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下午一点四十分，我回到公司。
门禁卡贴上感应区，机器发出短促的提示音。
红灯亮起。
前台低头整理快递，不敢看我。
值班保安横跨一步，挡住入口。
“王经理，行政通知，您的权限已经停用了。”
“我的私人物品还在办公室。”
“您稍等。”
保安的脸有些发红，语气还算客气。
我带过的项目组就在闸机后面。
十几个人站在工位旁，有人朝我看过来，又迅速把视线移到电脑屏幕上。
两分钟后，秦若雪的助理宋妍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王辰，这是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我拆开信封。
第一行写着，员工王辰因严重失职，恶意破坏重大商务签约，给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公司依据规章制度，即时解除劳动关系，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并保留追究损失的权利。
“不可估量”四个字给了他们无限操作空间。
一旦这份材料流入背调系统，我七年的履历就会变成污点。
“这是秦总的意思？”
宋妍避开我的目光。
“这是公司的决定。”
“公司不会说话，决定都是人做的。”
她的脸色僵住。
我把通知折好，装进自己的公文包。
“我不认可，后续由律师处理。”
宋妍抿了抿唇，让保安陪我上楼收拾物品。
经过项目组时，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跟了我三年的程序主管周航站起来，眼眶发红。
“王总，我帮您收拾。”
没等我回答，坐在旁边的运营经理刘阳先开了口。
“周航，李总两点开项目会，你的模块还没交接。”
他的“李总”叫得十分顺口。
昨天，他还在酒桌上拍着胸口说，只要我升副总，他就永远跟着我干。
我没有责怪他。
人在利益面前会暴露真实面目，这不是今天才发生，只是我今天才看清。
“你忙你的。”
我对周航说完，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桌上摆着半盒胃药、两件备用衬衫、一个用了六年的保温杯，还有父亲去世前送给我的钢笔。
七年职场生活，最后能装进一个纸箱的东西并不多。
电脑已经被技术部远程限制。
我出示个人文件目录，让保安和技术人员共同检查。
属于公司的文件全部留在服务器，属于我的个人资料则当场删除。
项目资料没有所谓的私人备份。
我把本地临时文件和缓存彻底格式化，避免他们继续借用我的操作记录完成未授权配置。
技术人员急了。
“王总，这些缓存可能影响后续项目。”
“公司通知里写我已经被即时解除劳动关系。”
我点开通知拍照存证。
“一个被公司认定严重失职的人，不该继续接触项目。”
他无话可说。
我登录内网，在账号被封禁前发出最后一封全体邮件。
邮件很短。
感谢七年来所有并肩工作的同事。
本人自今日起不再担任项目负责人，后续业务问题请联系公司指定的新负责人。
此前由本人作出的口头承诺、风险兜底及个人信用背书，自劳动关系解除时终止。
祝各位工作顺利，也祝每一份付出都得到应有的尊重。
发送成功后，不到半分钟，邮件页面便无法打开。
内网账号被强制退出。
走廊另一端传来秦若雪压低的斥责。
“马上删除，谁允许他发的？”
【文案卡】
她终于急了。
那封邮件没有指控，没有控诉，更没有透露项目机密。
可最后两句话足以让所有合作部门重新评估风险。
过去两年，许多难啃的供应商愿意让步，不是因为公司的招牌，而是因为我用个人信用担保结算周期。
现在，我撤回了。
我抱着纸箱走向电梯。
周航追出来，接过箱子。
“王总，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按下电梯键。
“把自己的模块留好证据，别替任何人承担违规责任。”
他用力点头。
电梯门关闭前，我看到了秦若雪。
她站在走廊尽头，面色阴沉，李峰跟在她身边。
我们隔着二十多米对视。
她没有叫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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