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一女子养了条蛇整整20年,带去医院体检时,兽医一看脸都绿了
周宁把蛇箱搁在宠物医院的台面上时,里面的小家伙正盘成蚊香状,脑袋搁在自己身子上,半眯着眼。玻璃箱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雾气能看见它身上细细密密的鳞片,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的铜绿色,像旧货市场淘来的老铜器。
"医生,帮我看看它,最近吃得少了,蜕皮也不太利索。"周宁敲了敲玻璃箱,里面的蛇懒洋洋抬了下脑袋,吐了吐信子,又缩回去了。
值班的兽医姓陆,三十来岁,戴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刚毕业没几年。他探头往箱子里看了一眼,笑着说:"阿姨,这蛇养了多久了?品相不错。"
"二十年了,"周宁说,"零三年路边捡的,才筷子那么长。"
陆医生的笑僵在脸上。他慢慢把圆框眼镜往上推了推,又凑近了一些。箱子里那条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慢慢舒展开盘着的身子,在玻璃箱里游了一圈。它不紧不慢的,鳞片擦过玻璃内壁,沙沙地响。
周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她六十二岁了,头发花白了大半,扎了个低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手搁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指甲剪得秃秃的,掌心有几道深纹。二十年了,这双手给蛇换过几百次垫材,喂过几千只小白鼠,洗过数不清的玻璃箱。
"阿姨,"陆医生的声音忽然变了调,"这个蛇……你确定是路边捡的?"
"嗯,翠湖边捡的,那天下雨,它蜷在石缝里,冻得快不行了。"周宁笑了笑,"我当时还以为是条水蛇呢,带回去养着养着就大了。"
陆医生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上,像生吞了颗青柠檬。他的手从玻璃箱上缩回来,背在身后,指头微微发抖。
"阿姨,你等一下,我叫一下我们主任。"
他几乎是跑着出去的。周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低头看了看玻璃箱里的蛇。那家伙游到箱子角落,用鼻尖顶了顶喂水器的小碗,发出笃笃的轻响。
"你吓着人家了,"周宁对着箱子说,"安分点。"
蛇没理她。
十分钟后,陆医生领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兽医进来了。老兽医姓郑,在昆明动物研究所干过四十年,退休后来这家宠物医院坐诊。他走到箱子前面,隔着玻璃看了不到五秒,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他回头看了周宁一眼,又转回去看那条蛇,如此反复三回,最后摘下老花镜,用镜腿指着箱子里的家伙,声音压得很低:"大姐,这条蛇……你养了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它叫小青。"
郑主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转身把诊室的门关上,窗帘也拉上了,诊室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日光灯嗡嗡地亮着。他走到周宁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她。
"大姐,你听我说,你这个蛇,它不是一般的蛇。"
周宁眨眨眼:"我知道啊,它比一般的蛇聪明,会认人,我叫它就过来。"
"不是这个意思,"郑主任咽了口唾沫,"它学名叫林氏颚蛇,是中国最毒的蛇之一,排毒量比眼镜王蛇还大。云南野外已经有三十多年没人见过了,都以为灭绝了。你这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这个如果咬你一口,你连医院都到不了。"
诊室里安静了三秒。那条叫小青的蛇似乎不高兴了,用尾巴拍了一下玻璃箱壁,啪的一声。
周宁低头看它。二十年了,从筷子那么细长到如今手腕那么粗,从翠湖边的石缝里蜷着的小可怜到她家阳台角落里晒太阳的老伙计。它吃第一顿小白鼠的时候她手抖得不行,小白鼠放进去它半天不动,她以为它不饿,第二天起来一看,小白鼠没了,箱子里多了坨消化不了的毛球。后来它越长越大,她换了三个箱子,最后一个是一米二的大号爬虫箱,搁在阳台上,夏天她给它喷水降温,冬天给它垫加热垫。她儿子说妈你养条蛇干啥,吓人。她说它又不咬人,乖得很。
它确实没咬过她。哪怕她给它清理箱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它脑袋,它也只是往旁边挪一挪,从来不张嘴。
"医生,"周宁抬起头,声音很平静,"那它现在不舒服,能治吗?"
郑主任和陆医生对视了一眼。陆医生年轻,嘴唇抿得发白,站在墙角不吭声。郑主任叹了口气,蹲着没起来,手搭在膝盖上:"大姐,说实话,这种蛇我们不敢碰。而且……按规定,这种级别的保护动物是不允许私人饲养的,我得往上面报告。"
"报告了会怎样?"
"可能得……没收。而且你还养了二十年,这个时间太长了,上面肯定要追查。"
周宁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玻璃箱前面,弯下腰。箱子里的小青感觉到了她的靠近,把头贴在了玻璃上,正对着她的脸。她能看清它瞳孔里细碎的纹路,金褐色的,像秋天落叶铺满的小径。它吐了吐信子,舌尖几乎要碰到玻璃。
"小青,"她说,"人家说你有毒。"
蛇的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大。它的脑袋贴着玻璃,缓缓蹭了蹭,像猫蹭人的腿。
周宁伸出手,把玻璃箱的锁扣打开了。陆医生在后面惊叫了一声:"阿姨别——!"
但她已经把盖子掀开了一条缝。小青的脑袋从缝隙里探出来,凉凉的鳞片擦过她的手背,它游出来,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爬,绕到她肩膀上,尾巴尖搭在她后脖颈上,凉丝丝的。
郑主任直愣愣地看着。那条毒蛇盘在一个六十多岁老太太的肩上,脑袋挨着她的耳朵,信子时不时探一下,碰碰她的耳垂。姿态懒洋洋的,熟门熟路,像条围巾。
"它认识我,"周宁说,"二十年了,它没咬过我。谁养的它认识谁。"
郑主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了那条蛇老半天。最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长长出了口气。
"大姐,"他说,"今天这个事,我当没看见。你回去好好养着它,别往外说,万一叫别人知道了不好办。至于它不吃东西——你换换喂食,可能吃腻了小白鼠,试试鹌鹑,温水泡一下再喂。"
周宁笑了。她伸手摸了摸肩上的蛇脑袋,凉凉的,滑滑的。小青被她摸得舒服了,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
她走出宠物医院的时候,昆明的太阳正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暖融融地照在翠湖路上。路边的蓝花楹开了满树,紫色的花穗一串一串垂下来,风一吹就轻轻晃。小青趴在她肩膀上,脑袋搁在她衣领边上,安安静静的。
走了两步,迎面走来一个遛狗的大爷,牵了条金毛。金毛看见周宁肩上的蛇,猛地往后一缩,尾巴夹起来,嗷呜一声。大爷拽着狗绳愣了愣,看了看周宁,又看了看那条铜绿色的蛇,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拽着狗绕了老大一个弯走了。
周宁低头笑了一下。小青抬起脑袋,往她耳边蹭了蹭,信子轻轻碰了一下她耳后的皮肤。
"走,回家给你买鹌鹑去。"她说。
阳光穿过蓝花楹的花穗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紫色影子。她踩着那些影子慢慢往前走,肩上盘着一条全世界都以为灭绝了的毒蛇,它暖洋洋地趴着,像个陪了她二十年的老朋友。
路走到一半,小青忽然在她肩上动了动。周宁偏头一看,它探出脑袋,朝着翠湖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那边的石缝早就修成了观景台,铺了石板,装了栏杆,湖面上游着几只红嘴鸥,扑棱棱地飞起来又落下去。什么都没有了。
周宁拍拍它的脑袋:"别看了,都过去了。"
它收回信子,重新趴好。
一人一蛇拐过街角,消失在蓝花楹深处。风把树上的花穗吹落了几串,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紫色的,软软的。
后面的故事,宠物医院没往外说,周宁也没往外说。只是在昆明养爬宠的小圈子里,偶尔有人提起——说翠湖那边有个老太太,养了条蛇,二十多年了,那蛇通人性。说的人啧啧称奇,听的人将信将疑。
但谁也不知道,那条蛇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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