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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姑父这人吧,平时在家族群里话不多,发红包最积极,但让他主动夸个啥地方,比让他换智能手机还难。他是典型的老派知识分子,心里有杆秤,嘴上把得严,几十年来我就没听他对外头什么东西用过“震撼”或者“感动”这种词。上个月他说要跟我姑去山西玩一圈,我还打趣他,说您这老胳膊老腿爬得动五台山吗?他白了我一眼,没搭理我。
结果俩人去了十来天回来那天,我去高铁站接他们。远远看着姑父拖着箱子走过来,我就觉着不对劲。他眼睛是红的,眼袋肿着,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我吓了一跳,以为出啥事了。我姑走在后头,冲我摆摆手,嘴巴努了努,意思是别多问。
上了车,我从后视镜里偷偷瞅他。姑父靠着车窗,看着外头的车流发愣。过了好半天,他突然冒出一句:“山西那个地方,人好啊。太好了。”
那个语气,那个腔调,带着一种又激动又憋屈的劲儿,听着就像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我认识他三十多年,头一回见他这样。后来在饭桌上,他断断续续聊了在山西的那些天。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咱当地人咋能实诚成这样?”我姑在旁边一边递纸巾一边数落他,说你看你那点出息,出去旅个游还给整哭了。姑父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今儿我就把姑父那些天的见闻好好跟你们唠唠。这地方啊,真是被太多人误会了。
第一章:一碗面条里的厚道,吃进嘴里热到心里
姑父他们第一站去的太原。老两口下了火车找酒店安顿好,已经中午了。姑父说随便找个地方填肚子就行,就钻进酒店旁边一条巷子里。巷子深处有个面馆,门脸不大,招牌都掉色了,里头几张木头桌子,看着有些年头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围着个蓝布围裙,手上全是面粉,脸上笑呵呵的。
姑父点了一碗刀削面,我姑要了一碗饸饹。面端上来,俩人当场愣住了。那碗大得能洗脸,面条堆得像座小山,上头浇着厚厚的肉卤子,筷子挑起来热气腾腾的。姑父说,这分量在杭州够三个人吃。他怕吃不完浪费,心里正犯愁,老板端了两碗面汤过来,往桌上一放,说:“慢慢吃,不够再加。”
结账的时候,两碗面加两个凉菜,一共才二十多块钱。姑父掏钱的时候手都哆嗦了,说这也太便宜了。老板嘿嘿一乐,说:“都是家常东西,赚个辛苦钱,哪能要那么多。”姑父后来跟我讲,他当时心里头特别不是滋味。他想到杭州随便一碗面都奔三十去了,还没这三分之一的分量。他说他不是贪便宜,他就是觉得,这地方的人对吃食对客人,有一种近乎憨厚的诚意。
不骗你,姑父说那碗面他最后全吃完了,撑得在酒店院子里溜达了俩小时消食。他说不吃完对不起人家那个分量。我听完乐了半天,但也觉得,这种实在,确实戳人心窝子。
第二章:在平遥古城问个路,结果被当亲戚招待了
第二站是平遥。姑父说,平遥古城确实有味道,城墙老砖踩上去都是历史。但让他最忘不了的,不是那些票号镖局,是一个人。那天下午在古城里逛,姑父想去一个什么旧址,手机导航不太灵,转了好几圈找不着。正好巷口坐着个老太太,七八十岁了,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择韭菜。
姑父走过去问路。老太太耳朵有点背,姑父连说带比划了半天,她才听明白。姑父本来想着,给指个方向就完了。结果老太太颤颤巍巍站起来,把韭菜往板凳上一放,说:“你跟我走,我带你去。”姑父赶紧说不用不用,您告诉我咋走就行。老太太摆摆手,说自己反正没事,溜达溜达正好。
就这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领着两个外地来的游客,在古城的小巷子里穿行了快二十分钟。一路上老太太还跟姑父唠嗑,问他从哪来的,家里几个孩子,太原的面吃惯没。姑父说,那会儿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他跟着老太太后头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去世多年的妈。
到了地方,姑父过意不去,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想塞给老太太。老太太脸一下就沉下来了,说:“你这是干啥?我就溜达溜达,谁要你钱!”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一半又回头,冲姑父喊了句:“回去路上慢点,别着急。”姑父站在那,手里攥着那张没送出去的钱,半天没动地方。
他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眼睛又红了。他说:“小刘,你说人家图啥?啥也不图。就是觉得你来了,就是客,就得对你好。”讲真,我听着也挺不是滋味的。这种好,你花钱买不来。
第三章:在五台山被一个摆摊的“坑”了,但坑得心里头热乎
要说姑父这次山西之行的高潮,还得是五台山。但让他最感慨的,不是山上的寺庙,不是那些虔诚的信徒,而是山脚下一个卖水的小摊贩。
那天从山上下来,姑父和我姑都累得够呛,嗓子冒烟。山脚下停车场边上有个大姐摆了个小摊,卖矿泉水和黄瓜西红柿。姑父走过去,说要两瓶水。大姐拿了两瓶递过来,姑父问多少钱,大姐说一瓶两块。
两块?姑父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景区,哪个地方不得翻个两倍三倍。他掏钱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您这儿比山上便宜多了,山上卖五块。”大姐笑了,说:“山上人家挑上去的,费力气,贵点应该的。我这就在山脚,顺手的买卖,哪能跟着乱涨价。”
姑父买了水,正要走,大姐喊住他。她弯腰从塑料桶里拿出两根黄瓜,塞到姑父手里,说:“自家种的,拿着路上吃,解渴。”姑父愣了,说这怎么好意思。大姐说:“有啥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啥值钱东西。我看你俩都累坏了,吃点黄瓜精神精神。”
上了车,姑父咬着那根黄瓜,嘎嘣脆。他说那根黄瓜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不是因为黄瓜本身多好,是因为里头有股子人情味儿。他后来跟我说:“小刘你知道不,她完全可以卖我五块一瓶,反正我也不知道山下啥价。她也可以不给我黄瓜,我又不会跟她说啥。但她就是给了,就是只要了两块。你说这是啥?这就是良心。”
第四章:跟当地人唠了一宿,姑父说他好像懂了点啥
在平遥那晚,姑父没睡好。他揣着心事,跑去民宿院子里坐着。院子不大,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看他一个人坐那,拎了两瓶啤酒过来,说哥你不睡啊,来整点。
俩人就在月光底下喝上了。姑父说,那小伙子特别能聊,从平遥的历史聊到他家祖上是做醋的,又聊到现在生意不好做,游客没以前多。姑父问他那咋不想想别的出路?小伙子说,想啊,咋不想。但想了半天,还是舍不得走。他说他爷爷的爷爷就在这,他从小在城墙根底下长大,哪都不想去。
小伙子说:“哥,你别看我们这穷,但我们这人认死理。来了就是客,就得对人家好。人家大老远来咱这,不是来看咱摆脸色的。”姑父说他当时心里头咯噔一下。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也不少,但像这样掏心窝子跟你唠嗑的,真不多见。
俩人喝到后半夜,小伙子还给姑父弄了碟花生米。走的时候说:“哥你明儿走我不送你了,你自个儿路上注意。以后有空再来,来了我还请你喝啤酒。”姑父说行,然后回屋躺下,翻来覆去到天亮。他跟我讲,他这一辈子,跟太多人喝过酒,但那种喝完心里头沉甸甸热乎乎的感觉,太少太少了。
第五章:临走那天,姑父干了件让自己都意外的事儿
行程的最后一天,姑父在太原火车站等车。候车室里人不少,他找了个角落坐着。对面坐了个年轻小伙子,穿着工装,身边放着个大编织袋,一看就是出来打工的。小伙子在啃一个烧饼,啃两口喝一口水,挺专注。
姑父闲着没事,跟小伙子搭了两句话。一问才知道,小伙子在太原建筑工地干活,老家在吕梁山里头的村子。这次是家里有急事才回去一趟。姑父问他回去了还回来不?小伙子说回啊,不回咋整,家里盖房子还欠着钱呢。
俩人聊了十几分钟,广播开始检票了。小伙子扛起编织袋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从袋子里掏出两个大苹果,往姑父手里一塞,咧嘴一笑,说:“叔,路上吃,保平安。”然后就挤进人群里不见了。
姑父拿着那两个苹果,愣在原地。他后来跟我说,他那会儿特别想哭。他不知道自己为啥想哭,就是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堵着。那些苹果长得不好看,有点歪,表皮上还有泥,一看就是自家树上结的。一个在外头辛苦讨生活的年轻人,自己啃着干烧饼,却给他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子塞了两个苹果。
姑父说他在山西这十来天,碰到的都是这样的人。他们话不多,不会说啥好听的,但做出来的事,件件都让你觉得,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他当时做了一个决定,他跑到火车站的小卖部,买了一堆面包火腿肠,然后追出去找那个小伙子。可惜人太多了,没找着。姑父说那堆东西后来他自己吃了,但吃的时候心里头一直不是滋味。
尾声
姑父一家从山西回来已经快一个月了。但这事儿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姑父变了一个人。以前他在家族群里就发点养生链接,现在动不动就转山西的旅游攻略,还配一句“这地方值得去”。我姑说他魔怔了,他也不反驳,就是嘿嘿笑。
前几天家庭聚会,姑父喝了点酒,又提起山西。他说:“你们别笑我,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觉得,咱中国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它不咋张扬,不咋会宣传自己,穷不穷咱另说,但那个地方的人,那个地方的情义,真金白银换不来。”
桌上没人说话。大家可能都觉得姑父喝多了,但我知道他没喝多。他是真的被触动了。一个老派的知识分子,用他这辈子最朴素的语言,夸了一个他以前从没正眼看过的地方。这事儿本身就挺说明问题的。
我现在偶尔也会想,山西到底是个啥样的地方?我没去过,不敢瞎说。但姑父那双红着的眼眶,那个火车站小伙子塞过来的两个歪苹果,还有那个面馆老板端来的比脸还大的碗,这些画面凑在一起,让我觉得,那个地方一定坏不到哪去。
你们有去过山西的吗?有没有碰到过让你心里一热的事儿?在评论区说说呗,我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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