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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好设备,说好的七万变七十块跑腿费,笑着收下当晚老板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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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天的车间,热得像个蒸笼。

孙长旺蹲在那台德国老设备前,满手机油,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萧向东站在边上,手里的烟烧了半截,烟雾遮住半张脸:“老孙,修好这台设备,我给你申请7万奖金,你放心干就行。”

孙长旺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埋头干活。

半个月后,设备修好了,跑得比新的还稳当。

发奖金那天,财务梁丽娟扔过来一个信封,眼皮都没抬:“70块,跑腿费,老板说了,够意思了。”

孙长旺捏着那70块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想说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他笑了,把钱揣进兜里,转身走了出去。

当晚九点,手机响了。

萧向东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老孙……那个事……能不能再谈谈?”

孙长旺看着女儿书桌上摊开的公务员备考资料,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01

车间里热得能煎鸡蛋。

那台德国设备就趴在那儿,像头死了的大象,不动弹。

萧向东在车间里转了好几圈,皮鞋踹了设备一脚,骂了一句难听的。刘学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维修公司的报价单,脸都绿了。

“15万?抢钱啊!”萧向东把报价单摔在地上,“还要等两个星期?我等得起吗?”

车间里没人敢说话。

这台设备是厂里的命根子,它一趴,整个生产线都得停。停一天,损失就得上万。萧向东急得上火,嘴角都起了泡。

刘学兵悄悄凑到孙长旺身边,压低声音:“老孙,要不你试试?”

孙长旺蹲在设备前,手里拿着扳手,没吭声。

他是厂里干得最久的技术员,二十年了。

这台设备当年刚进口的时候,他还去德国培训过。

那会儿厂里派了三个人去,就他一个学得认真,笔记做了好几本。

另外两个早就不干了,就剩他还在。

“能修吗?”刘学兵又问。

孙长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看了眼还在骂娘的萧向东,说了句:“试试吧,但不敢保证。”

刘学兵赶紧把这句话传给萧向东。萧向东走过来,拍了拍孙长旺的肩膀:“老孙,你要是能修好,奖金我亲自批,7万,一分不少!”

孙长旺没接话,蹲下去继续看设备。

萧向东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萧向东说话算话。”

孙长旺那时候信了。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年,虽然有时候觉得老板抠门,但这次应该不会骗他。

那天晚上,孙长旺回到家,翻了半天才从柜子底下找出那本发黄的笔记本。纸都脆了,一翻就掉渣。上面是他手写的德文笔记,有些字迹都模糊了。

曹玉梅端了碗面条进来,看他坐在地上翻笔记本,问:“还没吃饭?”

“等会儿。”孙长旺头也没抬。

曹玉梅把面条搁在桌上,看了眼笔记本:“又捣鼓你那破设备?那本子都多少年了,还能用吗?”

“怎么不能用。”孙长旺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画着设备结构图,“这东西,比现在那些说明书详细多了。”

曹玉梅也没多说,转身出去了。她早就习惯了,孙长旺这个人,一碰到技术问题,就跟魔怔了似的。

孙长旺翻了一晚上笔记,到半夜才睡。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了车间。

设备的问题他心里大概有数,是个核心部件磨损严重。这个配件在国内买不到,只能找德国原厂订。但原厂配件贵不说,还要等两个月。

孙长旺琢磨了一上午,觉得可以试着找替代件。他画了张图纸,标注好尺寸和参数,让刘学兵帮忙找人查。

刘学兵拿着图纸看了半天:“老孙,你这玩意儿,能行吗?”

“试试。”孙长旺说话向来简短。

那几天,孙长旺几乎长在车间里。

他把他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不行就换,换了再试。

有时候蹲在设备前一动不动能呆两个小时,就盯着一个部件琢磨。

萧向东偶尔过来看一眼,也不打扰,转一圈就走。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孙长旺心里有谱了。他找到萧向东,说:“能修,但我得垫钱买配件。”

萧向东问多少钱。孙长旺说八千,萧向东当场就批了条子:“先垫着,回头报。”

孙长旺拿着条子看了看,什么也没说,揣进口袋就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梁丽娟在他走出办公室后,跟萧向东说:“姐夫,你给7万太多了吧?他一个技术员,干的就是这活,给点意思意思就行了。”

萧向东当时在抽烟,没接话。

梁丽娟又说:“要不这样,等项目完了,我来处理,你就不用操心了。”

萧向东弹了弹烟灰,还是没说话。

02

孙长旺带着赵君昊去了省城。

二手市场在城郊,地方不小,但要找一个小众的替代配件,简直是大海捞针。两个人从上午转到下午,跑了大半个市场,腿都要走断了。

赵君昊比他小将近二十岁,体力好,但也被折腾得有气无力:“师傅,咱买个新的不行吗?干嘛非得二手的?”

“新的等太久。”孙长旺蹲在一个摊位前,翻看一堆旧零件,“再说,厂里等不起。”

“那也犯不着这么拼吧。”赵君昊擦了把汗,“这活儿是他们该干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孙长旺没接话,继续翻。

赵君昊是他带出来的徒弟,干了四五年了。小伙子悟性不错,就是沉不住气。孙长旺常说,干这行,最怕的就是急。

“师傅,你觉得老板真会给7万吗?”赵君昊突然问。

孙长旺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翻:“说了就会给吧。”

“你信他?”赵君昊啧了一声,“他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回说给老李奖金,最后还不是变成两箱牛奶。”

“别瞎说。”孙长旺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配件看了看,“这个尺寸对不上。”

赵君昊还想说什么,看孙长旺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傍晚时分,两个人在市场最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堆着乱七八糟的零件,孙长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配件。

他蹲下去拿起来看了看,又用尺子量了量。

“就是这个。”孙长旺难得的笑了一下。

摊主是个老头,张嘴就要一千二。

孙长旺皱了皱眉,这东西虽然是旧的,但这个价格也算公道。

他掏钱的时候,赵君昊拉了他一下:“师傅,我听说这种东西,省城东头有个回收站,能有更便宜的。”

“又不是挑白菜。”孙长旺数了钱交给摊主,把配件紧紧抱在怀里,“找到了就赶紧回去,厂里等着用。”

回去的路上,赵君昊开车,孙长旺坐在副驾驶,把配件放在腿上,手一直扶着,怕颠坏了。

赵君昊看他那样,忍不住说:“师傅,你可真是……”

“真是啥?”

“真是……”赵君昊想了半天,找了个词,“老实。”

孙长旺没说话,看着窗外。

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了。曹玉梅把凉了的饭菜热了热,端上来。孙长旺匆匆扒了几口,又去了车间。

曹玉梅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那几天,孙长旺几乎没怎么睡。

白天在车间里折腾,晚上回来翻那本破笔记本。

有时候半夜醒来,曹玉梅发现他不在床上,去车间一看,果然在那蹲着。

“你不要命了?”曹玉梅又气又心疼。

“快了。”孙长旺头也没回,“就差一点了。”

曹玉梅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犟驴,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又过了几天,设备开始有动静了。

先是机器响了一声,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紧接着,运转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有戏!”刘学兵第一个喊出来。

孙长旺没说话,他一直盯着仪表盘,手放在设备上,感受它的震动。听了大概十分钟,他站起身,跟刘学兵说:“通知老板,设备可以试机了。

那天下午,萧向东来了车间,亲自看着试机。

孙长旺按下启动键,设备缓缓转动起来。轰隆声渐渐变大,然后慢慢稳定下来。仪表盘上的指针都指向正常范围。

“成了。”孙长旺说。

萧向东上前摸了摸设备,又看了看转速,脸上笑开了花:“老孙,你可真是个人才!”

“都是分内的事。”孙长旺蹲下去收拾工具。

“你放心,奖金的事,我一定帮你办好。”萧向东拍着胸脯说。

孙长旺没说话,拎着工具箱走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赵君昊追上来,压低声音说:“师傅,这次老板应该不会食言吧?”

“谁知道呢。”孙长旺说。



03

设备修好后,厂里的生产恢复如常。

孙长旺那几天难得清闲,不用再半夜往车间跑。曹玉梅看他气色好了些,也放心了。

“奖金的事,老板说了没?”曹玉梅问。

“还没。”孙长旺正在院里浇花。

“都一个星期了,咋还不提呢?”曹玉梅放下手上的活,“你可得长个心眼,别让人家给赖了。”

“不能。”孙长旺说,“他当那么多人的面说过,跑不了。”

曹玉梅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孙长旺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孙长旺心里也在打鼓。他在厂里二十年,不是没见过老板怎么对别人。

厂里有位老李,干了十几年,最后被劝退的时候,补偿金拖了大半年才给。

还有个张师傅,加班费从来没算明白过。

每一次都说是年底一起算,到了年底又说效益不好,明年再说。

但这次不一样。

孙长旺想,这次是他花了半个月时间,自掏腰包买了配件,才把设备修好的。

况且萧向东当着好几号人承诺的7万,总不能说翻就翻吧。

又过了一周,还是没有动静。

赵君昊沉不住气了,跑到孙长旺这边来:“师傅,奖金的事儿,你去问了吗?”

没。”孙长旺正在检修一台小设备。

“你怎么不着急呢!”赵君昊急了,“7万呢!”

急也没用。”孙长旺没抬头,“该给的,总会给。

“你怎么就这么……”赵君昊想说“窝囊”,又觉得不太尊重,咽了回去,“师傅,你不去问,我去帮你要!”

“别瞎来。”孙长旺叫住他,“我自己去说。”

其实孙长旺不是不想去,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这个人,干了一辈子技术活,最怕的就是跟领导开口要钱。每次开口,都觉得是自己理亏。

第二天,孙长旺硬着头皮去了萧向东的办公室。

萧向东正打电话,看到他进来,示意他坐下等。孙长旺坐在沙发上,听着萧向东打电话,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等萧向东挂了电话,孙长旺刚要开口,萧向东抢先说:“老孙,奖金的事我在办呢,快了。”

“哦。”孙长旺本来想说的话,一下子就堵在喉咙里了。

“放心,不会少的。”萧向东说完又接了个电话。

孙长旺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看他一直在忙,只好走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在走廊上碰见了梁丽娟。梁丽娟看了看他,淡淡地说:“奖金的事,财务这边在核算,再等几天。”

“好。”孙长旺点了点头。

梁丽娟又说:“你这个项目,老板批的奖金金额,我再核实一下。”

孙长旺听着这话,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又等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消息。

赵君昊忍不住了,直接去了财务室问。回来的时候,脸都黑了:“师傅,你知道梁姐怎么说吗?”

“怎么说?”

“她说,‘奖金的事,急什么?老板说了算,又不赖你的。’”

孙长旺没说话。

“师傅,我跟你讲,这事儿有鬼。”赵君昊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梁姐跟老板说,你修这台设备本来就是你分内的事,根本不用给那么多奖金。”

“谁说的?”

“车间里的人都在传。”赵君昊说,“梁姐是老板的小姨子,她在老板面前说几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孙长旺沉默了很久。

赵君昊看他这样,急了:“师傅,你倒是说句话啊!”

“算了。”孙长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老板都说了会办,着急也没用。”

赵君昊气得转身就走:“你真是……我不管你了!”

孙长旺蹲下去继续干活。

其实他心里不是不急,7万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女儿明年毕业,考公务员要花钱,家里的房子也旧了,一直想翻修。

有了这笔钱,多少能松快一些。

但他就是张不开嘴。他觉得每次去催,都像是在求人家施舍。

他开始恨自己这个脾气。

04

月底到了,发工资的日子。

孙长旺像往常一样去了财务室。梁丽娟递给他一个信封,很薄,明显不是工资。

“奖金。”梁丽娟头也不抬,“老板说了,给你批了70块的跑腿费,够意思了。”

孙长旺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薄薄的,透过纸能摸到一张纸币的轮廓。他打开一看,一张50块,一张20块。

还真是70块。

“不是……说好的……”孙长旺的声音有点涩。

说好什么?”梁丽娟抬眼看了他一下,“你这活儿,不就是跑了几趟腿吗?老板给这个数,已经很大方了。

“我垫了八千块的配件钱。”

“垫了就报呗。”梁丽娟翻了个白眼,“你拿着发票来报账,该怎么走账怎么走,别在这胡搅蛮缠。”

孙长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70块钱。财务室的空调挺凉,但他后背全是汗。

梁丽娟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抬起头:“还有事?”

“没……没了。”孙长旺说。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梁丽娟。梁丽娟已经低头在电脑前忙了,根本没看他。

孙长旺走出去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刘学兵。

刘学兵看他脸色不对劲,问:“怎么了?”

孙长旺把手里的信封亮了一下。刘学兵看到里面的钱,愣了一下:“70块?”

刘学兵一把把信封夺过来,看了看,脸也黑了:“这他妈的……你等着,我去找老板!”

别去了。”孙长旺按住他,“算了。

“算了?”刘学兵急了,“老孙,你可不能这么窝囊!”

“我说算了。”孙长旺夺回信封,揣进兜里,笑着说了句,“70块就70块吧,好歹给了。”

刘学兵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孙长旺没有回车间,他去了厂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坐着。抽了半包烟,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发呆。

他在想什么呢?什么都不想。脑子是空的。

赵君昊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事,跑过来找他:“师傅,是真的吗?”

赵君昊气得脸都涨红了:“我他妈去找梁丽娟说理去!”

“别去。”孙长旺拉住他,“别闹事,你还要在厂里干。”

“我不怕!”

“我怕。”孙长旺说,“你是我带的徒弟,我不能让你因为我的事吃亏。”

赵君昊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眼眶都红了:“师傅,你这个人……就是太好欺负了。”

孙长旺笑了笑,没接话。

傍晚回到家,曹玉梅在做饭。看他进门,问:“奖金下来了?

孙长旺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多少?”曹玉梅头也没回。

“70。”

曹玉梅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的一声。她转过身,看着孙长旺:“70块?

曹玉梅的脸一下子变了。她没发火,只是站在那里,眼眶慢慢红了。

“我嫁给你二十年,”曹玉梅的声音有点发抖,“没图过你发财,就想你有点出息。你知道今天下午我在菜市场碰到隔壁老王媳妇,人家问我你家那口子这次奖金肯定不少吧?我说肯定不少,没个三五万也有七八千吧。”

孙长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你现在让我怎么跟人家说?”曹玉梅擦了把眼睛,“70块?连顿饭钱都不够!”

孙长旺还是不说话。

曹玉梅不再说了,转身把灶台上的火关了,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孙长旺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红烧肉还在锅里的滋滋声。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车间。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他在想,这二十年,自己到底图什么?

凌晨一点,他去了女儿房间门口。

门没关严,女儿还没睡,桌上摊着厚厚的备考资料。

他听见女儿在小声背书:“行政法,04,行政许可的设定……

孙长旺站在那里看了一会,悄悄把门带上了。

回到客厅,他翻出手机,看了一眼通讯录。萧向东的电话号码就在第一屏。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过去了。

算了。他说。



05

第二天一早,孙长旺照常去上班。

他这个人,二十年来从没请过假,出勤率全厂第一。哪怕心里憋屈,该干的活一样不会少。

到了车间,赵君昊已经在等着了,手里拿着一张纸:“师傅,你看看这个。”

孙长旺接过来一看,是个招聘启事。城南新开了家机械厂,招技术骨干,待遇写得很清楚:五险一金,月薪一万二起步,技术突出的还可以更高。

“你咋想?”孙长旺问。

“不是我咋想,是您该咋想。”赵君昊压低声音,“师傅,你的技术在咱们这一片是出了名的。随便去哪家厂,挣得不比这里多?”

孙长旺把招聘启事叠好,放进兜里:“再说吧。”

“还再说?”赵君昊急了,“你看人家,干活的拿70块,不干活的倒拿7万。你在这儿图什么?”

赵君昊看他这个样子,气得一跺脚,转身走了。

上午孙长旺干完活,坐在车间门口抽烟。刘学兵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听说城南有家厂在外招人?”

孙长旺接过烟,点上:“嗯。”

“条件咋样?”

“还行。”

刘学兵抽了两口烟,顿了顿:“老孙,我在厂里也干了十来年了。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呗。”

刘学兵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你那7万块,老板是批了的。

孙长旺拿着烟的手一抖。

“是我亲眼看到的。”刘学兵说,“你去省城买配件那天,我去办公室汇报工作,看到萧向东在签单子,批的就是7万块奖金给你。”

“那怎么……”

“梁丽娟。”刘学兵掐灭烟头,“她跟老板说,你修设备本来就是分内的事,给7万太多了,随便打发一下就成。萧向东没吭声,梁丽娟就把单子改了。”

孙长旺沉默了。

“老孙,我是你哥们,我才跟你说这个。”刘学兵拍了拍他肩膀,“你知道梁丽娟是谁不?她是萧向东老婆的亲妹妹。她在老板面前说的话,比车间主任、比技术主管,管用得多。”

孙长旺把烟头碾灭在鞋底。

“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刘学兵站起来,“但你要是走了,这台里,就真没人能撑住技术这块了。”

刘学兵说完走了。

孙长旺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车间里轰鸣的设备,看了很久。

下午,赵君昊又跑来了,手里拿着手机:“师傅,我帮你问好了。城南那家厂,叫宏远机械,招技术主管。那边的人听说你的名头,说只要你去,月薪可以谈。”

“师傅,你还犹豫啥?”

“我再想想。”

“你还想什么啊!”赵君昊把手机塞给他,“你看,人家老板姓张,叫张伟泽,人家说了,只要你愿意来,待遇绝对比这边翻倍。”

孙长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说:“知道了,你先放着。

赵君昊气得直跺脚,但还是把联系方式留给了孙长旺。

晚上回到家,曹玉梅已经做好了饭。气氛还是僵的,两个人坐在饭桌上,谁也不说话。

吃到一半,曹玉梅忽然开口:“我今天去看了套房子。”

“哦。”

“城东的那个新小区,两室一厅,精装修,60万。”

孙长旺筷子顿了一下。

“咱们住的那个老房子,墙都裂了,下雨就往里渗水。”曹玉梅说,“以前你说等女儿毕业了再换,现在女儿马上就要毕业了,咱还住在那。”

孙长旺没接话。

曹玉梅放下筷子:“老孙,我不是逼你。我就是想让你想想,咱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孙长旺还是没说话。

那顿饭,他吃得很慢。饭后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翻出手机,看了赵君昊给他的那个联系方式。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

不是不敢去,而是他心里还有点念想。

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年,这地方,每一台设备,每一个零件,都跟他有感情。他不信萧向东是那种人,他觉得这事一定有误会。

他又等了两天。

06

周五下午,萧向东打电话把孙长旺叫到了办公室。

老孙,我有个事跟你说。”萧向东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笔,“那台设备不是修好了嘛,我跟董事会商量了一下,决定引进一台新的。

孙长旺愣了一下:“新设备?”

“对,德国的,最新型号的,25万。”萧向东说,“比你修好的那台先进两代,效率能提高一倍。”

“那台刚修好的呢?”

“处理掉。”萧向东手一挥,“反正也老化了,留着也是累赘。”

孙长旺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他刚花了半个月时间,自掏腰包买了配件,才修好的设备。现在老板跟他说,要处理掉?

“新设备下周一到。”萧向东继续说,“安装调试的事,你负责一下。厂家那边说派个人来指导,但要等两周。你先看看说明书,自己研究一下。”

萧向东把一本厚厚的说明书推过来。

孙长旺看了一眼封面,全是德文。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很多他都没见过。

“怎么了?有难处?”萧向东问。

“没。”孙长旺把说明书抱在怀里,“我看。”

“那就行。”萧向东笑了笑,“我就知道,这点事难不倒你。回头等设备运行起来了,我再给你申请奖金。”

又是这句话。

孙长旺抱着说明书走出办公室,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他回到车间,把说明书放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

越翻心里越凉。

这台新设备,跟老设备的系统不一样。用的技术是最新的,控制核心是数字化的,跟他以前学到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翻了四十多分钟,连电源怎么接都没搞明白。

赵君昊凑过来看:“师傅,这啥玩意儿?”

“新设备的说明书。”

赵君昊翻了翻,啧了一声:“这玩意儿谁看得懂?我估计全厂就你能勉强看看,其他人都抓瞎。

孙长旺没说话,继续翻。

翻到后半部分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那上面有一张设备结构图,虽然跟以前的不一样,但有一些原理是相通的。

他能看懂一部分。

但不是全部。

他已经四十五了,干了一辈子机械,现在要他开始学数字化控制系统,说实话,有点吃力。

师傅,咱能搞定不?”赵君昊问。

孙长旺沉默了一会儿:“试试吧。

又到了那句“试试”。

但这一次,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周末两天,孙长旺把自己关在家里,翻说明书。

那本说明书三百多页,每一页他都看了好几遍。

他把不懂的地方都标出来,画了一堆笔记。

曹玉梅送饭进来的时候,看到他桌上铺满了图纸,比当年准备考证的时候还拼。

“这是啥?”

“新设备。”孙长旺头也不抬,“老板让学的。”

“又让你学?”曹玉梅看了眼说明书,“他啥都让你干,钱呢?”

曹玉梅知道他这个脾气,也不再说了,放下饭就出去了。

周一,新设备到了。

货车停在厂门口,下来两个装卸工。萧向东亲自到现场指挥,让起重机把设备卸下来,运进车间。

孙长旺站在旁边,看着那台崭新的设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新设备比老设备小了不少,但看起来更精密。外壳是不锈钢的,控制面板上有好几个显示屏,按钮密密麻麻。

“老孙,设备到了,你开始吧。”萧向东说,“给你三天时间,能不能搞定?”

孙长旺绕着新设备走了一圈。

他蹲下去看底部,又站起来检查面板。大概看了十几分钟,他站起来说:“三天不行。”

“那要多久?”

“至少一周。”

萧向东皱了皱眉:“一周?人家厂家的人来,两天就能搞定。”

“厂家的人是专业的。”孙长旺说,“我不是。”

萧向东的表情有点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孙长旺蹲在那台新设备前,开始研究。

他先看电源系统,这部分跟老设备差不多,问题不大。他接好电源,通电试了试,显示屏亮了。

然后他开始看控制系统。

这一看,他就头大了。

控制系统是全英文的界面,操作逻辑跟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的设备是机械控制,靠手调旋钮开关就能搞定。

新设备是数字化控制,所有参数都要在电脑上设置。

孙长旺连基本的操作菜单都没找到。

他在那里蹲了半天,一点进展都没有。赵君昊过来帮忙,也搞不明白。

“师傅,要不,咱找厂家的人吧?”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十点多,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回到家,他翻出以前培训的资料,想找找有没有类似的系统。翻了一个多小时,还是一无所获。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四十五岁了,还要学新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

曹玉梅端了杯水进来:“还没头绪?”

“没有。”孙长旺声音有点哑。

“要不就算了。”曹玉梅说,“你又不是厂里唯一的技术员。”

他不是不想放弃,是放弃了以后怎么办?整个厂里,就他一个能搞技术。如果他也说搞不定,那萧向东的脸往哪放?

他不是为萧向东想。他是为自己想。

他在这个厂里干了二十年,技术是他的立身之本。如果连他都搞不定,他在厂里还有存在感吗?

他想了一晚上,想到凌晨三点才睡。

第二天,他找到刘学兵:“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套系统的供应商是哪家?”

刘学兵打了个电话,回来告诉他:“省城有一家代理商,做这套系统的技术支持。”

“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买套操作手册。”

“行,我联系。”

刘学兵去办了。



07

当天下午,电话来了。

对方说,操作手册有,但只提供给购买设备的客户,而且需要厂家的授权。孙长旺想了个办法:“能不能打折商量,我们出钱买。”

对方犹豫了一下,说可以问问。

第二天一早,对方回电话了:可以卖,价格一千二。

孙长旺一听,比自己想象中便宜。他跟刘学兵说了,刘学兵让他去跟萧向东申请。

孙长旺去了办公室,把事情说了。

萧向东一听,脸就拉下来了:“一千二?买本书要一千二?你怎么不去抢?”

“这套系统是新的,我们没有资料。”

“你不会自己研究吗?”萧向东说,“你一个老技术员,搞不定一本说明书?”

孙长旺站在那里,看着萧向东。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花了两年时间,垫了八千块钱,修好了一台设备。得到的奖励是70块跑腿费。现在他要花厂里的钱买技术资料,老板心疼了。

“老板,这资料不买,我搞不定新设备。”孙长旺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就不行呗。”萧向东说,“不行就让厂家的人来,我等不及就算了。”

孙长旺愣在那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从办公室出来,赵君昊等在门口:“咋样?”

“不给买。”孙长旺说。

赵君昊脸色变了:“啥?一千二都不给?”

孙长旺没说话,走向车间。

赵君昊追上来:“师傅,咱不干了!你有技术,去哪儿不比在这里强?”

“再想想。”孙长旺说。

“还想什么!”赵君昊气得脸都红了,“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想啥?”

孙长旺蹲在新设备前,没说话。

他不是不想走,是不甘心。他在这里干了二十年,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换一个新地方,从头开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适应。

但留下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那天下午,他接到了张伟泽的电话。

“孙师傅,我是宏远机械的老张。听赵君昊提起过您,想跟您聊聊。”

孙长旺愣了一下:“聊什么?”

“聊您来我们这边干的事。”张伟泽说,“待遇方面,月薪两万起步,年底分红另算。另外给您配一套宿舍,两室一厅,水电全包。”

孙长旺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孙师傅?您在听吗?”

“在。”

“您要是觉得条件还行,咱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细聊。”

孙长旺想了一会儿:“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发呆。

月薪两万,是他现在工资的两倍还多。还有宿舍,年底分红。

他想起曹玉梅说的那套60万的房子,想起女儿需要准备的公务员考试费用。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张伟泽的联系方式。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晚上回到家,曹玉梅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孙长旺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会儿:“我今天接了个电话。”

“谁啊?”

“宏远机械的老板,想让我过去干,月薪两万。”

曹玉梅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愣了一会儿,说:“那你还等什么?”

“老孙。”曹玉梅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二十年了。你在厂里干了二十年,连奖金都拿不到。去那边,人家给你两万,你还在犹豫啥?”

“我……”孙长旺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不知道?”曹玉梅站起来,“你不知道啥?不知道丢了这窝囊活,还不知道怎么活?”

孙长旺不说话了。

那晚他睡得很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曹玉梅出来,递给他一件外套:“半夜凉,别感冒了。

孙长旺接过外套,看了看曹玉梅。

他们结婚二十年了,这个女人跟着他吃了不少苦。房子是厂里分的旧房,下雨就漏水。这些年她想换套新房,他总说等女儿毕业了再说。

现在女儿要毕业了,房子还没换。

“玉梅。”孙长旺忽然开口,“如果我去那边干,咱们就换套房子。”

曹玉梅愣住了。

“我明天,去找张伟泽谈谈。”孙长旺掐灭烟头,“这一次,我不想再窝囊了。”

08

第二天一早,孙长旺去了宏远机械。

厂区在城南新区,厂房很新,一看就是刚建的。他刚到大门口,就有人迎上来了:“是孙师傅吧?张总等您半天了。”

孙长旺跟着那个人走进厂区,一路上看到不少新设备,大多是进口的。他边走边看,心里有了点数。

张伟泽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中等个子,说话带着笑,看起来很和气。

他把孙长旺请进办公室,亲自倒了杯茶:“孙师傅,久仰大名。您在当地的技术,可是响当当的。”

“都是虚名。”孙长旺坐下。

不虚。”张伟泽说,“我打听过,那台德国设备,您修好了,连厂家的人都说行。这种技术,不是谁都能有的。

“我直说吧。”张伟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我们这边新上了几条生产线,需要一个技术主管。月薪两万,年底按效益提成,五险一金公司全包。如果干得好,三年后可以入股。”

孙长旺接过合同,一页一页地看着。

待遇写得明明白白,比赵君昊说得好。

“还有一个条件。”张伟泽又说,“您什么时候能来上班?越快越好。生产线已经开始装了,缺个懂行的人盯着。”

孙长旺拿着合同,沉默了一会儿:“能让我再看看吗?”

“当然。”张伟泽笑了笑,“您随时可以给我答复。”

孙长旺从宏远机械出来,在路边站了很久。

他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确认没看错。然后又看了看时间,还早,可以回厂里。

他上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他脑子里有两股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赶紧签了,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另一个说,那厂里怎么办?那台新设备怎么办?

他想了一路。

到了厂门口,他没有直接进去,先在马路对面抽了根烟。

抽完烟,他站起来,掐灭烟头,走进厂里。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着。那台新设备还放在角落里,没人动过。赵君昊正在旁边研究说明书,看到他回来,赶紧过来问:“师傅,你咋样了?”

“还在考虑。”

“还考虑啥?”赵君昊急了,“张总那边我不都给你打听好了?条件比你现在的强一百倍!”

“我知道。”孙长旺说,“但我还要想想。”

赵君昊气得直摇头。

下午,萧向东又找他了。

“老孙,新设备的事,你怎么说?”

孙长旺站在萧向东对面,想了很久:“老板,那套系统的资料,真的不能买?”

萧向东皱了皱眉:“不是不买,是我觉得没必要。你一个老技术员,研究研究不就懂了吗?”

“老板,我研究过了,搞不定。”

“那你就不是那个料呗。”萧向东说,“厂里也不是离了你就转不动。”

孙长旺站在那里,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很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您要这么说,那我先出去了。”

孙长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厂训:诚信、务实、创新。

他看到那四个字,笑了。



09

晚上回到家,曹玉梅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谈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孙长旺坐下来,拿起筷子,“下周去那边报到。”

曹玉梅愣了几秒钟,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你哭什么?”孙长旺说。

“我这是高兴。”曹玉梅擦了把眼泪,“你终于想通了。”

孙长旺没说话,低头吃饭。

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玉梅,你说咱这二十年,是不是过得太窝囊了?”

曹玉梅没接话。

“我不是不会干,是不敢干。”孙长旺说,“怕丢了这份工作,怕找不到更好的。觉得厂里离了我就不行,其实人家离了谁都行。”

你终于想明白了。”曹玉梅说。

“是。”孙长旺笑了笑,“想明白了。”

第二天,孙长旺去了厂里,找到刘学兵:“老刘,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要走了。”孙长旺说,“去宏远机械。”

刘学兵愣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我早就料到你会走。”

那台新设备的事,我帮不了老板了。

“没事。”刘学兵说,“他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孙长旺把工具箱整理了一遍,把该交接的工作都写在纸上。赵君昊在旁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师傅,你走了我咋办?”

你技术不错,好好干就行。”孙长旺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啥不懂的,找我。

下午,孙长旺去了财务室,准备结算工资。

梁丽娟看他来了,问:“听说你要走?”

“是。”

“有下家了?”

“嗯。”

“那行。”梁丽娟翻出账本,“你这个月的工资是……”

“不用了。”孙长旺打断她,“工资我不要了。”

梁丽娟愣了:“不要了?”

“不要了。”孙长旺说,“那70块就当这二十年的青春费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

梁丽娟在身后喊他,他没回头。

他走出厂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厂门上的牌子:东方机械制造厂。

他在那里干了二十年。

二十年,换了一张70块的钞票。

孙长旺把那张纸币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然后,他把它叠好,放回了兜里。

这张钱,他得留着。

10

当晚九点,孙长旺的手机响了。

是萧向东。

孙长旺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老孙啊。”萧向东的声音有点沙哑,“那个……你睡了没?”

“还没。”

“那个……咱们聊聊呗。”

“聊啥?”

电话那头沉默了。孙长旺能听到萧向东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电视声。沉默持续了很久,萧向东才开口:“老孙,新设备的事……你能不能……”

不能。

萧向东又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你对奖金的事有意见。那个事,我回头一定给你个交代。你先回来,把新设备搞定了再说。”

“老板。”孙长旺说,“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

“什么?”

“宏远机械,月薪两万。”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老板,我不恨你。”孙长旺很平静,“但我也没办法再帮你了。七十块,我收着了。”

他挂了电话。

曹玉梅端着水果走过来:“老板打来的?”

“说啥了?”

“让我回去帮忙。”

“你去吗?”

孙长旺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不去。”

曹玉梅笑了,这是她这段时间第一次笑。

第二天一早,孙长旺刚把早饭吃了,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孙师傅吗?我是宏远机械的,今天方便过来报到吗?”

“方便。”

“那我在公司等您。”

孙长旺换上干净的工作服,把工具箱提起来。

曹玉梅送到门口:“今晚早点回来。”

“好。”

孙长旺走出家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到公交站台,等车。

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机响了,是赵君昊发来的消息:“师傅,新设备他们搞炸了,萧老板急得要跳楼。”

孙长旺看了看消息,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车开了,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街景。

这是他从没注意过的风景。

原来,这条路这么好看。

他掏出手机,给张伟泽发了条消息:“张总,我出发了,下午到。”

张伟泽很快回了:“欢迎孙师傅!我在公司等你!”

孙长旺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这一刻,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这辈子,从来不亏欠谁。

亏欠的,是那个一直在背后支持他的女人。

今晚回去,他想跟曹玉梅商量一下看房的事。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了。

至于那70块,他打算留着。

偶尔拿出来看看,就当给自己提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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