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上所谓绑匪的孩子后,我站上天台,才知道这一场羞辱从头到尾都是顾枭寒亲手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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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里那段录音断断续续,风声很大,可他的声音还是清楚得像刀子,一下一下往我心口割。
“人是我放进去的,戏也是我让他们演的。”
顾枭寒语气淡得像在谈一桩无关紧要的买卖。
“她不是总仗着自己是姜家亲生女儿,觉得什么都该归她吗?那就让她尝尝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等她肚子大起来,我会让鉴定书一张张送到她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怀的是绑匪的野种。”
我扶着天台边缘,指节一点点发白。
下一秒,姜语茉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枭寒哥,我是不是太坏了?我只是想拿回那条项链,没想让姐姐变成这样。”
顾枭寒低笑,声音一下子软了。
“你就是心太善。她从小抢你的东西,抢爸妈,抢姜家的资源,现在连你喜欢的项链都不肯放手。给她点教训而已,算不上狠。”
我爸也在旁边冷哼。
“枭寒做得没错。昭柠就是被惯坏了,哭两声闹两回,全家都得围着她转。语茉受了多少委屈,她看见过吗?”
我妈接着说:“等她醒了,让她亲自跪到语茉面前道歉。一个女孩子,最要紧的是懂事,不是整天争强好胜。”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我这些日子睡不着、吃不下,洗澡时把皮肤搓到出血,半夜拿着剪刀想剖开肚子的崩溃,在他们眼里只是我不懂事。
那次绑架后,我以为自己脏了。
顾枭寒抱着我,说不嫌我,说他会陪我熬过去。
我爸妈抹着眼泪说,只要我活着,什么都能过去。
我信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抓着他们递来的每一句假话,把自己从泥里一点点拖出来。
可录音还没完。
有人给顾枭寒倒酒,玻璃杯碰在桌面上,清脆得刺耳。
一个陌生男人笑着问:“顾先生,你这么厌恶姜昭柠,当初怎么还娶她?她好歹也帮过你不少吧。”
顾枭寒漫不经心地说:“帮过又怎么样?她爱我爱得要命,我皱一下眉她都怕。再说,姜家的核心配方是她自己送上门的,海外渠道也是她自己熬夜铺出来的,怪得了谁?”
我眼前一阵发黑。
那些年顾枭寒被仇家追杀,浑身是血倒在仓库里,是我拿着姜家的核心配方去换他的命。
他刚接手边境那摊烂账,手底下人不服,外面的人虎视眈眈,是我陪他一间工厂一间工厂地跑,胃疼到直不起腰,还在凌晨三点改方案。
他握着我的手说:“昭柠,我这条命是你的。”
后来他站稳了,人人喊他一声顾先生。
而我成了他口中那个自作自受的人。
录音里,姜语茉小声说:“可是姐姐最近一直想要海外研发基地的管理权,我怕她又要跟我争。”
顾枭寒冷嗤:“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她的方案压下去,成果记你名下。她身体不好,就该在家里养着,还折腾什么事业。”
我妈立刻接话:“就是。语茉从小身体弱,性子又软,本来就该多给她一点。昭柠命硬,摔几跤也死不了。”
命硬。
这两个字真轻啊。
轻到他们说出口的时候,都没想过我会不会疼。
忽然,录音被人远程删除,屏幕弹出顾氏集团的声明。
“任何诋毁姜语茉小姐名誉的不实言论,顾氏将追究到底。”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提到姜昭柠。
风刮过来,我的裙摆被吹得乱晃。
楼下已经围满了人,顾家的车堵了整条路。
很快,天台门被一脚踹开。
顾枭寒冲上来,脸色惨白,眼睛红得厉害。
“昭柠,下来。”
他伸着手,嗓音发颤。
“你别吓我。只要你下来,什么我都答应你。孩子的事我不计较,外面那些话我也会压下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差点分不清他是真慌,还是又在演。
以前我最受不了他这样。
他一低头,一红眼,我就会心软。
哪怕他夜不归宿,身上带着姜语茉惯用的玫瑰香,我也骗自己,他只是太忙。
哪怕姜语茉戴着我母亲留给我的项链,在宴会上挽着他的胳膊,我也告诉自己,别闹,闹大了只会让爸妈难堪。
可是这一次,我真的累了。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轻轻响起。
【宿主,你确定吗?这一次离开,就不会再回来。】
我闭了闭眼。
我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
当初绑定系统来这里,是为了帮顾枭寒活下来,帮他坐稳顾家家主的位置。
任务完成得差不多时,系统问过我要不要走。
那时顾枭寒刚给我套上戒指,满眼都是我。
我爸妈也围着我笑,说终于把亲女儿找回来了,以后一定好好补偿我。
我舍不得。
我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
现在想想,真可笑。
顾枭寒一步步靠近,声音更低。
“昭柠,我知道你在气我。我承认,这件事我处理得不好。可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处理得不好。
他说得多轻巧。
我问他:“顾枭寒,你知道那天我醒来后,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他脚步一顿。
我说:“我在浴室洗了四个小时,洗到指甲翻开,血从手背流到地上。我跪在马桶边吐,吐到胆汁都没了。后来知道怀孕,我拿着刀坐了一整夜。”
顾枭寒脸色变了。
我又问:“你那时候在哪儿?”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替他说了。
“你在陪姜语茉挑礼服。因为她说自己做了噩梦,怕黑。”
天台上一片死寂。
顾枭寒眼底终于裂开一点慌意。
“昭柠,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笑着打断他,“只是骗我被绑匪玷污,只是伪造鉴定书,只是抢走我的项目,只是把我的命拿去哄姜语茉开心?”
他僵在原地。
我爸妈也赶了上来。
我妈一看见我站在边缘,腿都软了,哭着喊:“昭柠,你先下来,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
我爸脸色难看,却还是压着火:“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你不要脸,姜家还要脸!”
我看向他。
到了这个时候,他最在意的还是姜家的脸面。
“爸,”我轻声说,“你们真的把我当过女儿吗?”
他愣住。
我妈哭得更凶:“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你亲爸妈啊。”
亲爸妈。
可他们为了姜语茉一句委屈,默认顾枭寒毁掉我的清白。
为了姜语茉想要管理权,抢走我熬了三个月换来的成果。
为了姜语茉那条项链,把我推到万劫不复。
我慢慢松开扶着栏杆的手。
顾枭寒瞳孔骤缩,疯了一样扑过来。
“姜昭柠!”
我没有再看他。
系统问我:【宿主,准备好了吗?】
我说:“准备好了。”
这一回,我不要顾枭寒了。
也不要爸妈了。
我不要这个假得像笑话一样的家。
身体坠下去的瞬间,风声灌满耳朵。
楼上传来顾枭寒撕心裂肺的喊声,楼下人群尖叫四起。
可我心里却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再醒来时,我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我睁开眼,看见白色天花板,心口猛地一沉。
没死成。
床边,顾枭寒握着我的手,胡子拉碴,眼里全是血丝。
“昭柠,你醒了。”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下面提前铺了缓冲垫,你摔下去的时候偏了一点,差点就救不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疯了。”
我把手抽回来。
他愣了一下,眼眶更红。
“我知道你怨我。你想打想骂都可以,只要别再离开我。”
他说得真诚极了。
可他俯身替我掖被角时,我看见他衣领下方有一枚很浅的吻痕。
空气里还有那股熟悉的玫瑰香。
我胃里一阵翻涌,偏头干呕起来。
顾枭寒立刻按铃叫医生,手忙脚乱地扶我。
“别碰我。”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他整个人僵住。
医生检查完,叹了口气:“顾夫人身体亏得太厉害,情绪不能再受刺激。之前那次惊吓已经伤了根本,这次坠楼,能醒过来算命大。”
顾枭寒脸色发白,低声说:“我会照顾好她。”
病房门却在这时被推开。
姜语茉穿着一条白裙子,眼睛红红的,手里捧着一只盒子。
她走到床前,眼泪啪嗒掉下来。
“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难过。那条项链我还给你,你别再怪枭寒哥了,都是我的错。”
她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的,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那条项链。
可吊坠边缘已经被磕坏,宝石也换成了便宜货。
我盯着那条项链,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姜语茉忽然跪下,从包里拿出一根黑色鞭子,递到我面前。
“姐姐,你打我吧。只要你消气,怎么打都行。”
我爸妈站在她身后,脸色复杂。
我妈忍不住开口:“昭柠,语茉都这样了,你也该适可而止。”
我爸皱眉:“她身体也不好,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荒唐。
明明躺在病床上差点死掉的人是我。
可他们都觉得,跪着的姜语茉更可怜。
顾枭寒伸手去扶姜语茉,语气温柔:“起来,别胡闹。”
姜语茉哭着摇头:“不,我要姐姐原谅我。”
她把鞭子硬塞到我手里。
我本来想扔开。
可顾枭寒却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防备。
“昭柠,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忽然就笑了。
原来在他心里,我连一根鞭子都不配碰。
因为姜语茉会疼。
那我呢?
我被他们推下深渊的时候,疼不疼,谁问过一句?
我攥紧鞭柄,用尽全身力气扬起手。
姜语茉尖叫着扑进顾枭寒怀里,鞭尾擦过她肩膀,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顾枭寒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吓人。
“姜昭柠,你真是没救了。”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也不需要他们来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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