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上周刷到一条评论,底下有人斩钉截铁地讲:"现在全世界都讨厌中国人,出去丢人。"我当时想回一句,又懒得打字,后来越想越觉得这话不能就这么让它过去。
7月15号,皮尤研究中心放出了一份新报告,数据是今年2月到5月采的,横跨36个国家和地区,采访了四万两千多号普通人。结果挺打脸的——27个国家和地区的民众,对中国的好感度,比对美国还高。这是皮尤从2002年开始做这项追踪调查以来,头一回出现这种局面。全球对美国的好感度均值36%,对中国是46%,中国反超了整整10个百分点。
更有意思的是这27个国家里都有谁。不是随便拉几个第三世界国家凑数,加拿大、澳大利亚、法国、德国这些美国的老牌盟友,这次也倒向了中国这边——去年这几个国家还是对美国好感度更高或者持平,今年直接掉头。对中国好感度最高的几个国家,巴基斯坦90%,尼日利亚78%,肯尼亚76%,马来西亚75%,新加坡73%。巴基斯坦那边差距更夸张,90%的人对中国有好感,对美国只有15%,中间差了75个百分点。
我把这份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发现皮尤自己给出的解释,其实也挺诚实的——他们把这次的转向,直接归因于特朗普政府这两年在国际上的一系列动作:威胁吞并格陵兰岛,威胁吞并加拿大,持续打伊朗,对几乎全球所有经济体加征关税,扣了委内瑞拉的总统马杜罗,五角大楼在加勒比海对着船只动手,还大幅砍了对外援助的预算。这一串事一件件列出来,不难看出个规律——美国这几年不是在"交朋友",是在"树敌",而且树的还不只是对手,是把自己那些老盟友也一块儿得罪了个遍。
所以那句"全世界都讨厌中国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琢磨了一下,大概是这么个来源结构。
第一,信息源太单一。很多人对"世界怎么看中国"的印象,其实来自极少数几个渠道——要么是刷到的几条英文媒体的负面新闻被翻译搬运过来,要么是身边极少数留学、旅居经历里遇到的个别不愉快,拿这个去代表"全世界",本身就是拿局部当整体。BBC、路透社这些媒体,天然带着自己的立场和叙事框架,它们报道的声量大,不代表它们代表的人口比例大——以色列这次对美国好感度81%,对中国只有19%,这是真实存在的国家,但它只是36个国家里的1个,不是全部。
第二,把"几个高声量国家的部分声音"当成了"全部人口的真实态度"。日本、韩国、菲律宾、印度、波兰,这次调查里确实是对美国好感度高于中国的六个国家之一,这些国家里确实存在对中国不友好的声音,而且因为地缘关系、历史问题,这些声音音量还不小。但36个受访国家里,只有6个是这种情况,剩下27个都是反过来的。少数几个音量大的国家,很容易让人产生"全世界"的错觉,这是个典型的样本偏差。
第三,情绪化的自我贬低,有时候比盲目自信更有市场。总有一部分人,习惯性地用"全世界都讨厌我们"这种自我矮化的表达方式,来显得自己"清醒""不盲目爱国"。这种姿态在网上一直挺吃香的,显得比别人更懂事、更理中客,可惜大部分时候经不起真实数据的检验,更多是一种情绪表演,而不是基于事实的判断。
再往深一层想,这份民调背后其实藏着一个更大的转折——它反映的不是"中国突然变得多讨人喜欢了",而是美国这几年的对外政策,正在系统性地透支自己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国际信誉。福山这个提出过"历史终结论"的老学者,前两天接受采访也松了口,说美国可能正走上一条长期衰落的路,领导地位迟早要让给别的国家。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他曾经是"西方制度必胜"这套叙事最坚定的代言人之一。
当然,报告里的数据也不是让人盲目乐观的理由。日本、韩国、菲律宾这些和中国有具体地缘摩擦的邻国,对华好感度确实偏低,这是客观存在的现实问题,不是靠嘴硬就能否认掉的,该正视的地方还得正视。但把这几个国家的态度,直接放大成"全世界",这个跳跃本身就站不住脚——用数据说话,27比9,这个比例摆在这儿。
所以下次再看到"全世界都讨厌中国人"这种说法,不妨反问一句:这个"全世界",到底是四万两千个真实受访者的调查结果,还是几条被刻意放大的负面新闻拼凑出来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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