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城区祖庙街道东升村,连续十余年的老牌“亿元村”,2025年获评为广东省第二批“百千万工程”典型村。
全村面积仅0.55平方公里,地块零散嵌在城市建成区和佛山涌两岸,没有连片农田,没有古祠庙宇,建村不过百年。这样一座先天资源有限的城中村,如何在没有增量空间、没有历史文化家底、纯靠产业租赁的夹缝中,守住四十多年的产业根基,又在一河两岸的蝶变中重新锚定方向?
答案不在别处,就在那条佛山涌里,在昼夜不歇的缝纫机声里,在篮球场上年轻人的叫喊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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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什么守住?
产业链不散的根基与定力
临街档口堆着成卷的面料,楼上制衣厂的缝纫机声密集如雨。百米长的东升二街上,纸样工作室、烫图铺、拉链橡筋辅料店、制衣厂、包装店、物流点挤挤挨挨排开。服装厂老板在这条街上能找齐一件童装从布料到出货的全部配件。
东升村是国内童装供应链响应效率最高的片区之一。
20世纪80年代,第一批童装厂在东升村格沙片区扎根;90年代平房改厂房,“格沙童装”的名号响彻全国,青蛙王子、卡尔菲特的生产地址都曾印着“格沙”二字。2014年格沙工业区启动改造,建成佛山童服城,产业集聚效应进一步放大。时至今日,东升村聚集了超过450家童装市场主体,从布匹采购到原创设计、从生产制造到跨境出海,全链条闭环运转。
东升村的经济底盘,与童装产业链深度绑定。村集体经济超80%来自物业租赁,是典型的“产业房东”。1994年股权固化后,满股村民年均分红约3万元,加上自有房屋出租和务工收入,村民日子过得安稳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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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份底气正在遭遇增长瓶颈。
“核心约束就是没地。”东升村党委书记、村委会主任黄东强说得很直白。全村六七百亩土地零散分布在城市建成区里,厂房大多是早年4到6层的“工业上楼”建筑,改造空间基本触顶;中小企业占绝大多数,龙头品牌稀缺,产业附加值偏低。近两年村集体租金增速从高峰期的10%放缓至3%到5%。
“在外人看来,村集体收入高,村民分红高,好像躺着赚钱,其实不想办法稳住产业链,说散就会散。”黄东强说。
怎么稳?东升村的思路很朴素——蓄水养鱼。
2024年,村社两级投入约2000万元,为全村符合条件的厂房统一加装消防喷淋系统。服装行业是火灾高风险行业,这笔账黄东强算得清楚:“厂房失火一次,损失的不只是企业,还有房东的租金和口碑。”村里同步组建专职巡查队伍与义务消防队,治安力量兼任应急救援岗,发生火情第一时间到场处置,出勤与激励直接挂钩,把安全底线扎牢。
柔性租金策略同步推行。东升村打破“三年一递增”的惯例,对长期优质商户租金小幅缓涨,对经营困难的商户主动下调租金。“再涨租,企业扛不住走了,村集体没租金收,双输。”黄东强的道理很实在:水放干了,鱼就会死,长远也就没有了收益。
梁先生在东升村经营婴童服装厂十多年,产品发往省内母婴店和线上渠道,“上下游全在周边,缺辅料下楼就能配齐。”他对村里的变化感受也很真切,“这几年租金没怎么涨,加装了消防喷淋,治安巡逻常态化,工人生活环境也改善了——这些都是隐性成本,村里帮我们省了,我们当然愿意留在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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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留住?
环境之变凝聚的人心与活力
东升村村民何伯对佛山涌的记忆,是一段由清转浊、再复清亮的弧线。
20世纪六七十年代,他下河游泳摸鱼;八十年代工厂沿河而建,水质一天天变坏;到了九十年代末,“臭得不敢开窗”。
水质的转机始于2018年。针对鲤鱼沙片区村屋密集、不宜开挖的实际,祖庙街道创新采取“涌边挂管”方式,沿河架设污水干管,截流主要排水口,把污水引入田边污水提升泵站。何伯还记得完工那天飘着小雨,他推开窗没闻到异味,“当时就觉得,这条涌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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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系统性整治在2021年启动。禅城区投入超2.3亿元推进佛山涌南岸提升工程。东升村配合拆除沿岸77栋自建房和旧厂房。这不是小事,每一栋房子都连着家庭切身利益。黄东强带着“两委”成员挨家挨户讲政策,拆迁工作顺利推进。
南岸工程按50年一遇标准加固防洪堤,北岸滨水公园同步建成,滨河碧道全线贯通,佛山涌一河两岸的格局基本成型。
政府搭好基建框架,东升村补上一笔“绣花账”:投入20万元翻新沿岸老旧墙体,打造粤剧文化、篮球运动、四季花海、多巴胺彩虹四大主题墙绘;发动辖区企业捐资约25万元,把杂草丛生的闲置边角地改造成东升湾运动公园篮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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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祖庙微新闻、东升村
篮球是东升村坚持了几十年的传统。每年的村级篮球赛上,本村青年、童装厂工人、电商从业者组队参赛,场边围满加油的人群。攻防转换的节奏里,场下呐喊的共鸣中,老村民与新市民、传统产业与新兴力量,被一条看不见的纽带紧紧联结在一起。
“一起打球的有同龄人也有老村民,上场都是队友,不分本地外地。”95后陈浩在一家童服厂从事电商运营,从江西来东升村工作两年多。“以前一下班就窝在出租屋里,现在每周打三四场,在村里上班生活,日子过得很踏实。”
散步路过球场时,何伯总爱停下来坐一会儿,安静地看着年轻人奔跑、起跳、投篮。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总让他想起少年时的夏天,“我小时候在这条河涌里游泳,现在这些年轻人在岸边打球,这条河和这个村都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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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河岸,全村人居环境提升都循着微改造的逻辑推进:主次干道“白改黑”,老旧水泥路翻新成沥青路面,同步规范停车;活化村内公园,引入祈福、升学等活动,注入文化元素;探索城中村农房风貌提升,采用真石漆亮化墙身;常态化整治“三线”乱象,今年计划投入76万元推进田边新村智慧乡村项目……
在黄东强看来,环境提升从来不是面子工程:“村容干净了、配套全了,工人愿意留,企业才能稳,最终村民出租屋、集体物业都能保值增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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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里突破?
存量空间里的探索与向新
土地空间的硬约束,始终是东升村绕不开的现实。地块分散、建成区饱和,没有连片空地承载大型项目。空间受限的连锁反应也显而易见:高端产业引不进,优质人才留不住,治理成本居高不下。
没有增量空间,东升村就在存量里“抠”,不断拓宽发展边界。
空间上见缝插针,把零散资源用足用好。田边村约一万平方米地块正在重新规划,探索打造文体商业复合载体;文华路旁四千多平方米的老旧厂房已纳入“乡村焕新”计划,有望提升集体物业价值。万里碧道和东升湾运动公园也给这条产业型城中村带来了文旅想象,村党委盘活了河涌边的闲置空地,引入“有一点”露营基地,尝试把打卡流量转化为消费收入。
产业上乘势而上,靠快反能力突围品牌短板。本土跨境电商“猫爸爸”服饰是祖庙童装产业升级的一个标杆。依托东升村完整供应链,这家企业联动40余家加工厂,20至25天即可完成新品从设计到上线,日均出货4万到5万件,全年上新8000余款婴童服饰,布局亚马逊、TikTok、Temu等海内外主流平台。它的成长路径证明:东升村的童装产业完全可以凭借供应链效率与数字化渠道,走出一条参与国际竞争的新路径。
政策东风持续加码,夯实产业长远发展底气。2025年禅城区发布纺织服装产业“织梦行动”方案,提出提升“祖庙童装”区域品牌能级,力争到2027年规上产值突破200亿元。这给了东升村更足的发展信心。“童装是永远不会落幕的产业,小孩子总要穿衣服,这个主业我们绝不会丢。”黄东强说,村集体正顺势对接区级政策,扶持“猫爸爸”等头部跨境企业做强,带动中小商户向原创设计、品牌运营转型,把产业链往高附加值环节延伸。
更大的发展格局正在一河两岸拉开。鲤鱼沙整村改造如火如荼,规划配建佛山市第九小学鲤鱼沙校区、幼儿园、滨水公园,以高品质居住、滨水商业为核心定位;厚安片区由政府主导征收改造,依托中山公园地铁口,打造便民生活片区。改造完成后,东升村将形成“南岸深耕童装产业、北岸主打宜居配套”的一河两岸互补格局,滨河碧道串联起生态、产业、人居资源,产城融合的图景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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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市第九小学鲤鱼沙校区效果图。图/祖庙微新闻
“我们是城中村,没有古村的文旅家底,没有大片的产业用地,照搬不了别人的模式。”黄东强说得坦诚,“我们把自己能做的事一件一件做扎实。”
从格沙农田上的第一家童装厂,到“户户冒烟”的产业繁盛,再到全链条生态的转型升级,东升村四十年的路,是城央城中村在有限空间里坚守与求索的缩影。没有大刀阔斧的拆建,没有照搬照抄的模式,东升村以针线般的精细,在存量空间里缝补出产业、人居、治理协同向好的图景。
佛山发布编辑部
来源:佛山传媒文旅集团
图片:谈飞洋(署名除外)
编辑:罗乐莹
审校:李敏贤、冯翠萍
图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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