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1年冬天,渥巴锡带着伏尔加河东岸三万多户、近十七万人,头也不回地往东走,奔清朝去了。可河对岸还有一万多户同族人,因为河面没及时封冻,没赶上这趟。他们从此留在了俄国,被叫作卡尔梅克,意思就是"被留下的人"。
留下来,代价是什么?此后两百多年,俄土战争、打拿破仑、高加索、克里米亚,一直到苏德战场,多次战争中都能见到他们的骑兵被征召参战。能征善战,可也几乎被当成了消耗品。
这些留在俄国的土尔扈特同胞,两百多年到底替俄国出了多少力,又换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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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东走的这一支,是渥巴锡带的东岸队伍,约三万三千户、十六万九千人,浩浩荡荡穿过西伯利亚往新疆去。留在西岸的,是那约一万余户。
说到底,两边同属卫拉特蒙古后裔,卡尔梅克以留居者为主体,只隔着一条伏尔加河。
河一封冻,人能过。河没及时封住,消息也传不利索,这一万多户就这么被硬生生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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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原因,历来有几种说法。有人说是河没封冻、没赶上。有人说是沙俄得了信,赶紧封了渡口把人围住。也有说法称与沙俄阻拦、消息不畅有关。
哪种是真,今天已经很难一一坐实。但结果只有一个:约一万余户未能同行,留在伏尔加河西岸,从此和东归的同族天各一方。
留下来,可不是找了个安稳窝。东归这事一出,叶卡捷琳娜二世立刻翻了脸。她下令废掉土尔扈特汗国的建制,把这块地并进了阿斯特拉罕行省。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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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部落再没有自己的汗、自己的自治,头顶直接换成了俄国的行省衙门。
沙俄为什么盯着这帮人不放?看中的就是他们能打。人数不多,可全民皆兵,个个骑射了得。
真要举全国之力去剿,也不是剿不掉,只是代价太大,划不来。于是沙俄换了个更精的算盘:不打,收编。让你留在伏尔加河畔放牧,但你得认我这个宗主,关键时刻,你的年轻人得替我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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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刻起,"留下"两个字的分量就变了。它不再是"躲过了东归路上的九死一生",而是把一整个民族的青壮年,签进了俄军一份看不到头的服役契约里。
河那边的同族在戈壁上倒下了一半多。河这边的人保住了性命,却把接下来两百多年的命,交了出去。
沙俄没白留这帮人。翻开这两百年的战争史,从十八世纪末到十九世纪,卡尔梅克骑兵多次被征召参战。一场接一场的俄土战争,卡尔梅克骑兵被一次次征召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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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骑射精准、机动灵活,他们常承担侦察、追击等骑兵任务。可反过来说,越是能打,越被往前线派,伤亡自然也不小。
年轻人被征走一批,家里就等来一批不回来的消息,这也正是当年东归那一支下决心要走的主要原因——长期征召给卡尔梅克社会带来沉重负担。1812年拿破仑打进俄国,等到俄军反攻,卡尔梅克骑兵参与追击拿破仑法军。
仗打到欧洲,他们跟着俄军一路往西。19世纪中叶,卡尔梅克骑兵被征召参与高加索战争,那些山地人熟悉地形、极其顽强,这一仗打得极为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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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后来那场输掉的克里米亚战争,卡尔梅克骑兵也曾参战。仗是败了,具体败因各家说法不一,不上前线的呢?也没闲着。
他们放牧的马匹、牛羊肉、奶制品,源源不断供给俄军后勤。说白了,从战马到口粮,沙俄几乎把这帮人身上能榨的价值都榨了个干净。
改朝换代,也没让他们歇下来。沙俄倒了,红军起来了,大部分卡尔梅克人站到了苏俄这一边。口号太诱人,他们以为这回能翻身做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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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察里津保卫战,戈罗多维科夫拉起一支卡尔梅克骑兵团投奔红军,把骑兵和装甲列车捆在一起打,沿着环城铁路来回巡逻,硬是把白卫军的哥萨克骑兵摁住了。
红色骑兵在西伯利亚的旷野上追着白卫军跑,卡尔梅克人又立了一功。
你把这两百年连起来看就明白了:换了几茬旗号,从沙皇的鹰徽到红军的红星,可派去前排当消耗品的,总是这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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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出的力,不是账本上一个漂亮的数字,而是一茬又一茬送出去、回不来的年轻人,和草原上一批批赶去充军粮的牛羊。
到了苏德战争,卡尔梅克人的忠诚已经不用再证明了。1941年德国打过来,这个小小的自治共和国八个月里就往前线送了两万零八十二人。
1942年组建的第110独立卡尔梅克骑兵师,那年七月在顿河的渡口上死死顶住德军精锐好几天,硬是掩护了南方方面军四十二万五千人渡河撤下来。四十多万人的命,是这支骑兵师用血换出来的时间。可就是这样一支替苏联流过血的队伍,等来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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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苏联以"通敌"为由强制流放卡尔梅克人,把整个卡尔梅克民族定成了叛徒,将卡尔梅克人强制流放至西伯利亚和中亚。九万多人,就这么被连根拔起。
当然,当年苏联哪个民族没有一小撮人被裹进德军那边?可不能因为那一小撮,就把整族老小全按叛徒论处——那些正在前线替苏军拼命的卡尔梅克士兵,又该怎么算?
流放的代价惨重。官方统计到1946年,死了一万四千三百四十三人。也有别的资料说,真实数字比这高得多。冻、饿、病,倒在西伯利亚的荒原上,具体多少条命,至今各家口径对不上。
他们连仗都替你打完了,最后落下的却是这样一笔账。一直熬到1956年后开始返乡,1958年前后赫鲁晓夫替他们平了反,活下来的人才陆续往伏尔加河畔的老家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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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卡尔梅克自治共和国重新挂牌,幸存者陆续返回伏尔加河畔祖居地,剩下的日子还得从头拾掇。那段流放,成了这个民族抹不掉的伤。
那么,两百多年替俄国出了多少力,最后换来什么?账其实摆在那儿:连年上前排,供马匹牛羊,把一茬茬青壮年填进别人的战场。1771年西岸留守约1万余户,两百多年繁衍下来,如今也不过约二十七万。
别的民族越打越旺,他们却几乎在原地打转,光那一场流放,就把几代人的元气抽干了。只有一样东西,他们死死攥住没松手。哪怕寺庙被砸、哪怕流放路上颠沛,从东方带来的那份藏传佛教信仰,硬是传了下来。
今天的卡尔梅克,是欧洲唯一一个信奉藏传佛教的自治共和国,埃利斯塔那座金塔,就立在伏尔加河畔的草原上。
两百多年的力气出去了,同族早在天山那头安了家,而留下的这一支,用一整个民族的代价,才换回一块能安放佛像、也安放自己的土地。
参考资料:
卡尔梅克——欧洲唯一信奉佛教的国家.中国宗教学术网(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
110-я отдельная Калмыцкая кавалерийская дивизия на защите донских переправ и ее роль в спасении части войск Южного фронта летом 1942 г.俄罗斯科学院卡尔梅克科学中心
1943年卡尔梅克人的驱逐.乌克兰二战历史研究项目
俄土战争.《大英百科全书》
第一次车臣战争.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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