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1类创新药，改善变应性鼻炎引起的流涕、鼻塞、鼻痒及喷嚏症状

苯环喹溴铵鼻喷雾剂：一剂靶向M受体的鼻用抗胆碱能药在过敏性鼻炎治疗中的精准破局一、引言：当“流涕”成为最难控制的主诉

过敏性鼻炎（Allergic Rhinitis, AR），又称变应性鼻炎，是全球最常见的慢性呼吸道疾病之一。它虽然不致命，却以鼻塞、流涕、鼻痒、喷嚏这“四大症状”持续侵蚀着患者的生活质量——影响睡眠、降低工作效率、妨碍社交活动。在全球范围内，数亿人受其困扰；在中国，AR的患病率同样呈持续上升趋势。

AR的治疗已经形成了一套相对成熟的阶梯方案。鼻用糖皮质激素（INCS）被公认为最有效的控制药物，抗组胺药则快速缓解症状。然而，临床中始终存在一个“顽固的盲区”——流涕。即使在使用鼻用激素和抗组胺药的患者中，仍有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其流涕症状未能得到充分控制。

为什么偏偏是流涕最难控制？因为流涕的机制与其他症状存在本质区别——它不仅涉及过敏原诱导的炎症介质释放，更涉及胆碱能神经介导的腺体过度分泌。这个“神经-分泌”环节，是鼻用激素和抗组胺药无法完全覆盖的空白。

正是在这一空白中，苯环喹溴铵鼻喷雾剂（商品名：必立汀®）找到了自己的精准定位。它不是激素，不是抗组胺药，而是一种高选择性M胆碱能受体拮抗剂——通过阻断乙酰胆碱对鼻黏膜腺体的分泌刺激，从源头减少过度黏液分泌。作为中国大陆唯一获批用于治疗AR的鼻用抗胆碱能药物，它填补了AR治疗谱系中一个长期存在的缺口。

二、溯源：十年磨一剑的1类创新药

苯环喹溴铵的研发，是中国创新药领域一次典型的“从0到1”的突破。

这款药物由银谷制药有限责任公司历经十年自主研制。2020年3月18日，苯环喹溴铵鼻喷雾剂获得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上市，成为1类创新药。最初获批的适应症为“改善变应性鼻炎引起的流涕、鼻塞、鼻痒和喷嚏症状”。

上市后，它迅速获得了学术界的认可。2022年，苯环喹溴铵鼻喷雾剂正式进入《中国变应性鼻炎诊断和治疗指南》。这标志着它从一个“新药”变成了一个“被指南认可的药物”。

2025年7月，这一药物的故事迎来了新的篇章——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其新增适应症，用于改善感冒引起的流涕、鼻塞、鼻痒和喷嚏症状。这一扩展使其成为国内首个用于感冒后鼻部症状的M受体拮抗剂鼻喷剂。从AR到感冒，从慢性到急性——苯环喹溴铵的应用场景正在拓宽。

三、作用机制：靶向M1/M3受体的“精准拦截”

要理解苯环喹溴铵的独特价值，需要先理解鼻分泌的“双引擎”机制。

AR患者的鼻分泌物增多，源于两个并行的途径：一是炎症通路——过敏原激活肥大细胞释放组胺等炎症介质，刺激腺体分泌；二是神经通路——副交感神经释放乙酰胆碱（ACh），作用于鼻黏膜腺体上的M胆碱能受体，直接驱动黏液分泌。

传统的鼻用激素主要抑制炎症通路，抗组胺药主要阻断组胺的作用——它们对神经通路介导的分泌作用有限。而苯环喹溴铵的作用靶点，正是这条“被忽视的神经通路”。

苯环喹溴铵是一种高选择性M1/M3胆碱能受体拮抗剂。它对M3和M1受体的选择性强，对M2受体的选择性较弱。这一选择性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

• M3受体是驱动腺体分泌和支气管收缩的主要亚型——阻断M3受体可直接减少黏液分泌；
• M1受体参与神经节传导和炎症调节——阻断M1受体可抑制2型炎症反应；
• M2受体则是ACh释放的负反馈调节器——苯环喹溴铵对M2受体的弱选择性，意味着它不会干扰这一重要的自身调节机制，从而降低了因过度阻断而引发的不良反应风险。

这种“选择性拮抗M1/M3而不影响M2”的特性，使苯环喹溴铵在发挥治疗作用的同时，毒副作用更低，使用更安全。

更值得注意的是，苯环喹溴铵的作用不仅限于“抑制分泌”。研究表明，它可能通过抑制胆碱能神经介导的炎症反应，从更深的层面缓解AR症状。在过敏性鼻炎的病理过程中，ACh不仅驱动黏液分泌，还可通过自分泌或旁分泌机制诱导IL-33的释放，进而驱动2型炎症反应。苯环喹溴铵对这一炎症通路的抑制作用，使其超越了单纯的“止涕药”角色。

在药代动力学方面，苯环喹溴铵鼻腔给药后起效迅速——单次鼻腔给予180μg后，可在中位时间8分钟内达到最大浓度。它水溶性强，不易穿过血脑屏障，因此不易引发中枢神经系统、心血管系统及胃肠道的全身性抗胆碱不良反应。

四、临床证据：从III期RCT到真实世界研究

苯环喹溴铵的循证证据，已经形成了一个从III期随机对照试验到真实世界研究的完整链条。

III期临床试验——705例患者的基石证据。一项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III期临床研究，纳入了705例持续性AR患者，证实了苯环喹溴铵鼻喷雾剂在改善AR引起的流涕、鼻塞、鼻痒和喷嚏症状方面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真实世界研究——669例患者、97.31%的总有效率。2025年发表于《中国合理用药探索》的一项真实世界数据回顾性研究，纳入了2022年1月至2023年1月就诊于全国10家医院的669例AR患者。结果显示：

• 所有患者治疗前后鼻部症状总评分（TNSS）差值为（P＜0.001）；
• 临床治疗总有效率97.31%，显效率87.89%
• 在＞6岁、4种AR类型、病程＜1年或≥1年的各亚组中，临床治疗总有效率均＞88.99%
• 流涕、鼻塞、鼻痒、喷嚏4个单项症状在治疗后评分均下降，其中流涕下降最多

这一真实世界数据表明，苯环喹溴铵对不同年龄、不同类型、不同病程的AR患者均有较好疗效。

与糠酸莫米松的头对头比较——200例随机对照。一项发表于《中国耳鼻咽喉颅底外科杂志》2024年的研究，纳入200例中重度AR患者，随机分为苯环喹溴铵鼻喷剂组和糠酸莫米松鼻喷雾剂组。结论显示：两种药物均可取得良好疗效，但苯环喹溴铵疗效更好，可快速改善患者症状，有利于提高生活质量。

联合用药的增效价值——来自JACI的随机对照试验。2024年底发表于过敏领域顶级期刊《The Journal of Allergy and Clinical Immunology: In Practice》的一项多中心随机对照临床试验，对中重度持续性AR成人患者进行了为期4周的BCQB单药、MFNS（糠酸莫米松）单药及两者联合治疗的比较。

结果显示：

• 与单独使用MFNS相比，BCQB在4周治疗期间显著改善了日常流鼻涕症状
• 对于以流鼻涕为主要症状的中重度持续性AR患者，BCQB与MFNS的联合使用在缓解总鼻症状评分（TNSS）方面优于单独使用MFNS

这一研究从顶级期刊的层面，为苯环喹溴铵在AR治疗中的“增效器”角色提供了有力证据。

药物经济学评价——与布地奈德的比较。2023年发表于《中国药物经济学》的一项研究，构建了苯环喹溴铵和布地奈德治疗AR的Markov模型，对患者接受治疗后的生存状态进行了模拟。这一研究从经济学角度为苯环喹溴铵的临床选择提供了参考。

五、指南定位：从二线到联合的精准锚定

苯环喹溴铵在国内外指南体系中的定位，经历了从“二线选择”到“精准联合”的演进。

《中国变应性鼻炎诊断和治疗指南（2022年）》——二线用药的定位。该指南将鼻用抗胆碱能药物推荐为二线治疗药物，用于控制流涕症状。目前在临床可用的鼻用抗胆碱能药物中，主要有苯环喹溴铵和异丙托溴铵等。

2025年中国过敏性鼻炎鼻用抗胆碱能药物专家共识——精准化的指导。2025年12月，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张罗、张媛教授团队领衔的中国过敏性鼻炎鼻用抗胆碱能药物专家共识发表于《Asia Pacific Allergy》。

共识明确指出：

• BCQB鼻喷雾剂是目前中国大陆唯一获NMPA批准用于治疗AR的鼻用抗胆碱能药物
• 专家组推荐其用于成人AR患者，以改善流涕及其他鼻部症状；
• 对于以流涕为主要症状的患者，可推荐使用BCQB单药治疗
• 如单药治疗效果不佳，可考虑加用其他药物（如鼻用糖皮质激素和抗组胺药）进行联合治疗

共识还对苯环喹溴铵的适用年龄做了明确限定——目前仅适用于成人患者（≥18岁），因为现有RCT均仅在该年龄组中开展。这一限制清晰地划定了药物的使用边界。

ARIA-EAACI 2024-2025指南——国际框架的参照。在国际层面，ARIA（变应性鼻炎及其对哮喘的影响）指南2024-2025修订版已正式发布，其中11个问题聚焦AR的鼻用药物治疗。指南总体建议：鼻用抗组胺药+糖皮质激素复方制剂优于单一用药，鼻用糖皮质激素优于鼻用抗组胺药。虽然ARIA指南尚未将鼻用抗胆碱能药物纳入一线推荐，但其对“联合治疗优于单药”的强调，与苯环喹溴铵“在鼻用激素基础上联合使用”的定位高度一致。

一个值得关注的定位差异。在中国指南中，鼻用抗胆碱能药物被定位为“二线”；在2025年专家共识中，它被进一步细化为“以流涕为主要症状时的单药选择”和“联合治疗中的增效器”。这种定位不是“降级”，而是精准化——它不再试图与鼻用激素“争夺一线地位”，而是在“控制流涕”这个具体维度上建立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六、安全边界：局部用药的已知风险

苯环喹溴铵采用鼻腔局部给药，全身暴露极低，总体安全性良好。但“局部”不等于“零风险”。

不良反应发生率——6.23%。本品的安全性分析数据来自984例进入安全性分析集的受试者，其中610例应用本品，共38例（6.23%）发生不良反应。这一发生率在局部用药中处于较低水平。

常见不良反应。根据药品说明书及临床研究，不良反应主要包括：

• 呼吸系统：鼻干燥、鼻衄、鼻痛、鼻部不适、咳嗽、咯血、咽部充血
• 神经系统：头晕、嗜睡、味觉障碍
• 消化系统：口干、咽干、唇部干燥、恶心
• 眼部：高眼压、视物模糊

这些不良反应多数与本品的抗胆碱能药物特性有关。其中，鼻干燥和口干是最常见的局部反应，反映了药物对腺体分泌的抑制作用。

明确的禁忌与注意事项：

• 对本品任何成分过敏者禁用
• 闭角型青光眼患者应慎用——抗胆碱能作用可能引发或加重青光眼；
• 前列腺增生或膀胱颈梗阻患者应慎用；
• 避免药物接触眼睛——喷雾进入眼内可能引发或加重闭角型青光眼。

特殊人群：

• 妊娠期或哺乳期女性：目前尚缺乏安全性和有效性研究数据，专家组不推荐在该人群中使用；
• 18岁以下患者：现有RCT仅在成人中开展，疗效和安全性有待进一步研究；
• 儿童或老年人：最佳剂量、治疗周期及长期安全性数据仍需进一步明确。

用法用量。成人：每日4次，每次2喷（每侧鼻孔各1喷），疗程为4周（28天）。每喷含苯环喹溴铵90μg。本品为处方药，需在医生指导下使用。

适用人群与适应症：

• 变应性鼻炎引起的流涕、鼻塞、鼻痒和喷嚏症状；
• 感冒引起的流涕、鼻塞、鼻痒和喷嚏症状（2025年新增适应症）；
• 目前仅适用于成人患者（≥18岁）

用药场景的选择：

根据2025年专家共识的推荐：

• 以流涕为主要症状的患者（流涕评分≥2分）——可考虑单用苯环喹溴铵；
• 单药治疗效果不佳——可考虑联合鼻用糖皮质激素或抗组胺药；
• 中重度AR患者——真实世界研究推荐联合鼻喷激素/抗组胺药物用药

用药期间的注意事项：

• 喷药时喷头略向外侧，避免直喷鼻中隔；
• 确保药物不进入眼睛
• 如出现眼部不适、视力模糊，应停药并就医；
• 如出现鼻衄、鼻痛等局部反应持续不缓解，应咨询医生。

回顾苯环喹溴铵从1类新药获批到进入指南、从AR拓展到感冒的完整历程，我们或许可以得到几点启示。

第一，过敏性鼻炎的“四大症状”并非“铁板一块”。流涕、鼻塞、鼻痒、喷嚏——它们共享“过敏”这个病因，但在病理生理机制上存在差异。流涕的神经分泌机制，是鼻用激素和抗组胺药无法完全覆盖的盲区。苯环喹溴铵的临床价值，恰恰在于识别了这一差异，并提供了精准的靶向干预。“一种药覆盖所有症状”固然方便，但“针对不同机制精准用药”才是更优的临床策略。

第二，“二线”定位不是“次要”，而是“补充”。在中国指南中，鼻用抗胆碱能药物被定位为“二线”。但这一定位不是否定其价值，而是划定了它的最佳使用场景——当一线药物（鼻用激素、抗组胺药）对流涕控制不充分时，苯环喹溴铵作为“增效器”介入。在JACI发表的RCT中，BCQB联合MFNS在缓解总鼻症状评分方面优于单用MFNS；在真实世界研究中，中重度AR患者联合治疗组的症状改善优于单药组。“二线”不等于“次选”——在正确的场景中，它是“最优选”。

第三，从AR到感冒的适应症拓展，反映了“同一症状、不同病因”的治疗逻辑。感冒引起的流涕，同样涉及胆碱能神经介导的腺体过度分泌。苯环喹溴铵从AR拓展到感冒，不是简单的“适应症扩容”，而是对“M受体拮抗”这一作用机制在不同病因场景中价值的确认。一个药物的价值，不在于它“治什么病”，而在于它“解决什么问题”。

第四，但“精准”的前提是“边界”。苯环喹溴铵目前仅获批用于成人（≥18岁）；妊娠期和哺乳期女性不推荐使用；闭角型青光眼和前列腺增生患者需慎用。这些限制不是“缺陷”，而是药物安全使用的必要护栏。“能用”和“不能用”的边界同样重要——忽视边界，精准就成了冒险。

九、结语

苯环喹溴铵鼻喷雾剂，一剂从中国自主创新中走来的1类新药。它以高选择性M1/M3胆碱能受体拮抗为核心机制，精准靶向AR和感冒中胆碱能神经介导的腺体过度分泌——为流涕这一最难控制的鼻部症状，提供了一个不同于激素和抗组胺药的独特解决方案。

它的疗效有III期RCT和669例真实世界研究的支撑——总有效率97.31%，流涕症状改善最为显著；它的价值被《中国变应性鼻炎诊断和治疗指南》和2025年鼻用抗胆碱能药物专家共识所认可；它的应用场景正在从AR拓展到感冒，从单药拓展到联合治疗。

然而，它的边界同样清晰——目前仅适用于成人；闭角型青光眼、前列腺增生患者需慎用；妊娠期和哺乳期女性不推荐使用；常见不良反应包括鼻干燥、口干等局部反应。

对于被流涕困扰的过敏性鼻炎和感冒患者而言，苯环喹溴铵鼻喷雾剂提供了一个精准、有效、局部作用的治疗选择——特别是那些在使用鼻用激素和抗组胺药后流涕仍未充分控制的患者。但打开健康之门的，不只是这一瓶喷雾剂，还有精准的适应证选择、规范的用法用量、对禁忌症的清醒认知，以及对“过敏性鼻炎需要阶梯化和个体化治疗”这一基本原则的理解与尊重。

毕竟，鼻子的健康，从来不只是“通”或“不通”那么简单——它是症状控制与病因管理的协同，是局部用药与全身治疗的统一，是急性缓解与长期控制的结合。而苯环喹溴铵，只是这张健康之网中一个从中国创新中走来、历经循证检验、靶向精准而边界清晰的独特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