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跑得像个逃亡者,身后是无人机般的巨型客机和藏在暗处的警用面包车,而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林间摘着沾露水的黑莓。
新人导演伊姆兰·佩雷塔带着首部长片《Ish》突然闯进视野,用黑白镜头拍出一部令人心碎的都市田园诗。故事里没有英雄,只有两个被反恐式执法和面部识别系统推入风暴眼的少年:Ish(法汉·哈斯纳特饰)刚失去妈妈,却说不出口痛;Maram(叶海亚·基塔纳饰)被祖母叫作“那个巴勒斯坦男孩”,早已把愤怒写在拳头边缘。两人搭着一辆电动车,整天在卢顿的小巷、温纳姆公园旁的贝德福德郡林地里游荡,有时采莓,有时谈论着在机场扫地的父亲,有时说起学校里谁更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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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他们共享着同一块无所事事的时光,然而肤色和出身悄悄把命运掰向两端。Maram的出租车司机父亲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把街上可能的敌人统称为“IDF”,与现实中的加沙新闻叠成一场无声的战争。Ish的英语在家说得字正腔圆,一和Maram出门就滑进街头腔的暗号——这是少年抵抗世界的一种伪装。可伪装会被蛮力撕开:一辆外表没有标识、内里塞满面部识别镜头的警车突然截停了他们,没有理由地强制搜身。两个男孩本能地跑,Maram被拽进车厢,像丢垃圾一样被扔出来,几分钟后若无其事地获得“释放”。
全片最锋利的一刀就砍在这里。Maram恨的不是警察,而是站在树后看着他被人按住的Ish——那个应该并肩迎向羞辱却逃走的兄弟。而Ish同样被困在羞愧里:第一次发现,原来这片自己长大的街道没有一间屋子能真正收留恐惧。电影没有急着替他们和解,而是残忍地让两个男孩同时逼近那扇成年男人的门:什么是敢承担的勇敢?什么是熬过去的懦弱?被摄像头永远标记的皮肤,还能不能变回采莓时的少年?
佩雷塔没有在结局给出软性的抚慰。观众只看到两条曾经重合的身影最终滑向不同的方向——一个仍留在卢顿的日常里,另一个被推向更深的疏离。足球场外来客还在嚣张地喊“卢顿是个垃圾场,我要回家”,但家究竟在哪儿,那个能同时承受愤怒与温柔的身份究竟长什么样,影片把问号悬在了飞机航路上。而那种被黑白影像裹紧的孤单与无处诉说的困惑,像极了所有遭遇过偏见打量却还得假装没事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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