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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五年前怀了龙凤胎却被周衍逼着签了离婚协议,周衍不知道她怀了双胎。五年后周衍找上门,发现两个孩子,开始追妻。
沈念从林晓口中得知,当年离婚是周衍父亲周震南用她的事业前途相逼,周衍为了保住她被迫签字,但之后用了五年时间架空父亲,掌控了整个周氏集团。
沈念态度逐渐松动,两人关系回暖,周衍来家里吃饭,一切看似在向好。但周震南手里还剩8%股份,并未真正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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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碗面的时间
周衍说他要做饭,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那种人,连泡面都未必煮过。结婚两年,他在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厨房他进去过一回,还是为了接电话,找安静地方。
结果周六早上,他来的时候拎了三个超市袋子。鱼、虾、排骨、几把青菜,还有一瓶香油,一个崭新的围裙,标签都还没剪。
沈念和沈意像两只小狗一样围着他转,趴在厨房门口看他拆包装袋。周衍把围裙系上,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的我。
“你去看电视。”
“你看什么看?”
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靠在厨房门框上。他正在洗排骨,袖子卷到小臂,水花溅到他手腕上那根浅蓝色的血管。他洗得很认真,排骨冲了三遍,还拿厨房纸按干水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他低头切姜片,刀工笨拙,厚度不均匀,但每一片都切得很认真。
“这两年。”
“为什么学?”
他没抬头,把姜片丢进碗里码好。
“想过有一天做给你吃。”
我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沈念跑进来抱着我的腿:“妈妈,爸爸切菜好慢哦。”
周衍的手顿了一下,耳尖泛红。
午饭做了三菜一汤。排骨炖得不够烂,虾有点老,青菜炒得发黄。但两个孩子吃得头都不抬,沈念拿着排骨啃了满脸油,沈意喝了三碗汤。
我也喝了一碗。
周衍自己吃得很少,坐在对面,看我低头喝汤的时候,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沈念。”
“嗯?”
“以后周末都做给你吃。”
沈意叼着筷子插嘴:“爸爸你明天还来吗?”
周衍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低头夹菜。
沈意自己替他答了:“来!”
那天下午,周衍陪两个孩子拼了四个小时的乐高。地毯上摊了满地碎块,沈念指挥他找零件,他就跪在地上趴着找,西裤的膝盖处很快就蹭了灰。
沈意趴在他背上指挥:“爸爸,你把那个蓝色的方块给我。”
他在一堆碎片里翻了半天,捻出一块递给沈意。
我坐在沙发上改方案,偶尔抬头看一眼。阳光从窗户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上。他头发硬,细看有几根白的,不太明显,但有了。
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晚上他洗碗,我倚在厨房门口看他。水龙头哗哗响,他侧着脸,下颌线绷着,袖口又湿了。洗完碗他把灶台擦了三遍,连溅出去的那两滴油都擦干净了。
“你以前不这样。”我说。
他拧上水龙头,回头看我。
“以前我什么样?”
“以前你碗都不收。”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擦灶台的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
“以前我不懂事。”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没碰我,只是低头看我的眼睛。
“沈念,我学得慢,但我学得会。”
他走了之后,我把两个孩子哄睡,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林晓发来消息:“怎么样?今天的饭有水平吗?”
我回了一句:“排骨没炖烂。”
林晓秒回:“但你没说他不好。”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没说错。
但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五年不是五天,一顿排骨弥补不了那些夜里一个人抱着孩子挂急诊的凌晨。可现在他跪在地上给沈念找蓝色方块的样子,又确实让我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点。
我不知道这点松动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一去公司,项目正式启动。
周氏集团那个综合体的案子,签了合同,我作为主案设计师,带队。
项目对接人叫苏晚。这个名字我熟悉。周衍大学时的学姐,当年周衍没追到的那个,后来出国了,前阵子才回来。人事安排我没多问,但林晓那句“周衍身边没有别人”,现在打了一个问号。
苏晚三十四岁,保养极好,穿着一件藕粉色真丝衬衫,颈间一条细细的锁骨链,笑起来温柔得体。她来我们公司开对接会,全程专业,对方案细节抠得很细,说话语调不疾不徐,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会议结束之后,她单独留了我一下。
“沈小姐,我听说你和周衍最近走得很近。”
我合上笔记本,看她。
“苏总是以什么身份问这个问题?”
她笑了一下:“旧友。也是周震南周董安排进来的。”
我拎着笔记本站起来。
“苏总要是想聊项目,随时找我。聊私事,我下班不加班。”
我出了会议室,把门轻轻带上。
苏晚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周震南安排进来的——那她出现在这个项目里,本身就不是巧合。
我没告诉周衍。不是不信任,是我自己还没想明白怎么说。
但第二天,苏晚就开始出现在更多地方。
我接孩子放学的时候,她在幼儿园对面的奶茶店“碰巧”坐着,冲我招了招手。周末我带两个孩子去游乐场,她也“正好”在遛狗。
沈意指着那只柯基说:“妈妈你看,那只狗狗好胖。”
苏晚笑着蹲下来,让沈意摸狗。
“阿姨是妈妈的朋友,叫苏晚。”
沈意摸了摸狗头,然后跑回我身边,拽着我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不喜欢那个阿姨的笑。”
我摸了摸她的头。
“没关系,妈妈也不喜欢。”
当天晚上,我接到周衍的电话。他语气有点紧。
“苏晚是不是找你了?”
“嗯。”
“她是周震南安排的,我昨天才知道。那个项目对接人的位置,是周震南在董事会上硬塞的。我当时没驳,因为我想着这个项目跟你有关,我可以亲自盯着。”
我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她说是周震南安排进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念,你信我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掉在沙发上。
“周衍,我不信任何人。我只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那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苏晚在幼儿园对面喝奶茶,在游乐场遛狗。我看到她今天中午去你公司,待了四十分钟。”
周衍那头呼吸声明显沉了一下。
“她是去交述职报告的。前台有登记,会议室有监控,我办公室的门全程开着。”
“我知道。”
“那你还……”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说,你的麻烦你自己解决。别让它沾到孩子身上。”
周衍在那头轻轻舒了一口气。
“好。”
挂电话之前,他又叫了我一声。
“沈念。”
“嗯。”
“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
我没回话,挂了电话。
窗外起了风,吹得晾衣架上的衣服哗啦响。我起身去收衣服,沈念的恐龙T恤被吹到了栏杆缝里,我踮着脚去够,够不着。搬了凳子站上去才拽下来。
抱着那件小恐龙T恤,我站了一会儿。
确实挺高兴的。
但高兴不能当饭吃。
那周周四下午,项目第二轮提案会。我带团队去周氏大厦会议室做方案汇报,苏晚坐在主位左侧,周衍坐在主位正中间。
全程周衍没怎么说话,偶尔低头翻方案书,用笔在边上画几个圈。
苏晚提问很多,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我一一作答,数据列得清清楚楚,视觉参考图一张张切过去。
答到最后一个问题时,苏晚放下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沈老师确实专业。不过我想问一个稍微私人一点的问题——这个项目的商业逻辑,跟你和周总的关系有没有关联?毕竟外界对你们的关系,传闻不少。”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我抬头看她,笑了一下。
“苏总,这个项目的提案逻辑,页脚第七页到第十五页写了三千二百字的商业分析。你说的‘关联’,我一个数据没提过。”
“至于我和周总的关系——”
我偏头看了一眼周衍。他握着笔,指节发白,下颌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我收回视线,语气不变。
“不在今天会议议程上。”
苏晚笑了笑,没再追问。
散会之后,周衍叫住了我。
会议室只剩我们两个,他把门关上,窗帘还拉着,光线暗暗的。
“她那句话,我会处理。”
“你不用处理。”
“沈念——”
“我是说真的。”我把方案书收进包里,“苏晚是冲我来的,我能接住。你该处理的是你爸那头,让她进了项目组这事,说明董事会那边还有能绕过你的人。”
周衍靠在会议桌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说得对。下个月是年度董事会,周震南联合了几个老股东,可能会在会上下手。”
“下什么手?”
“弹劾我。他手里还有8%,加上老股东凑一凑,能到三成。虽然过不了半数,但要是再拉拢一两个摇摆的,就有变数。”
我把包带甩上肩膀。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衍抬起头,眼尾那道疤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在查那些人手里的把柄。快了。”
“来得及?”
“来得及。”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周衍,要是你爸真的弹劾你,你怎么办?”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就不是周氏的总裁了。”
“怕不怕?”
他笑了一下,弧度很小,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
“怕。但我更怕让你失望。”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冷气很足,吹在脸上凉凉的。我踩着高跟鞋往电梯走,后腰的衬衫被汗洇了一点。说不紧张是假的,苏晚那番话明显是周震南授意的,想在公开场合把我和周衍的关系变成周衍的软肋。
可周衍那句“怕让你失望”,让我心里翻涌了一下。
他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
回到家,两个孩子已经睡了。保姆说今晚沈意做梦哭了,嘴里喊“爸爸”,醒了之后问爸爸去哪了。
我走到沈意小床边,她睡得熟了,睫毛湿漉漉的,还挂着一颗没干的泪珠。
我伸手给她擦了擦。
心里那根弦,又松了一丝。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周衍发了一张照片。他办公室的落地窗,窗外城市的夜景,灯火密密麻麻。窗玻璃上隐隐映出他的影子,一个人,坐姿微微前倾,像在看什么东西。
下面配了一行字:“刚开完电话会。想你。”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过了十秒,又拿起来。
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三个字:“早点睡。”
他秒回:“嗯。你也是。”
我抱着手机躺到床上。
窗外对面的住宅楼还有几扇窗亮着灯,稀稀疏疏的。我盯着其中一盏看,看了很久,直到那盏灯也灭了。
脑子里忽然跳出来一个念头——要是五年前他跟我说“想你”这两个字,我会不会就不签字了?
但马上又把这个念头赶走了。
没有要是。
只有以后。
第八章. 董事会之前的暗流
第二周,苏晚的动作更大了。
她在行业群里发了一篇长文,大意是“商业项目与私人关系应该保持边界”,虽然没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我和周衍那个综合体项目。
文章被转了好几轮,我公司的同事都看到了。老板找我谈话,话里话外意思是“项目该做继续做,但公关形象要注意”。
我没解释,只回了一句:“老板,方案质量你心里有数。”
老板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那天下午,我在工位上改图,苏晚又发了第二条动态。
是几张截图,她和周衍大学时期的合照。两个人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都穿着学士服,周衍比现在年轻很多,脸上没什么表情,苏晚侧着头看着他笑。
配文:“青春易逝,故人仍在。”
评论区一下子就炸了。
有人扒出来这是周衍大学时期的绯闻学姐,说“这才是原配吧”,有人阴阳“前妻算什么”。
我刷到那条的时候,正在喝水,水杯停在半空中。
正好林晓的电话打进来。
“沈念,你看见那个了吗?”
“看见了。”
“你什么感受?”
我把水杯放下。
“没什么感受。一张十几年前的照片,说明不了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屏幕上那张银杏树下的合照,放大看周衍的脸。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硬朗,眉眼间还有一点青涩,袖口蹭了点灰,大概是拍毕业照时蹭的。
“我不需要打算什么。”我说。
“但周衍需要。”
挂电话之后,我打开和周衍的对话框。他没发消息过来,我切出去看见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只有一张照片,是他办公桌上摆着的一只小恐龙乐高,是沈念拼好送他的。
配文:“现在。”
言简意赅,一个字不多。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的反击从来不会大张旗鼓,但他永远会在恰当的时候,把事实摆在你面前。
苏晚那条银杏树合照的热度,立刻被压了下去。
晚上我去接孩子,周衍的车停在幼儿园门口。他今天自己来的,没带助理。沈念第一个看见,松开我的手就冲了过去,小书包在背上颠得啪啪响。
周衍把他抱起来,单手托着。
沈意跑得慢一点,跑到跟前仰着小脸喊:“爸爸!我今天画了爸爸!”
周衍把沈念换到另一只手上,蹲下来看沈意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画了一个很高很高的人,头几乎顶到了纸的上边缘,手很长,一只牵着一个小人,另一只手里举着一个圆形的东西。
“这是什么?”周衍指着那个圆形。
“棉花糖!”
周衍弯了弯嘴角:“爸爸有这么高?”
沈意用力点头:“有!爸爸最高了!”
他把那张画叠好放进口袋里,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往车边走。我走在后面,看他们三个人的背影。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沈意的小影子蹦蹦跳跳,沈念的小影子稳稳当当。
周衍回头看我一眼。
“上车,我送你们回家。”
我没推脱,坐进了副驾驶。
孩子们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的事,沈念说今天午饭吃了鸡腿,沈意说隔壁班的小胖推了她一下,但老师批评他了。
周衍一边开车一边“嗯”“是吗”“然后呢”地应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神软得像被水泡过。
到了一个红灯,他忽然偏过头来,低声说:“苏晚的事,我明天会在董事会公开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你是我唯一想修复关系的人。她那张照片我会处理成侵权,要求删帖。”
“你爸那边呢?”
“明天董事会一起解决。”
我看着他握方向盘的指节,骨节分明,微微泛白。
“有把握?”
他侧过头来,车窗外路灯的光一截一截滑过他的脸。
“沈念,这五年我不是白过的。”
那天晚上到家,他帮我把两个孩子送上楼。站在门口,沈意抱着他的腿不让走,沈念倒是大方,摆了摆手说爸爸明天见。
周衍蹲下来,跟沈意平视。
“爸爸明天还来,给你带草莓。”
沈意这才松了手,吸着鼻子说:“那你要说话算话。”
周衍伸出小指:“拉钩。”
沈意认认真真地跟他拉了钩,然后一步一回头地走回了屋里。
我站在门里,他站在门外,玄关的灯照着他半张脸。
“明天董事会几点?”
“上午十点。”
“结束后告诉我一声。”
他眼睫动了一下。
“好。”
他转身下了楼。我关上门,听见他的脚步一阶一阶往下走,不快不慢。
第二天上午,我在公司开例会。手机调了静音,但屏幕亮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我瞥了一眼,是林晓发来的消息,一连串感叹号。
例会后我点开。
“沈念!大新闻!周衍在董事会上摊牌了!他把周震南联合那几个老股东吃回扣的证据全甩出来了!录音、转账流水、邮件截图,全套!苏晚的事也当场点了,说她被周震南授意接近项目,制造舆论,周家法务已经发律师函了!”
我盯着屏幕,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又来一条:“但周震南反咬了一口,说周衍跟你的项目有利益输送,还拿出了一份所谓‘私下协议’的复印件。周衍说你那个项目的所有审批流程在系统里公开可查,让审计公司当场调档。然后他放了大招——”
“什么?”
“他说他愿意辞去总裁职务,把股权交给独立信托,条件是查清‘私下协议’的真伪。那帮老股东一看他来真的,立刻怂了,有几个当场倒戈。”
“然后呢?”
“然后周震南摔了茶杯。周衍全程连茶杯都没碰。”
我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窗外的阳光照得瓷砖发白。
他昨天说“这五年我不是白过的”。
原来是真的。
下午三点,周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接通之后他没说话,先轻轻喘了一口气。隔着手机,我听见那边有风声,大概是在外面。
“董事会结束了。”
“嗯。听说了。”
“周震南的股份被冻结了,他涉嫌职务侵占,警方介入调查。苏晚那边已经停职,律师函上午就发了。”
“你没事吧?”
他沉默了一下。
“沈念,我现在站在你公司楼下。”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那棵梧桐树底下,他站在树荫里,穿一件浅蓝色衬衫,手里拿着手机举在耳边,仰着头往上看。
五层楼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微微仰起的下巴。
“你上来?”我问。
“我不上来了。”
“为什么?”
“我今天太累了,状态不好。不想让你看见我这种样子。”
我握着手机,看着楼下那个浅蓝色的点。
“周衍。”
“嗯?”
“你抬头。”
他抬起头。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碎碎地落在他身上。
“你那个样子,还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我隔着五层楼的距离都能看见,嘴角弯起来,眼尾那道疤也跟着弯了一下。
“那我上来了?”
“来吧。”
我放下手机,走回工位。
三分钟后,电梯叮了一声。
周衍走出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衬衫下摆塞得不那么齐,袖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走到我工位前面,站在隔断旁边,看着我。
同事们都偷偷往这边瞟。
“说吧,什么事?”
他低头看着我,胸膛还有一点微微起伏。
“沈念。”
“嗯?”
“项目的事,查清楚了。清白的。”
“我知道。”
“但我想当面告诉你。”
我在椅子上转了个半圈,面对他。
“周衍,你今年三十五,明年三十六。你爸进去了,公司你一个人扛,两个孩子还小,你跟我说你累?”
他没说话。
“你累,我也累。但这日子得过。你要是累了就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再来说你累不累的事。”
他站了两秒,然后忽然伸手,隔着办公隔断,掌心朝上摊在我面前。
“那你明天早上,愿意见我?”
我看着他的手。掌心里有一条浅浅的纹路,从拇指根部斜斜切向手腕。
我把手放上去。
“看情况。如果你明天带草莓来的话。”
他握住我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就松开了。
“带。”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我办公室的同事微微点头致意,才大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后,隔壁工位的小赵用手肘拱了拱我。
“沈念姐,他刚刚那个笑,我在热搜上见过。”
“什么热搜?”
“什么‘冷面总裁世纪柔光一笑’。”
我低头翻开方案书。
“别瞎说。他那是牙疼。”
但我自己都听见自己声音里带着笑。
第九章. 苏晚的最后一局
苏晚没走。
律师函发了,停职通知下了,但她还在。不是以员工的身份,是以“周震南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向媒体发了一份声明。
声明很长,核心就一句话:“周衍当年离婚是因为前妻性格偏执,家族并不知情有孕一事,不存在逼迫。周震南被污蔑,苏晚本人愿意提供证人证词。”
新闻出来那天,我正在带两个孩子逛超市。手机弹窗跳出来的时候,沈念正趴在购物车边沿够货架上的薯片,沈意坐在购物车里拆一袋小饼干。
我关掉弹窗,把手机放进口袋。
苏晚这步棋走得很聪明——她不从项目下手了,从舆论和“证人”下手。周震南被查,需要舆论造势施加压力。而她作为“证人”出现在媒体上,比任何公告都暧昧。
晚上两个孩子睡了,我坐在客厅给林晓发消息。
“苏晚说的‘证人证词’是什么?”
林晓隔了两分钟回:“我不清楚具体的,但她既然敢公开说,手里八成有什么东西。可能是当年周震南跟她谈的时候留了录音或者书面材料。”
“周衍知道吗?”
“应该知道。但他现在忙着应付警方和媒体,估计没来得及跟你说。”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苏晚这步棋,表面上是替周震南洗白,实际上是冲着我和周衍的关系来的。她想让公众相信——周衍当年离婚另有原因,孩子是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隐瞒”的,而我沈念是个心机深沉的“前妻”。
如果这种论调站住脚,周衍的舆论压力会更大,而我也会被拖进这场泥潭里。
我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周衍打电话。
响了两声他接了,声音很低:“沈念?”
“苏晚那份声明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了几秒。
“我打算公开五年前离婚协议的原件和当时周震南跟我的书面往来。”
“你手里有?”
“有。我一直留着。”
我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手机壳。
“那你会被反噬。公众会问你为什么要留这些东西,是不是早有预谋。”
“对。所以我不光公开这个。我还准备了另一份东西。”
“什么?”
“苏晚这五年在国外,以周震南的名义转移了两笔资金。虽然是委托代理,但性质是协助职务侵占。她有案底,澳大利亚那边已经查了,文件我已经拿到了。”
我闭了闭眼。
“周衍,你这一招,会把她送进去。”
“是她先把你架到火上的。”
电话那头很安静,我听见他轻轻地呼吸声。
“沈念,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这一轮打下去,你爸进去,苏晚进去,董事会那帮人该清的清该查的查。你身边还会有谁?”
他沉默了很久。
“有你。”
“还有两个孩子。”
“够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麻。
“周衍,你确定吗?”
“我确定。”
“五年了,”他说,“我等的就是这一局。把所有人该清的清干净,然后干干净净地站在你面前。”
我没说话。
窗外的风从纱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
“那你明天打算怎么做?”
“明天下午两点,我开新闻发布会。”
“好。”我说,“我来。”
他怔了一下:“你确定?那场面不会太好。”
“我确定。”我说,“你一个人的声明,不如我们两个人的脸。”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我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沈念。”
“嗯。”
“你回来,真好。”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我把两个孩子托给保姆,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没有太多装饰,头发扎起来,露着整张脸。
林晓开车来接我,路上一直在看后视镜。
“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又不是我进去。”
林晓笑了一声:“行,沈念你现在是越来越刚了。”
新闻发布会在周氏大厦三楼的会议厅。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几十家媒体,摄像机密密麻麻架了一排。
我下车,从侧门进去。走廊尽头,周衍站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打得很正,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大概是上台之前松的。
看见我,他走过来两步。
“来了。”
“嗯。”
“准备好了?”
“你准备好了就行。”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很沉。
“那一起进去。”
我伸出手。他愣了一下,然后握住。
会议室的门推开的那一瞬,闪光灯像雪一样落下来。
周衍全程牵着我的手。他站在话筒后面,左手握着我的手,右手扶着讲台边缘,声音不紧不慢,把五年前的事一件一件讲清楚。
离婚协议的复印件投在身后的大屏幕上。周震南当年发的那封邮件投影出来,措辞清清楚楚——“离婚,否则沈念在行业内再无立足之地。”
台下哗然。
然后他放了苏晚的转账流水。澳大利亚那边的调查文件盖章清晰。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他讲完之后,侧过头来看我。
“沈念,你想说两句吗?”
我松开他的手,走到话筒前。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我。闪光灯还在闪,刺得眼睛有点疼。
“我不说别的,”我说,“只说一件事——五年前我签了字,是因为我觉得一个人扛比两个人凑合强。现在他站在这里,把所有事都摊开来讲,是因为他学会了什么叫担当。”
“我沈念不图他周衍什么。钱我有,事业我在做,孩子我带大的。我今天坐在这里,只是因为他说了一句话——”
我侧头看了一眼周衍。
“他说这五年他等的就是干干净净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天。”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他——他做到了。”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不算多热烈,稀稀拉拉的,但持续了很久。
周衍站在我旁边,一直没动,但我握着他的那只手,被他攥得微微发红。
发布会结束后,我们从侧门出来,走廊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打进来,落在地面上一个明晃晃的光斑。
周衍停下来,松开我的手,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我。
“沈念。”
“嗯。”
“你说我做到了。”
“嗯。”
“那你呢?”
“我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尾那道疤在阳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周衍,追妻火葬场,你听过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你这种人,之前把人伤透了,现在烧到自己身上了。烧得皮焦肉烂才算完。”
他喉结动了动:“那……我烧到哪一步了?”
我歪着头看他。
“差不多了。”
他眼眶忽然就红了。就一瞬间的事,很快,但被我看见了。他别过脸去,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一下,再转过来的时候,恢复了正常。
“那……”他嗓子有点哑,“那以后我好好烧。”
我笑出声来。
“周衍,你这个人,真的不会说话。”
他走过来,把我整个人揽进怀里。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心跳声很重,一下一下撞着我的肋骨。
“我不会说话,”他低头把下巴搁在我头顶,“但我以后会做。”
走廊尽头的阳光铺了一地。
我闭着眼,闻到他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混着一点他的体温。
“行。”我说。
“看你表现。”
第十章. 火葬场的灰烬
发布会之后,舆论彻底转向。
周震南的案子进入司法程序,苏晚被正式拘留,那条银杏树合照的帖子被周氏法务要求全网删除。那些骂我“心机前妻”的评论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沈念”“终于等到这一天”“追妻火葬场实锤”之类的。
我没什么感觉。
舆论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捧你明天踩你,我不靠这个吃饭。
但有一件事让我挺意外的——公司楼下花坛边上,每天都会有人放一束花。有时候是白玫瑰,有时候是向日葵,有时候是楼下便利店随手拿的一把雏菊。
没留卡片,但我认得那个送花的人。
因为有一次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刚把花放在花坛边上,直起身要走。
“周衍。”
他转身,手里还剩一张没丢的包装纸。
“你怎么还没走?”
“我等你下班。”
“那你怎么不上去?”
“你项目忙,我不想打扰你。”
我走过去,把那束雏菊拿起来。包得很糙,花茎参差不齐,有几朵叶子上还沾着土。
“你什么时候学的包花?”
“没学。瞎包的。”
“那包得挺丑的。”
他摸了摸鼻尖。
“那我明天再学学。”
“别学了,费时间。”
“那我送别的。”
我笑了一声,抱着那束雏菊往小区走。他跟在我身后两步远,不近不远,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到了楼下,我回头看他。
“你天天送花,孩子们都以为我们开花店了。”
“那就开一个。”
“谁有空跟你开花店。”
他站在路灯底下,双手插在裤兜里。
“沈念,我下周要去一趟澳大利亚。苏晚那边的案子要配合调查,大概去一周。”
我抱着花的手紧了一下。
“嗯,去吧。”
“你……要不要一起?”
我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带孩子一起,就当散心。澳大利亚天气好,沈意念叨着要看袋鼠。”
我站在单元门口,风吹过来,花叶子蹭着我的下巴。
“你这是出差还是度假?”
“出差,”他说,“但你们在,就是度假。”
我沉默了几秒钟。
“行。但机票钱我出。”
他笑了:“好。”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两个孩子说下星期带他们去澳大利亚看袋鼠。沈意兴奋地从床上蹦起来,沈念趴在床边问:“爸爸也去吗?”
我说去。
沈念满意地“哦”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玩他的恐龙。
我坐在他们床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又轻了一些。
周衍确实在变。
他不再逼我,不再用“我是孩子爸爸”来压我,不再用钱来砸我。他只是在合适的时候出现,送一束花,接一次下班,帮我妈不在的周末带一天孩子。
安静得像水。
可水才最难防。
去澳大利亚的飞机是早上八点。周衍订了四张商务舱,两个孩子第一次坐飞机,兴奋得不行,沈念趴在窗边看云,沈意戴着周衍给她买的儿童耳机听歌。
周衍坐在我旁边,中间隔着沈念的座位。但他隔一会儿就探过头来问我要不要水,要不要毯子,要不要眼罩。
我闭着眼睛说不要。
他安静了一会儿,又探过头来。
“沈念。”
“嗯?”
“谢谢你。”
我睁开一只眼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来。”
我闭上眼没搭话。
但嘴角弯了。
在澳大利亚待了五天。
周衍上午去办正事,下午带我们玩。去了动物园,沈意如愿以偿喂了袋鼠,沈念站在一只考拉面前认真研究了二十分钟,得出结论:“它比爸爸懒。”
周衍站在旁边,无奈地看了一眼沈念。
“我怎么懒了?”
“你每天睡觉都比我们晚。”
周衍哑口无言,摸了摸沈念的脑袋。
晚上回酒店,两个孩子累得不行,倒头就睡。我坐在阳台上看夜景,墨尔本的夜风凉丝丝的,远处有电车叮叮当当开过。
周衍端了两杯热牛奶出来,递给我一杯,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案子的事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苏晚认了协助转账的事,澳大利亚这边会移交资料给国内。周震南那边的案子应该会在三个月内宣判。”
我捧着牛奶杯暖手。
“你爸那边,你去看过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去过一次。他没见我。”
“那你还去吗?”
“去。他毕竟是我爸。案子归案子,该尽的义务我尽。”
我侧头看他。阳台的光线很暗,他侧脸的轮廓被夜色柔化了一些,那道疤几乎看不出来。
“周衍,你现在比以前像个人了。”
他偏过头看我:“我以前不像人?”
“以前像机器。”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那是因为我没学会怎么当人。现在学会了。”
“跟谁学的?”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跟你。跟沈念沈意。”
我把牛奶喝完,杯子放在小桌上。
“行了,睡吧。明天还要去看大洋路。”
“嗯。”
我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阳台门边,听见他在背后说了一句。
“沈念。”
“嗯?”
“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吧。就我们四个。”
我背对着他站了两秒。
“行。”
后来我才发现,那个“行”字,我说得越来越顺口了。
第十一章. 重新签的协议书
回国之后,日子重新回到正轨。
周衍每周来三次,有时候做顿饭,有时候就是接孩子放学。沈意已经习惯了每天放学第一个冲出校门找爸爸,沈念则负责在爸爸来了之后,认真汇报今天在学校吃了什么。
项目顺利推进,我升了设计总监。
公司老板那天找我谈话,说我那个综合体案子给公司挣了脸,问我要不要考虑合伙,我说不了,现在这样就挺好。
老板也没勉强,加了一波薪。
林晓约我吃饭,席间八卦得不行:“你跟周衍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复合了没?”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没正式复合。”
“什么叫没正式?”
“就是……还没办手续。”
林晓筷子一搁:“那赶紧办啊!你等什么呢?”
我慢慢嚼完那块肉。
“我等他求。”
林晓愣了两秒,然后拍着桌子笑:“沈念你这个人!你真的是……”
“怎么了?”
“你太过分了!但是好爽!”
我也笑了。
其实不是故意吊着周衍。我就是想看看,他能把追妻这件事做到什么程度。五年的空缺,不能靠几顿饭几束花就填上。但我也知道,自己心里那扇门,已经开了大半了。
那天下班,周衍来接我。他换了一辆普通的家用车,后座安全座椅拆了一个,换成两个并排。
上车之后他没急着发动,先递给我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翻开。是一份协议书,抬头写着“家庭生活意向书”。
内容挺细的。
第一条,每周至少三天一起吃饭。第二条,每年至少一次全家旅行。第三条,孩子的教育共同决策。第四条……他看了一眼,声音低下去:“第四条,争取在一年内,把结婚证重新领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他已经签了字。
我合上文件:“周衍,你这像商业合同。”
“不像情书是吧?”
“你说呢?”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看我。
“沈念,情书我写不了。我只会写这种。你要是觉得不够,我重写。”
我没说话,把那份文件收进包里。
“先开着看看。”
他发动了车子。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里放着沈意爱听的儿歌,两个孩子在后面跟着哼。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他的侧脸。
他比以前会笑了。虽然还是不多,但笑起来的时候,眼尾那道疤会微微往上翘,像个月牙。
我想起五年前那个下雨天,他坐在茶几对面让我签字的样子。那时候的他跟现在这个坐在驾驶座上轻声哄沈念“别踢座椅”的人,像隔了一辈子。
“周衍。”
“嗯?”
“你当初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有没有一秒钟犹豫过?”
他沉默了很久。车拐了一个弯,驶入一段安静的路,路灯稀疏,车厢里暗下来。
“有。”
“哪一秒?”
“你问我‘你会来找我吗’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说不会?”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因为我怕我说会,就放不了你走了。但当时的情况,不放你走,你在这个行业就待不下去。沈念,你那时候刚有了起色,你那么喜欢设计,我不能让你因为我,什么都没了。”
我转过头看窗外。
后座沈念忽然叫了一声:“妈妈,你看星星。”
车窗外的天确实有几颗星,稀稀拉拉的,在城市的灯光里若隐若现。
“看到了。”我说。
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原来他那句“不会”,是他能给我的最狠的温柔。
回到家,两个孩子洗了澡睡了。周衍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茶几上摆着他带来的那盆新的绿萝,比原来那盆小一圈,但叶子绿得发亮。
“你换了一盆?”
“原来那盆有点黄了,我给你换了一盆好养的。”
我坐到他旁边,隔着半个身位。
“周衍。”
“嗯。”
“那份协议,我签。”
他猛地转头看我。
“你……真的?”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把那条‘一年内’划掉。改成‘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他怔怔地看着我,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沈念……”
“怎么了?”
“你是在求婚吗?”
我靠在沙发背上。
“不是。我是在给你开条件。你答不答应?”
他低头拿起茶几上的笔,翻开那份协议,找到第四条,把“争取在一年内”划掉,在旁边工工整整写了四个字——听你安排。
然后抬头看我。
“签了。”
我伸手把协议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沈念,两个字,一笔一划。
跟五年前那份离婚协议上的字,一模一样的笔迹。但这一回,笔尖没有顿出墨点。
周衍看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我没动,就坐在旁边。
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我伸手,轻轻搭在他后背上。
“周衍。”
“嗯……”
“行了,别哭了。明天还得带孩子去动物园呢。”
他没放下手,声音闷在掌心里:“我没哭。”
“那你肩膀抖什么?”
“我高兴。”他说。
“我高兴还不行吗?”
我侧过头,把脸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风从纱窗吹进来,那盆新的绿萝叶子轻轻晃了晃。
“行,”我说,“高兴吧。”
“以后高兴的日子还多着呢。”
第十二章. 全家福
婚礼办得很简单。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媒体,没有商业合作伙伴。就在城郊一个很小的私人庄园,草坪上摆了几张长桌,请了林晓、保姆王阿姨、几个关系最近的同事,还有幼儿园的老师和园长。
沈意穿着白色小纱裙,头上戴着周衍买的小皇冠发卡。沈念穿着小西装,领结歪了三次,周衍蹲下来给他系了三次。
两个孩子是花童,一人拎一个小花篮,走在我前面撒花瓣。沈意撒得很认真,每一把都撒得均匀;沈念则是一把全撒完,然后回头冲我笑。
周衍站在草坪尽头等着我。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换成了浅灰色。阳光很好,照得他那道眼尾的疤几近透明。他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过去,手垂在身侧,微微攥成了拳。
我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没有拖尾,没有头纱,就是一条干干净净的裙子。
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
我放了上去。
“沈念。”
“嗯。”
“谢谢你,愿意再信我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以前冷得能把人冻伤,现在里面盛着光。
“以后别让我失望。”
“不会了。”
台下的沈意忽然喊了一声:“爸爸妈妈要亲亲了!”
所有人都笑了。周衍的耳尖红得透亮,低头看着我,嘴角弯着,小声问:“能亲吗?”
“你自己看着办。”
他低头亲下来的时候,沈念在后头大喊了一声:“爸爸亲到妈妈了!”
我弯起眼睛,听见草坪上的笑声,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见心跳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那天下午,我们在庄园里拍了一张全家福。
我坐在草坪的毯子上,周衍坐在我旁边,沈意窝在我怀里,沈念骑在他爸爸肩上。
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沈念忽然揪住了周衍的头发,沈意在我怀里打了个喷嚏,周衍侧过头来看我,我没看镜头,看了他一眼。
快门按下。
那张照片后来洗出来,挂在客厅那面空了很久的墙上。照片里四个人,没有一个人看镜头,沈念揪着爸爸头发的样子被定格,沈意打喷嚏时闭着眼的小圆脸,周衍侧着头看我的那个眼神,和我正巧看回去的角度。
林晓来家里做客的时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你们这一家子,拍照都不看镜头的?”
我靠在沙发上看她:“那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挺真实。”她坐下来拿起一颗橘子,“像是过日子的人拍出来的照片,不像摆拍。”
我接过她递来的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甜的,带一点点酸。
沈意跑过来,趴在我膝盖上:“妈妈,明天爸爸还来吗?”
“来。”
“那后天呢?”
“也来。”
“那大后天呢?”
我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每天都来。”
沈意满意了,蹦蹦跳跳跑去找沈念拼乐高。周衍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我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他,他围裙系得比以前熟练了,碗洗得也干净了。
“周衍。”
他关掉水龙头,回头看我。
“嗯?”
“你当初说,你不会来找我。”
他擦干手,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我错了。”
“那你现在怎么说?”
他低头看着我,伸手把我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我现在说——我每天都会回来。”
“回哪儿?”
“回你和孩子身边。”
我伸手替他整了整围裙的系带,松垮垮的,帮他重新系了一个结。
“那行。”
“路还长,慢慢走。”
他弯下腰,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一起走。”
客厅里传来沈意和沈念抢乐高的声音,沈念喊了一声“爸爸你快来看!”周衍松开我,转身往客厅走。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走过去蹲在两个孩子中间,三个人趴在地毯上研究那艘拼了一半的轮船。
阳光从窗户落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和两个小小的影子叠在一起。
我靠门框上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
“给我一块蓝色的。”
周衍从一堆碎块里翻了翻,捻出一块蓝色的递给我。
沈意又喊:“爸爸我要红色的!”
沈念说:“妈妈你看这个轮子是不是装反了?”
我伸手把轮子拆下来翻转一面重新装上去。
地毯上拼图的声音、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窗外风吹动窗帘的声音,混在一起。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
就是日子。
但这一回,是四个人的日子。
我低头拼着手里的积木块,周衍的膝盖挨着我的膝盖,沈意的头发蹭着我胳膊,沈念的脚丫子顶着我的小腿。
那盆新的绿萝放在窗台上,叶子迎着光,又抽了一片新的嫩芽。
【下集完】全文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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