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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25日晚,罗永浩在微博上发了一段话,迅速冲上热搜。他为家中老人换了两次电视机,老人都用不明白,包括厂商推出的所谓“长辈模式”。最后,他只能加装了一个“巨垃圾”但老人至少会用的IPTV机顶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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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网络节目上有看不完的电视剧,还是只能让她看传统电视频道。”罗永浩写道。
这条微博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无数家庭的共同记忆。评论区里,网友的吐槽排山倒海:“长辈根本摸不透操作逻辑,还总莫名其妙弹出付费会员窗口,老人一不小心就点进去,就是要付款的页面了”“投屏也要收费,简直了……”有网友直言:“现在看电视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少了,电视机厂商产品经理们功劳不浅。”罗永浩回复道:“对,包括内容服务商,SSSSSSSVip会员也得看广告和假4K,不毁灭是没天理的。”
罗永浩的愤怒背后,是一个正在被加速抛弃的传统媒介。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彩电市场零售量仅为2763万台,同比下跌10.4%,较十年内的高点5089万台下跌超过2300万台。中国电子视像行业协会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电视平均开机率只有30.2%,而2015年这个数字是70%。
“套娃”背后:谁在把电视变成迷宫?
一台智能电视的开机流程,早已不是“按下电源键就能看”那么简单。开机先看几十秒不可跳过的广告;进入主界面后,面对的是层层叠叠的菜单、多个遥控器、数不清的会员体系;想看直播频道?入口越来越隐蔽。老年人更是深受其害——有的不会辨别复杂的付费界面,误触付费选项;有的因视力不佳看不清小字号的免责条款;更有人因不熟悉电子支付流程,被连续扣费数月仍不知情。艾媒咨询数据显示,在电视机操作方面,近七成(68.35%)的老年人表示有困难
有网友一针见血地指出,复杂的遥控迷宫背后,是运营商、厂商和内容平台水面下的复杂利益交织。各自都想从用户手里多分一杯羹,才是久治难愈的根本原因。
这套“套娃式”收费体系有多复杂?手机端会员费独属于视频平台,电视端会员费却要与牌照方、电视品牌运营方分成。于是出现了一个荒诞的局面——“手机上收费20元就能赚到的钱,放在电视上要收40元”。而即便用户购买了最高等级的会员,照样逃不过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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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率跌破30%的结果,是行业自己造成的。正如罗永浩所说,把电视机做成傻瓜化“一点也不难,不但适合老人用,也适合年轻人用”。但没有人愿意做——因为简化操作意味着减少广告曝光、减少付费入口、减少商业变现的空间。
2023年起,国家广播电视总局联合多部门启动了治理电视“套娃”收费和操作复杂的工作。目前已有华为、康佳等厂商推出“便捷看电视”认证产品,支持“开机进直播”和“一键进直播” 。全国已有1.3亿台电视机适配通用遥控器。但治理的成效,与用户被伤害的信任之间,仍有巨大的鸿沟。
报纸的“最后一公里”:比电视更沉默的消亡
如果说电视机的问题是“难用”,那么报纸的问题更残酷——“收不到” 。
在各地民生留言板上,“报纸收不到”的投诉比比皆是。有退休干部反映,单位订阅的党报党刊投递不及时,“送成了周报月报,一周送一次或几周送一次,最长一个多月送一次”。有网友反映,报纸“每次反映完能正常收到几天,过几天又收不到了”,物业和邮政之间相互推诿。还有人通过淘宝订阅了一年报纸,商家只发了两期就再无下文。
这些看似琐碎的投递问题,折射的是整个报纸行业的结构性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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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市级党报的发行量与阅读量持续“双下滑”。许多都市报经历了“黄金十年”后迅速衰退,发行量和广告收入断崖式下跌,导致休刊、合并或大幅裁员。
发行量萎缩带来的直接后果是投递网络的崩塌。2025年度,华媒控股报刊发行业务成本1.24亿元,其中投递成本5127万元。当订阅量不断下滑而投递成本相对固化,报刊发行业务的毛利率逐年下降。越来越多的报社被迫关停自办投递网络,委托邮政承接发行 。但邮政的投递网络同样面临收缩压力——报纸订阅量越少,投递员越不愿意为少数订户跑远路;投递越不及时,订户越不愿意续订。一个死亡螺旋就此形成。
更值得警惕的是,即便许多地方媒体努力向新媒体转型,其核心的本地新闻采编力量也在不断削弱。传统主流媒体的传播范围、受众触达效果、舆论引导能力,与它们在传统媒体时代的地位和影响力相比,仍存在巨大落差。
国外对主流媒体的经验提供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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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视体验方面,英国的做法值得关注。英国通信管理局(Ofcom)专门委托研究机构开展了针对老年用户的电视可用性研究,研究显示,简单的设计修改可以将流媒体电视的使用障碍降低近50%。LG在美国推出了专门面向老年人的“Easy TV”产品线,对遥控器、菜单和操作进行全面简化。这些实践的核心逻辑是一致的——不是让用户去适应技术,而是让技术去适应人。
在报纸投递方面,日本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样本。日本发行着约5000万份报纸,依靠遍布全国的报纸销售店网络逐门逐户送报上门。《读卖新闻》《朝日新闻》《每日新闻》的送报上门率高达99%以上。这套“专卖发行制度”保证了即便在数字时代,报纸依然能够稳定触达每一个订户。法国部分报纸则采取了更为灵活的策略——工作日推送电子版,周末投递纸质版,兼顾成本与用户体验。
这些做法的共同点在于:无论是电视还是报纸,都把“用户能不能用、能不能收到”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把“能从用户身上赚多少钱”放在第一位。
谁杀死了传统媒体的“最后一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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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文章开头的问题:电视机难用,报纸收不到,主流媒体被谁搞死了?
答案不是一个“谁”,而是一个“体系”。
电视的死亡,是资本短视的死亡。厂商、运营商、内容平台各自为政,把一台本该简单的家电变成了复杂的收费迷宫。他们忘记了电视最基础的作用就是“轻松观看节目” 。
报纸的死亡,是基础设施坍塌的死亡。发行量下滑→投递网络萎缩→投递质量下降→订阅量进一步下滑,这个死亡螺旋一旦启动,几乎无法自救。
而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传统主流媒体正在失去与最广大受众——尤其是老年群体——的“最后一公里”连接。年轻人早已转向手机和平板,老年人则被困在复杂的智能电视操作和越来越不可靠的报纸投递之间。当这两端都断裂时,传统媒体的公共价值和文化传承功能也就无从谈起。
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突破3亿。老年人是电视和报纸最忠实的用户群体,也是传统媒体最后的基本盘。如果连这个基本盘都守不住,传统媒体的消亡就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的问题。
罗永浩在微博上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不毁灭是没天理的。”这不是诅咒,而是警告——当一个行业集体忘记了服务用户的初心,毁灭就不仅是可能的,而且是必然的。
(文章综合极目新闻、腾讯网、凤凰网科技、天津市邮政管理局官网等)
撰稿:张勇、王子翼
编辑:钟映萍
审核:吴增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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