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年"农民作家",法庭上翻供把4条人命全推给同伙。 他以为过了20年追诉期就能逍遥法外,却忘了22年前扔在旅馆现场的烟蒂上,还沾着自己的唾液。
1995年11月29日凌晨,湖州织里镇闵记旅馆。 刘永坤和同伙汪向前抡起榔头,砸死了旅客于某锋、旅馆老板闵某生、老板娘钱某英,还有老板家12岁的孙子。 四个人头面部被钝器反复击打致死,两人翻遍钱匣子,到手只有20多块现金,外加一枚金戒指。
抢到100来块,四条人命。 这笔账怎么算都荒唐。
更荒唐的在后面。 案发之后,两个人彻底断了联络,各自"漂白"。 汪向前去了上海,摇身一变成了投资公司的法人代表。 刘永坤逃回安徽南陵老家,开始埋头写小说。
他写散文,写中短篇,写28万字的长篇小说《难言之隐》,还把《行者武松》改编成50集电视剧本。 2013年,刘永坤被中国作家协会批准入会,是当年安徽13名新会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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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手上沾着四条人命的人,在文协圈子里被人叫做"农民作家"。
刘永坤有个细节特别瘆人。 他试图把1995年那场灭门惨案,包装成"一位身负命案的知名作家"的虚构故事,写在自己的小说里。 也就是说,他打算用受害者的血,给自己挣稿费。
被抓那天,2017年8月11日凌晨,民警破门进入他在南陵的家中。 他坐在电脑前,对着警察说了一句:"我在这里等你们到现在。 "
这一等,就是22年。 锁定他的,是22年前他随手扔在案发现场的烟蒂。 案发时刑侦条件有限,指纹比对靠肉眼,物证袋一存就是22年。 2017年,湖州警方重启陈年积案,把现场26枚烟头重新翻出来,提取残留唾液的DNA,通过家系比对,一路摸到安徽南陵的刘氏族人。
检验结果出来,刘永坤的DNA和烟蒂上的残留唾液吻合。
因为案发已经22年,超过了20年刑事追诉时效,湖州市、吴兴区两级检察院立刻介入,逐级报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 2017年12月29日,最高检核准追诉。
2018年6月7日,案件在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首次开庭。 法庭上出现了《悬案》大结局最精彩的那个镜头。 刘永坤当庭翻供。
他对着辩护律师一口咬死,旅馆里那场凶案和自己没关系,全是汪向前一个人干的,连孩子都不肯放过这种事也是汪向前下的手。 翻供之前,他还特意给汪向前打了通电话,通知对方"今天有人来采血了",两个人提前串好了口供,妄图靠互相推诿让其中一人脱罪。
面对刘永坤往自己身上泼的脏水,汪向前没有半句反驳。 法官问:"杀害旅馆老板娘和孙子的时候,是谁动的手? "汪向前答:"是我一个人动的手。 "法官又问:"你怎么看刘永坤这个人? "汪向前说:"他人挺好的。 "
两个人,两种恶法。 一个到死都要甩锅,一个懒得辩解认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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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警方手里的铁证,把刘永坤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当年捆住受害者的绳索上,还留着刘永坤的生物痕迹。 烟蒂上的唾液DNA、现场指纹、同伙供述,所有证据都明明白白指向两名凶犯的共同罪行。
刘永坤想把自己摘成"被胁迫的胁从犯",可22年前是他提议再去织里镇抢劫,是他和汪向前一起在街上买的羊角铁榔头和尼龙绳,是他接过榔头朝于某锋头部猛砸数下。 计划是他定的,手他也没少伸。
2018年7月30日,湖州中院一审公开宣判。 法院认定,汪维明、刘永坤结伙持械抢劫,致四人死亡,犯罪性质恶劣,情节、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极大,且均系共同犯罪的主犯。
两人都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湖州中院在判决里专门点了一句:刘永坤到案后虽能如实供述,但后来又对部分犯罪事实翻供,依法不足以从轻处罚。 他提交的那些文学作品获奖证书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证,法院没认作法定从轻情节。
刘永坤不服,提出上诉。 2018年12月20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湖州公开开庭审理上诉案。 2019年3月,浙江高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死刑判决,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2019年10月22日下午,湖州中院遵照最高人民法院院长签发的执行死刑命令,对汪维明、刘永坤执行了死刑。 从1995年11月案发,到2019年10月伏法,这桩"湖州第一悬案"跨度近24年。
回头看刘永坤这22年,魔幻得像编剧不敢编的剧情。 他在文协里谈笑风生,在新书分享会上给人签名,桌上摊着没写完的半本小说稿。 他笔下所有对"人性"的体察,源头都是1995年冬夜那间旅馆里的血。
他算计了22年,算计过追诉期,算计过同伙的性格,算计过"作家"身份能给自己在法庭上挣多少同情分。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22年前自己随手扔的那枚烟蒂,被几代警察小心翼翼存着,等到了DNA技术成熟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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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接手这起案件的年轻民警,等到抓捕那天已经两鬓染霜。 他们反复比对海量指纹,人工比对指纹档案六万余份,挨家挨户走访摸排,入户调查600余户,走访排摸2000余人。 卷宗被翻到边角磨损,那枚烟蒂一直躺在物证袋里。
技术只是提供了方向,真正把刘永坤钉死的,是22年没断过的那根线。
《悬案》里王传君演的刘永坤,把这个人演到了骨头里。 面对警察、面对检察官,他认了罪,唯独到法庭上翻供。 因为他心里清楚,警察和检察官那里认了,说不定还能争取个死缓;到了法庭上若能把汪向前供出去、把自己摘成胁从犯,说不定就能保住一条命。
他不是不狡猾,他是太狡猾,狡猾到把"恶"字写进了小说里,企图用文学给自己漂白。 可一枚烟蒂上的唾液,比200万字的小说更有说服力。
法庭宣判那一刻,卞记旅馆老板一家三口的墓前,终于等到了那份迟来的公道。 办案民警带着祭品去上坟,22年了,那三条枉死的人命,终于有了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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