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开附件。
第一页有郁悠的签名,第二行写着债务本金六十八万元。
违约条款写着:若债务人逾期,或擅自挪用固定还款备用金,债权人有权宣布剩余债务提前到期。
协议末尾还有本月流水。
流水显示,郁悠动用备用金的日期,正是父亲抢救当天。
她不肯动的备用金,当天却转进了父亲持有的债权账户。
我把死亡记录压在膝上,握紧手机。
协议两端,债务人是郁悠,债权人是沈锋。
我向她借钱时,父亲的手术费早在三年前就替她还了债。
律师打来电话。
“沈先生,我是您父亲的律师。短信您看到了吗?”
我清了清嗓子:“看到了。”
律师顿了顿:“节哀。您父亲生前签过紧急授权,您需要先确认债务处置文件。我今晚在律所等您。”
我盯着协议上的签名:“这份协议是真的吗?郁悠为什么不知道债权人是我爸?”
律师说:“是真的。”
“三年前,郁女士替合伙人担保,对方失联后,她承担了六十八万元连带债务。”
“债主追到公司拉过横幅,后来急于回款,便将短期难以收回的债权折价转让。”
“您父亲委托律所,以资产管理机构的名义,用二十二万元受让债权。”
“郁女士收到过债权转让通知,但受让方登记的是资产管理机构。”
“她不知道实际出资人是您父亲。”
我握紧手机:“我爸哪来的二十二万?”
律师停了几秒才回答。
“十二万是早餐铺的转让尾款,另外十万,是他留给自己做心脏瓣膜手术的钱。”
我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
律师说:“这三年,郁女士偿还的款项,您父亲一分没动。”
“钱都转进了您名下的限制性保障账户。”
我睁开眼,问道:“既然有这笔钱,为什么父亲住院时我取不出来?”
“这笔钱不是普通存款。”
“账户只有在郁女士违约、您父亲去世或您起诉离婚时才能解冻。”
“在此之前,您无权单独动用。”
我看着死亡记录,没有接话。
“您父亲担心直接把钱交给您后,郁女士会以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要求分割。”
“他说,把这笔债留给您,郁家就不敢作践您。”
“他接下债权,是怕您刚领证就被郁女士的债务拖进去。”
我低头看着死亡记录上“沈锋”三个字。
他拿手术费接下了郁悠的债。
昨晚,郁悠却把父亲的抢救费算成了我的个人支出。
律师问:“沈先生,您现在要决定是否启动提前到期吗?”
我望着医院的墙,慢慢松开手指。
“我现在必须决定吗?”
“不需要。您可以办理债权处置确认,由我们根据您父亲的生前授权发函。”
“是否宣布债务提前到期,您之后再决定。”
护士过来通知我去见父亲最后一面。
我挂断电话,跟着护士进了抢救室。
父亲躺在病床上,鬓角的黑发掺着白。
我替他整理衣领,擦擦脸。
早餐铺再忙,他也会把围裙洗净。
我握住他的手:“爸,我知道了。”
我办完太平间手续,又联系了殡仪馆。
天还没亮,走廊里没有人,我闻到了消毒水味。
我看着父亲的手机,里面还存着债权协议和授权文件。
凌晨,我赶到律所,律师还在等我。
他把材料摆到我面前。
桌上放着债权协议、付款凭证、委托书和债务重组协议,旁边还有一部存着录音的手机。
律师点开录音文件,却没有立刻播放。
“您准备好后,我再播放。”
我点头,律师按下播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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