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知天命的岁数,我这颗心没安分下来,反倒惹了一身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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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徐慧,住在邯郸峰峰矿务局那片红砖老楼里,日子过得像墙皮一样斑驳。男人赵建国是矿上退下来的,腿脚不利索,嘴也笨,我俩结婚三十年,早磨成了没滋没味的白开水。分房睡是大半年前的事,嫌他呼噜响,我搬到了女儿小雨那屋。就在这当口,我在"红玫瑰"舞厅碰上了孙国栋。这男的五十五岁,从武安过来,说是老伴走了,闺女在郑州,一个人在峰峰租房住。他穿白衬衫,腰板挺直,舞跳得那个顺滑,几曲下来,我这颗沉寂的心就活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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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建国不在家,孙国栋送我上楼喝水,手碰在一块儿,那股子热乎气让我脑瓜子一热,就犯了糊涂。有了头一回,就有第二回,孙国栋在电厂租了房,我周二下午、周四上午去报到,雷打不动,比上班还准时。他嘴巴甜,夸我腰细、有范儿,我就像枯木逢春,半年光景给他搭了小两万块钱。我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建国是个闷葫芦,生活规律得像钟表,压根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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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有一回我身上沾了孙国栋的烟味,建国抽了抽鼻子,我谎称是刘姐抽的;还有回在楼道撞上刘姐,差点把谎话圆不上。虽然几次三番险象环生,我那会儿被鬼迷了心窍,总觉得能瞒天过海。谁承想,去年腊月天寒地冻的时候,孙国栋跑路了。我去电厂找他,人去楼空,电话关机,微信拉黑,那个说好带我去爬响堂山的人,人间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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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这才刚开始。年后正月没过完,陌生短信来了,张口就要五千块钱,不然就把事儿捅给建国。我吓得魂飞魄散,老老实实转了账。没过两天,又要五千,狮子大开口。我不给,对方发了条短信,上面竟然有我闺女小雨的照片,还有她在石家庄工作的单位信息。那人说得明白:"赵小雨挺漂亮的,不想让她知道她妈是个什么货色,就乖乖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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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如坠冰窟。这不仅仅是敲诈,这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割肉喂鹰。那人声音沙哑,知道孙国栋,知道我花过钱,连小雨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我想报警,可这脏水一旦泼出去,我这老脸往哪搁,闺女还怎么做人?我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那一万块钱转出去,心在滴血。
纸包不住火,舞厅里那张闲话嘴宋玉芳早就盯上了我。那天我去买菜,刘姐把我拉到一边,吞吞吐吐地说宋玉芳到处嚼舌根,说我跟孙国栋不清不楚,还提醒我孙国栋欠了一屁股债。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前有敲诈,后有闲话,我这日子过得像走钢丝。
我寻思这事不对劲,那人怎么知道得这么细?宋玉芳无意中提了一嘴,孙国栋有个表弟姓马,在矿上那边开修车铺。我心里一激灵,沙哑的声音,知根知底的信息,这莫不是那人在作祟?我顺着老街找过去,在矿务局拐角看见了"小马修车"的铁皮棚子。一个穿油乎乎工装裤的男人蹲在地下补胎,抬头看我,那鼻子、那下巴的轮廓,跟消失的孙国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男人问修车不,我站在风里,脚底下像生了根。这张脸,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原来贪图的那点甜头,早就标好了价码。我这一脚踩空,摔得粉身碎骨不算,还差点把闺女给拖累进去。看着那张脸,我算是明白了,偷来的锣敲不得,这债,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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