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听：一个故事，一首好歌，一种古代除夕夜的神秘占卜术

本文中的内容及方法，均来源于古代典籍及民间传承，旨在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绝不传播封建迷信，请友友理性阅读，科学对待。

你知道吗，在古代除夕之夜，有一桩极为私密的占卜，曾在大街小巷中悄然进行。

这种占卜术，只需要一面镜子、一段暗夜，和一句无意间飘来的路人言语。

它便是“镜听”，以镜为耳，窃听天机。它在《聊斋志异》里被写成一个感人的故事，这几年又被写成了一首好歌。

一、何为“镜听”

“镜听”，又名“听镜”、“耳卜”或“响卜”，“镜听”之名流传最广。

顾名思义，这种占卜法，以镜为灵媒，以耳为接收器，听别人说话以定吉凶。

我们能见到的古代关于“镜听”最早、最完整记录，是唐代王建的《镜听词》：

重重摩挲嫁时镜，夫婿远行凭镜听。

回身不遣别人知，人意丁宁镜神圣。

怀中收拾双锦带，恐畏街头见惊怪。

嗟嗟祭祭下堂阶，独自灶前来跪拜。

出门愿不闻悲哀，身在任郎回回时。

月明地上人过尽，好语多同皆道来。

卷帷上床喜不定，与郎裁衣失翻正。

可中三日得相见，重绣锦囊磨镜面。

词挺长，讲述了一位丈夫远行，独守空闺，思夫心切的妻子，因长时间不知丈夫的情况，无比焦虑，便借助“镜听”之术，出门偷听路人的言语。在得到好的占卜结果后，高兴得夜不能寐。

此词写妻子之思念，却意外地把唐代“镜听”的过程，较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先灶前跪拜，再怀镜出门，最后听别人无意间说的话并据此占卜。

在王健《镜听词》之后，还有不少典籍描述过“镜听”之术。归纳起来，“镜听”之术可定义如下：

“镜听”，是除夕（或元旦、元宵）夜的夜半时分，由妇女（或问前程者）秘密进行的一种以镜子为灵物，以灶神为中介，以路人无意闲谈为天启的听声占卜。

二、一个故事讲清“镜听”全过程

“镜听”的实施过程，虽有繁有简，但基本上就那么几步。

这里借《聊斋志异·镜听》中“郑二娘占夫科第”的故事，讲清其过程和细节。

1，故事背景

有郑氏兄弟，都是读书人。哥哥大郑很早就文名显扬，得到父母偏爱。

弟弟二郑科场落第，父母不喜欢他，恨屋及乌，看他媳妇（郑二娘）也很不顺眼，不屑以礼相待。

郑二娘妇受尽公婆白眼，心中忿恻，忍不住对丈夫二郑说：“都是男人，你怎么就不能给老婆争口气呢？”

二郑知耻而后勇，发奋图强，苦心攻读。科举乡试来临，大郑二郑一同赴考。

郑二娘望夫成龙心切，便于除夕之夜，用“镜听”术占卜丈夫能否科考及第。

2，郑二娘“镜听”第一步

除夕之夜（“镜听”以除夕夜为最好，元旦、元宵次之，时间一般在夜深人静，亥时末、子时初），郑二娘找出一面旧铜镜（用旧铜镜为佳，取其有灵气），又找出一个锦囊，将镜装入锦囊系紧。

这一切当然都背着公婆等，在自己房里悄悄做。“镜听”要的就是不为他人知。

3，郑二娘“镜听”第二步

吃完年夜饭，郑二娘假装收拾碗筷，独自留在了灶间。

她将灶台擦拭干净，点上一盏油灯，然后跪在灶前，取出锦囊中的铜镜，双手合捧，于心中默念“镜听咒”：

“并光类俪，终逢协吉。”

念完“镜听咒”七遍，郑二娘祈祷道：

“灶神在上，二房郑某之妻，诚心叩问，今年科举，我丈夫二郑能不能考取功名？恳请赐我一句话，以定吉凶”。

祈祷完毕，郑二娘朝灶台叩首三次，将铜镜装回锦囊，贴身藏在怀里。

整个过程，郑二娘屏气吞声，唯恐被巡夜的老仆人听见，更怕被公婆大嫂窥探到。

4，郑二娘“镜听”第三步

离开灶间，郑二娘悄悄溜到后门，轻轻拉开门闩，闪身而出。

此时，除夕夜月色微明，地上薄有残雪。郑二娘拢紧衣襟，沿墙根走到了巷口。这条巷子通向大街，除夕夜有守岁迟归的邻居、或在外忙活的商贩经过。

郑二娘静悄悄藏身在转角，按照“镜听”的规矩，不与人照面，只是竖耳细听，同时心中反复默祷：“千万别听到悲哀的话！”

等了一会，郑二娘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朦胧之中，看到两个更夫，正推推搡搡嬉笑而行。

突然，一个更夫推了伙伴一把，笑骂道：“汝也凉凉去”！（你也凉快凉快去）

郑二娘将这句话记在心上，却满心茫然：

“凉快凉快去，这算什么征兆？科考跟冷热有啥关系？”

虽然百思不得其解，郑二娘只得无奈地回家睡下。这一夜，她反复琢磨“汝也凉凉去”这五个字，觉得凶吉难定，一点也看不懂。

5，郑二娘“镜听”第四步（应验）

从第一至第三步，“镜听”已实施完毕。但郑二娘猜不透“汝也凉凉去”是何意，没得到明确的占卜结果，所以加这第四步。

乡试过后，郑氏兄弟返乡。此时恰值夏天酷热，郑家妯娌二人，正在厨房里大汗淋漓地烧火做饭。

忽然，大门外，有报喜人骑马而来，敲锣打鼓并大声喊道：“大郑中式！”（大郑考上了举人）。

郑二娘的婆婆，听闻报喜，手舞足蹈地跑进厨房，冲大媳妇喊：

“大男中式矣！汝可凉凉去！”（大郑考上了，你快凉快凉快去吧）

大媳妇喜出望外，立即解下围裙，随婆婆出去歇息，只留下郑二娘一个人在厨房。

郑二娘心想丈夫那没有消息，自己还得独自大汗淋漓地做饭，忍不住泪如雨下，但仍不敢停下手中锅铲。

就在此时，大门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第二个报喜人飞驰而至，高声喊道：“二郑中式，二郑老爷中式！”（二郑考上了举人）

郑二娘听得真切，一瞬间，满腔的委屈如决堤之水，化为一股爆发力。她将手中的擀面杖，狠狠地掼在地上，脱口而出道：

“侬也凉凉去！”（你也凉快凉快去）

此语一出，郑二娘自己也愣住了。侬同汝，她脱口而出的话，不正是“镜听”得到的“汝也凉凉去”吗！

一句“汝也凉凉去”，正应丈夫科举及第的大喜讯，“镜听”所卜竟丝毫不爽。

三、“镜听”为什么丝毫不爽

“镜听”能绵延千载，总有它一定的原因与道理。事实上，“镜听”融合了我国古代三种源远流长的观念。

1，镜为神物，能照妖、辟邪、预知

秦汉之后，铜镜不只是照脸的工具，而被赋予了“洞察幽微”的功能。

葛洪《抱朴子》有云：“万物之老者，其精悉能假托人形，以眩惑人目，而常试人，唯不能于镜中易其真形耳。”

此段话指明，镜子能照出妖妄的真面目，能透过现实迷雾，窥见未来。

2，灶神为家主，是沟通人神的信使

传说，灶神于岁终上天言事。除夕之夜，灶神还未离家，此时在灶前祝祷，就是在向天庭众神诉说心愿。

古代，女子不便出门祭祀，灶间就成了她们与神最亲近的地方。

所以，“镜听”以灶间祈祷为核心步骤，据此让心愿上达天听。

3，“兆因于偶”，随机听到的话才能预兆未来

“镜听”用陌生路人随意的一句话来占卜，看似毫无依据，纯属胡闹。

但细思，这句话正好出现在特别的时间（除夕夜）、特别的空间（巷口）和特别的仪式（灶间祈祷、怀镜、偷听）的交叉点上，似乎还真有天启的意味。

清代李渔《闲情偶寄》有云：“无心之言，往往成谶”。这正是古人对“兆因于偶”（征兆出现在偶然中）的朴素认识。

上面讲了“镜听”的一点事。一言以蔽之，“镜听”的奇妙，不是镜子能听人说话，而是它让人们相信，在某个角落里，有一句专为你准备的话，会在偶然间飘过。

再次声明，还请友友们理性看待“镜听”，把它当作个故事，更添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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