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尽管过去了50年，今年77岁的李书明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废墟上的男孩。
孩子不到十岁，瘦小，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在唐山线材厂的废墟边上晃荡，不说话，也不哭。地震发生时他的父母为了用身体给孩子撑出生命的空间，双双遇难。唯一的姐姐是厂里的工作人员，那会儿也不过二十出头，白天黑夜地忙救灾，顾不上他。
“我把孩子带回去照顾些日子吧，等这边安顿好了再送回来。”要离开的时候，李书明主动说。孩子的姐姐愣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点头。
这是唐山大地震留给李书明最深刻的记忆。那年他27岁，入伍第八年，是38军112师334团修理所的所长。
1976年7月28日凌晨，河北涿州松林店，房子突然剧烈摇晃，窗户嘎嘎作响。回家探亲的李书明从床上坐起来，军人的直觉告诉他——出大事了。不到6点赶回营房，全团两千多人原地待命。8点多，接到命令：目标唐山方向。
中午12点多，李书明他们抵达唐山市区。这是最早进入灾区的主力之一。十多个小时没吃没喝，有人饿了，从麻袋里翻出生土豆，就着雨水啃。
任务来了：唐山十中家属院三排平房全塌了，寻找幸存者。没有任何机械设备，李书明所在的修理所40多人全靠一双手，在废墟中一寸一寸地刨。
不久之后，他们又开始帮老百姓恢复生产生活。李书明他们有手艺，钳工、铆工、焊工、电工，样样都会，于是帮厂子搭临时厂房、焊架子、修设备。半个月后，制钉车间和抛光车间又响起了机器声。
就是在这段时间，李书明发现了那个每天在厂区晃荡的男孩。9月底部队准备撤回时，他打了份报告，跟领导请了假。他把男孩带回了北京大兴的家。
当时妻子正在小产恢复期，但每天给男孩做饭、洗衣。孩子受了惊吓，偶尔尿裤子，没人责备他。他每天穿着干净的衣服，吃饱了饭，渐渐有了笑模样。
一周后，李书明回部队，男孩也跟去了军营。战士们出操，他跟在后面跑，吃饭时端着比脸还大的碗。一个多月后，唐山基本恢复生产生活，李书明把孩子送了回去。后来渐渐断了联系。十多年前，他辗转联系到孩子的姐姐，通了电话。姐姐说：“我们都好着呢。”李书明没再找那孩子，知道安好，就够了。
那次救援任务中，李书明荣立个人二等功，他所在的334团修理所获集体三等功。如今他想起那段经历，“一个兵，穿上那身军装，就该在人民最需要的时候站在最前面。”
北京日报（ID：Beijing_Daily）
记者 任珊 摄影 武亦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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