出不起诉决定。2025年8月29日至今年6月10日，法院分别判处高某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150万元；判处李某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0万元；判处其余3人有期徒刑三年至二年六个月不等，均适用缓刑，各并处罚金100万元至30万元不等。

　　刑事程序的终点，正是跨境金融协同治理的接力起点。该院提请上海市检察院第二分院向国家外汇管理局上海分局送达检察意见书，建议对陈某等人予以行政处罚。“这是我们构建跨境非法金融活动协同治理体系的重要探索。”静安区检察院副检察长孔雁说，“通过与行政机关的紧密协作，以一体、综合履职凝聚外汇领域办案合力，从源头规范外汇市场交易行为，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

来源：检察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