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伙1年半才明白:女人过了55岁再漂亮,也就只有这几个用处
楔子
有些道理,非得等到撞了南墙才肯信。
我叫周秀兰,今年五十六岁。说出来不怕人笑话,我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张脸。年轻时是厂里的一枝花,老了老了,保养得当,走在街上还有人回头多看两眼。皮肤白净,五官端正,身材也没怎么走形,穿上旗袍往那儿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顶多四十出头。
可就是这张脸,让我栽了两个大跟头。
第一个跟头是我前夫张建国。当年他追我的时候,那叫一个死心塌地,天天骑着自行车在我家楼下等,寒冬腊月的,冻得鼻涕都出来了也不肯走。我妈说这人实在,嫁给他准没错。我也觉得是,长得虽然一般,但胜在对我好,知冷知热的。
谁知道男人这张嘴啊,翻脸比翻书还快。
结婚三十年,我给老张家生了儿子,伺候走了公婆,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张建国的工资卡一直在他自己手里攥着,每个月给我两千块家用,剩下的全是他自己支配。我问他要过几次,他总是一句话怼回来:“你一个女人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家里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
我不服气,但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毕竟他确实没让我饿着冻着,逢年过节也会给我买件新衣服。我以为这就是夫妻过日子的常态,直到他四十八岁那年突然提出离婚。
原因很简单——他在外面有人了。那个女人三十七岁,离异,在菜市场卖猪肉,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跟我站在一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气得浑身发抖,问他是不是瞎了眼,找这么个货色。
张建国抽着烟,眼皮都没抬一下:“周秀兰,你别以为自己多好看。我承认,你年轻的时候确实漂亮,可那有什么用?漂亮能当饭吃吗?我跟她在一起,她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帮我出摊,收摊后还帮我算账。你呢?除了会打扮自己,你还会什么?”
这话像一把刀子,扎得我心口疼了好几年。
离婚后,我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靠着每月两千块的退休金过日子。儿子偶尔打个电话问候两句,儿媳妇不怎么待见我,嫌我没本事,连套像样的房子都没能给儿子留下。
我想想也是,这辈子活得窝囊。年轻的时候靠脸吃饭,觉得嫁个好人家就行了,从来没想过要靠自己。结果呢?人到中年,老公没了,钱没有,技能也没有,只剩下这张日渐衰老的脸。
就在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的时候,老天爷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一
那是去年春天的事。
社区组织退休人员去郊区的农家乐玩两天,我本来不想去的,架不住隔壁王姐一再邀请,说什么“散散心”“认识新朋友”。我想想也是,整天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就跟着去了。
车上坐的都是附近几个小区的老头老太太,有说有笑的。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想着这些年的糟心事,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位大姐,你也是翠苑小区的?”旁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着挺斯文的。长相不算出众,但气质不错,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温温柔柔的。
“嗯,我在三栋。”我说。
“巧了,我在五栋。”男人笑了笑,“我叫陈志远,刚搬来没多久,对这边还不熟。”
“我叫周秀兰。”
就这么认识了。
陈志远很健谈,一路上跟我聊了很多。他说他是做建材生意的,老婆五年前得癌症走了,儿子在北京工作,家里就剩他一个人。生意现在交给侄子打理,他自己退下来享清福。
我听着,心想这条件不错啊,有房有车有存款,儿女也不用操心,妥妥的黄金单身汉。
到了农家乐,大家各自活动。我不会打麻将,也不会下棋,就一个人在院子里溜达。陈志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天热,喝点水。”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你怎么不去打牌?”他问。
“不会。”我说,“你呢?”
“我也不喜欢那些,吵得很。”他看着远处的山,忽然说,“要不咱们去那边走走?听说有个水库,风景挺好的。”
我心里犹豫了一下,但看他态度诚恳,不像有什么坏心思,就答应了。
沿着山路慢慢走,两边都是野花野草,空气清新得很。陈志远一边走一边给我讲他以前跑生意的事儿,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遇到过什么事。他讲得生动有趣,我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水库边上。
水库的水很清,映着蓝天白云,好看极了。我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苦闷,好像一下子散了不少。
“你笑起来真好看。”陈志远忽然说了一句。
我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脸:“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话不能这么说。”他很认真地看着我,“女人不管多大年纪,都有属于自己的美。你的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跟那些小姑娘不一样。”
这话说得我心里暖暖的。离婚之后,再也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那天回去的路上,陈志远特意跟我坐在一起,一路上又说又笑。王姐看见了,偷偷捅了捅我的胳膊:“行啊秀兰,这么快就有人看上你了。”
我脸红了一下:“别瞎说,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王姐撇撇嘴,“我看他对你可不止普通朋友的意思。你可得把握住了,这年头找个条件好的可不容易。”
我没接话,但心里确实有些波动。
回家之后,陈志远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有时候约我出去喝茶,有时候约我去公园散步。我一开始还有些顾虑,毕竟刚离婚没多久,怕人说闲话。但架不住他热情,再加上我确实也孤单,就慢慢放开了。
陈志远很会照顾人。每次出去吃饭,他都会提前订好位子,点的菜也都是我爱吃的。有一次我随口说喜欢吃榴莲,第二天他就提了一整个榴莲到我家门口。下雨天他会专门开车来接我,怕我淋雨感冒。我感冒了,他又是送药又是煮姜汤,比亲儿子还上心。
说实话,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用心地对待过。张建国别说给我煮姜汤了,连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都嫌我耽误他睡觉。
渐渐地,我对陈志远产生了依赖。每天等着他的电话,盼着跟他见面,心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他。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陈志远请我去一家高档西餐厅吃饭。灯光昏暗,桌上摆着蜡烛和玫瑰花,还有小提琴手在旁边拉曲子。我穿着他给我买的那条墨绿色连衣裙,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吃到一半,陈志远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虽然不是很大,但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特别好看。
“秀兰,”他握住我的手,语气真诚,“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缺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遇到你之后,我觉得老天爷终于开眼了。你要是愿意,咱们搭伙过日子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把我当回事了。
我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
二
决定搭伙之后,陈志远说要给我一个正式的婚礼。我拒绝了,觉得这么大年纪了,没必要搞那些形式主义,领个证,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陈志远不同意,说不能委屈了我。最后还是在他的坚持下,我们在酒店摆了五桌酒席,请了两边的亲戚朋友。我穿了一身红色的旗袍,化了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多岁。
儿子带着儿媳妇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我知道他们心里不痛快,觉得我这个当妈的丢人现眼,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嫁人。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这辈子为别人活得太久了,也该为自己活一回。
婚礼结束后,我就搬到了陈志远的房子里。
他的房子在三环边上,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居室,装修得很讲究。客厅里摆着一套红木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阳台上种满了花花草草。比起我那套破旧的老房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陈志远把主卧让给我住,自己搬到次卧。他说:“咱们虽然是搭伙,但你放心,我会像对待妻子一样尊重你。”
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自己终于遇到了良人。
可是日子过着过着,味道就不对了。
刚开始那几天,陈志远对我百般体贴。早上起床,他已经做好了早餐,小米粥、煎鸡蛋、小咸菜,简单但可口。吃完饭他会主动洗碗,然后问我今天想去哪儿玩。我们一起去逛公园、看电影、逛商场,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可没过一个星期,情况就变了。
先是早饭没了。陈志远说他最近胃不舒服,不能起太早,让我自己做。我想想也是,总不能让人家天天伺候我,就自己起来做饭。做好了他也起来吃了,吃完碗一推,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然后是家务活。刚开始他还帮着扫地拖地,后来干脆什么都不管了。衣服堆在洗衣机里没人晾,地板上落了一层灰也没人扫。我忍不住说了两句,他就不高兴了:“我不是娶了个保姆回来吧?这些事本来就是女人干的。”
这话听着刺耳,但我忍了。想想也是,以前跟张建国过日子的时候,家务活不也都是我干吗?男人嘛,都这样。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越来越难受。
有一天下午,陈志远的侄子陈浩来了。那小子三十出头,油嘴滑舌的,进门就叫了一声“婶婶”,叫得还挺甜。我以为他是来看我们的,结果他跟陈志远在书房里嘀咕了半天,出来的时候陈志远脸色不太好。
等陈浩走了,我问怎么了。陈志远叹了口气说:“生意上周转不开,需要十万块钱应应急。”
我当时没多想,就说:“那你拿呗,反正你的钱你自己做主。”
陈志远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过了几天,他又提起这件事,说银行那边贷款批不下来,急需要用钱。我说那怎么办?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秀兰,你能不能先借我点?等我周转过来了马上还你。”
我一愣:“我哪有钱啊,你知道的,我就那点退休金。”
“你不是有一套老房子吗?”他说,“可以先抵押出去贷点款,等我把钱挣回来了,再把房子赎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套老房子是我唯一的家底了,虽然不值多少钱,但好歹是个落脚的地方。要是抵押出去出了什么问题,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但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又不忍心拒绝。毕竟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他有难处,我不能袖手旁观。
纠结了一晚上,第二天我还是答应了。
陈志远高兴坏了,抱着我亲了一口:“秀兰,你真是我的福星!”
他带着我去办了抵押手续,贷了十五万出来。钱一到账,他马上就转给了侄子。我问他什么时候能还,他说很快,最多半年。
我相信了他。
可从那以后,陈志远对我的态度就慢慢变了。
他开始挑剔我做的饭不好吃,嫌我打扫卫生不干净,说我买的菜太贵不会过日子。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爱答不理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心里委屈,但想着他可能是生意上的事烦心,就没跟他计较。
有一次,我无意中发现他的手机相册里存着很多照片,都是些年轻漂亮的女人,有的穿着暴露,有的摆着妖娆的姿势。我气得浑身发抖,拿着手机去质问他。
陈志远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这些都是网上的图片,我随便存的,怎么了?”
“你存这些东西干什么?”我声音都在抖。
“欣赏欣赏不行吗?”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男人嘛,看看美女不是很正常?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你……”
“行了行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多大点事,至于吗?你都这把年纪了,还吃这种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是啊,我都这把年纪了。五十五岁的女人,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个免费的保姆,哪里有资格吃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了张建国说过的话:“漂亮有什么用?”又想起了陈志远当初追我时的甜言蜜语。前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变了味。
我开始怀疑,他当初追我,到底是真心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另有所图?
三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跟陈志远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微妙。
表面上我们还是夫妻,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出门见人。但私底下,我能感觉到那道看不见的裂缝正在越变越大。
陈志远越来越忙了。他说生意上的事情多,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才回来,满身的酒气,倒头就睡,连一句话都懒得跟我说。
我问他去哪儿了,他说陪客户吃饭。我再多问两句,他就不耐烦了:“你管那么多干嘛?我一个大男人,还能丢了不成?”
我闭了嘴,但心里越来越不安。
有一天下午,我出门买菜,路过一家茶楼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陈志远。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笑得花枝乱颤。
陈志远也在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的手放在桌子上,轻轻握着那个女人的手。
我站在街对面,感觉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也许只是普通朋友。可理智告诉我,普通朋友不会那样握着手,不会笑得那么暧昧。
我没有冲进去,而是默默地转身走了。回家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菜都忘了买。
晚上陈志远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饭。他洗了手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起眉头:“今天的肉做得太老了,不好吃。”
我没吭声,低头扒饭。
“你怎么不说话?”他看了我一眼,“不高兴?”
“没有。”我说,“你今天去哪儿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陪客户吃饭。”他面不改色。
“哪个客户?”我追问。
他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周秀兰,你什么意思?查岗啊?”
“我就是问问。”
“问问?你这语气像是问问吗?”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告诉你,我最讨厌女人疑神疑鬼的。你要是觉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直说!”
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没说你做了什么,我就是……就是想关心你。”
“关心?”他冷笑一声,“你要真想关心我,就把家里收拾好,把饭做好,别整天胡思乱想的。我陈志远在外面累死累活的挣钱养家,回来还得看你脸色?”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我出去透透气,你自己吃吧。”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满桌子菜,泪如雨下。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回来。
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我坐在沙发上等了一整夜,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天亮的时候,他终于回来了,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昨晚跟哥们儿喝酒喝晚了,就在他家睡了。”
我没拆穿他,因为我知道拆穿了也没用。
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会没完没了。
果然,从那以后,陈志远更加肆无忌惮了。他开始频繁地夜不归宿,有时候说是出差,有时候说是应酬,理由五花八门。我问他去哪儿出差,他说去外地,可我从他换下来的衣服上闻到的香水味,分明就是那天在茶楼看到的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
我终于明白了,我不过是陈志远用来填补空虚的工具。他需要一个女人帮他打理家务,需要一个女人在他孤独的时候陪伴他,需要一个女人在亲戚朋友面前撑场面。而我,恰恰符合这些条件——长得还算体面,性格温和,不会闹事,最重要的是,我还有一套可以抵押的房子。
至于感情?呵,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有过。
可悲的是,就算知道了真相,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已经五十六岁了,离过一次婚,房子抵押出去了,手里没有一分钱积蓄。离开陈志远,我能去哪儿?回那个已经被抵押的老房子?还是去投奔儿子,看儿媳妇的脸色过日子?
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就在这个时候,我接到了儿子的电话。
“妈,你跟那个陈叔叔怎么样了?”儿子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
“还行。”我敷衍道。
“还行是什么意思?”儿子追问,“我听王阿姨说,你们最近好像不太愉快?”
我心里一紧。王姐是我们小区的包打听,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耳朵。肯定是她看到了什么,传到我儿子耳朵里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犹豫了一下,“就是你陈叔叔最近生意上有点麻烦,心情不太好。”
“妈,”儿子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真的没有。”
“那好,”儿子说,“周末我带小慧和孩子回去看你。”
挂了电话,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子要是来了,看到我跟陈志远之间这个样子,肯定会追问到底。到时候我怎么解释?
更让我担心的是,万一儿子知道我抵押房子的事……
我不敢往下想了。
周末很快就到了。儿子开着车,带着儿媳妇和孙子来了。陈志远难得在家,换了身干净衣服,笑容满面地迎接他们。
“哎呀,小明来了!”他热情地招呼着,“快进来快进来,你妈念叨你好几天了。”
儿子叫周明,随了我的姓。当初离婚的时候,张建国死活不肯让儿子跟我,但我坚持要改姓,最后闹到法院,法官判了儿子归我抚养,改姓周。为了这事,张建国恨了我好几年。
周明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收入还不错。儿媳妇赵小慧是会计,两个人加一起一个月有两万多块。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不差。
孙子乐乐今年五岁,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一进门就扑到我怀里喊奶奶,叫得我心都化了。
陈志远很会来事,又是倒茶又是递水果,还特意去厨房切了一个果盘端出来。乐乐要吃西瓜,他亲自挑了最大的一块递给小家伙,逗得乐乐咯咯直笑。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如果不是知道那些事,我真的会觉得这是一个幸福和睦的家庭。
午饭是我做的,炖了一只鸡,炒了几个家常菜。陈志远拿出珍藏的好酒,非要跟周明喝两杯。周明推辞不过,只好陪着喝了几口。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陈志远开始吹嘘他的生意经,说自己当年如何白手起家,如何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周明礼貌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赵小慧忽然开口了:“陈叔叔,我听说您最近在做一笔大买卖?”
陈志远一愣,随即笑道:“也不算大,就是个小项目。”
“是吗?”赵小慧微微一笑,“可我听说,您好像还让我婆婆帮了点忙?”
我的心猛地一沉。
陈志远的脸色也变了,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哦,你说那件事啊。是,前段时间资金周转不开,秀兰帮了我一把。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处理好了,很快就能把钱还上。”
“还上?”赵小慧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的锋芒却藏不住,“陈叔叔,据我所知,您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十五万,对吧?”
陈志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明放下了酒杯,看着我:“妈,这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周明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把房子抵押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妈!”周明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你疯了吗?那房子是你唯一的东西!你把它抵押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去哪里住?”
“小明,你别激动……”陈志远试图打圆场。
“你给我闭嘴!”周明指着他的鼻子,“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你跟我妈认识才多久,就让她抵押房子给你做生意?你安的什么心?”
“小明,你怎么说话的?”陈志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是你长辈,你这是什么态度?”
“长辈?”周明冷笑一声,“你也配当我长辈?你骗我妈的钱,还在这里装好人?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
“谁骗你妈钱了?”陈志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钱是我借的!我会还的!”
“你还?你拿什么还?”周明步步紧逼,“你的生意到底怎么样,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托人打听过了,你那破建材店都快关门了!你还得起吗?”
陈志远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在发抖。原来儿子早就调查过了,他知道陈志远的真实情况,只是一直没说。
“妈,”周明转向我,眼眶红了,“你跟我走,现在就跟我走。这个家,你不要再待了。”
“可是……”我看向陈志远,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愤怒,有羞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有可是!”周明拉住我的手,“走!”
乐乐被这阵势吓哭了,赵小慧赶紧抱起孩子哄着。我看着孙子哭泣的脸,再看看儿子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长了出来。
我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好,妈跟你走。”
陈志远急了:“秀兰,你不能走!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过日子的吗?”
我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声音:“周秀兰!你走了就别回来!你那十五万也别想要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陈志远,那十五万我不要了。就当是我花钱买了个教训。”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我曾经以为是家的地方。
四
回到儿子的家,我才发现自己有多狼狈。
除了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我什么都没有。身份证、银行卡、户口本,全都在陈志远家里。我甚至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拿。
赵小慧给我找了一套她的睡衣,让我先凑合着穿。我接过衣服的时候,手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妈,你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赵小慧的语气还算温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点了点头,走进浴室,关上门,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热水哗哗地流着,我蹲在淋浴喷头下面,任由泪水混合着水流淌。我想不通,为什么我的人生会变成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惩罚我?
洗完澡出来,周明坐在客厅里抽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了好几个烟头。他看到我出来,掐灭了手里的烟,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妈,你过来坐。”
我走过去坐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妈,”周明叹了口气,“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跟那个陈志远才认识多久,就敢把房子抵押给他?”
“他说他会还的……”我小声辩解。
“他说会还你就信?”周明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妈,你都五十多岁了,怎么还这么天真?这个世界上坏人太多了,你根本分辨不出来。”
我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跟爸离婚之后心里苦,想找个人依靠。”周明的语气软了下来,“但是妈,你不能因为这个就随便相信别人啊。那个陈志远,我找人查过了,他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
“什么意思?”我抬起头。
“他那个建材店,早就资不抵债了。银行的贷款还不上,供应商的货款也欠了一大堆。他现在到处借钱,就是为了填那个窟窿。”周明顿了顿,“而且,我还听说他在外面有好几个女人,都是那种三十多岁的。”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原来如此。原来我不是他唯一的“猎物”。
“那十五万……”我艰难地开口。
“算了,”周明摆摆手,“就当是买个教训。那房子虽然抵押了,但只要按时还利息,暂时不会有事。我来想办法把那笔钱还上。”
“小明……”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别哭了妈,”周明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我妈,我不帮你谁帮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了。”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睡在儿子家的客房里。床很小,被子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想到陈志远,想到他那张虚伪的笑脸,想到他说的那些甜言蜜语,想到他搂着别的女人时那副得意的样子。我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怎么会蠢到这个地步?
我又想到张建国,想到他当年说的那句话:“漂亮有什么用?”是啊,漂亮有什么用?除了招来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漂亮还能给我带来什么?
我翻了个身,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上。
第二天一早,周明说要去找陈志远谈判,把身份证和银行卡要回来。我不放心,非要跟着去。周明拗不过我,只好答应了。
到了陈志远家门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陈志远,他看到我和周明站在门口,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你们来干什么?”他的语气很不友善。
“来拿我妈的东西。”周明冷冷地说。
陈志远挡在门口,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她的东西?这里哪有她的东西?她自己走的,什么都没带走,关我什么事?”
“陈志远,”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把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还给我,咱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他冷笑一声,“你昨天不是挺硬气的吗?说走就走,连头都不回。现在想起要东西了?”
“你……”
“妈,别跟他废话。”周明推开陈志远,大步走进了屋里。
“你干什么?你这是私闯民宅!”陈志远急了,追了进去。
我跟着进了屋,发现客厅里乱七八糟的,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和啤酒罐,地上到处都是烟头和瓜子壳。这才两天时间,这个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周明在主卧的衣柜里找到了我的包,里面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还在。他又翻了翻抽屉,找到了房产证和抵押合同。
“这些东西我先拿走了。”周明把文件装进包里。
“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陈志远冲上去要抢。
周明比他高半个头,一只手就把他推开了:“陈志远,我警告你,你别逼我报警。你骗我妈抵押房子的事,要是闹到派出所,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陈志远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说:“行,你们狠。拿了东西赶紧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搬开了。
“妈,走吧。”周明拉着我的手,“以后别再犯傻了。”
我点了点头,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是感激的泪。
五
回到儿子家之后,我消沉了好一阵子。
白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出门,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赵小慧叫我吃饭,我就随便扒拉两口,然后继续躺回床上发呆。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陈志远那张虚伪的脸,还有他搂着别的女人时那副得意的样子。我恨他,更恨我自己。
为什么我这么容易上当?为什么我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为什么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学不会保护自己?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周明看出了我的状态不对,特意请了一天假陪我聊天。
“妈,你这样下去不行。”他坐在床边,语气担忧,“你看你这两天瘦了多少,眼睛都凹进去了。”
“我没事。”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还说没事?”周明叹了口气,“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你得振作起来啊,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我知道,”我低声说,“可是小明,妈觉得自己好没用。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谁说没有了?”周明说,“房子还在呢,只要我们把贷款还上,房子还是你的。”
“那贷款……”
“我来还。”周明打断我,“我已经跟小慧商量好了,每个月从我的工资里拿出一部分来还贷,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
“可是……”
“没有可是。”周明握住我的手,“妈,你养了我二十多年,现在轮到我养你了。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你。”
我的眼眶又湿了。这些年,我一直觉得儿子不够关心我,觉得他有了媳妇忘了娘。可现在我才发现,他其实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我,只是不善表达而已。
“小明,”我哽咽着说,“妈对不起你,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呢。”周明笑了笑,“你是我妈,我不帮你谁帮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很久。想着儿子说的话,想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之所以总是被骗,归根结底是因为我太依赖别人了。
从小到大,我依赖父母;结婚了,我依赖丈夫;离婚了,我又想依赖另一个男人。我从来没有真正独立过,从来没有想过靠自己活下去。
可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没有学历,没有技能,没有工作经验,她能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几天。
直到有一天,我在刷手机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条消息:社区老年大学在招聘保洁员,月薪两千五,每天工作六个小时。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心跳得厉害。
保洁员,说白了就是打扫卫生的。我以前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去做这样的工作,毕竟在别人眼里,我好歹也是个“体面人”。可是现在,我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我咬了咬牙,拨通了招聘电话。
面试很顺利。老年大学的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看起来很和善。她看了我的身份证,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就当场录用了。
“周阿姨,你明天就可以来上班。”刘主任笑着说,“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把教室和走廊打扫干净就行。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其他的保洁员。”
“好,好。”我连连点头,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回到家,我告诉周明这个消息。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妈,你不用去上班,我有钱养你。”
“我知道你有钱,”我说,“但是妈想靠自己。我不能一辈子靠你,你也有自己的家庭要养。”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好吧,你要是干得不开心,随时可以辞职。”
“放心吧,妈能干好。”我说。
第一天上班,我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换上工作服,拿起拖把和抹布,我开始认真地打扫每一间教室。
说实话,这份工作并不轻松。六层楼的教室,每层有七八间,全部打扫一遍至少要三个小时。再加上走廊、楼梯、卫生间,一天下来腰酸背痛,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我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因为我发现,当我把一间脏乱的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种感觉,比我年轻时收到任何礼物都要强烈。
老年大学里有很多老人,有的是来上课的,有的是来参加活动的。他们看到我,都会客气地打招呼:“周阿姨辛苦了。”“周阿姨今天来得真早。”
慢慢地,我开始跟这些人熟悉起来。
有个姓李的老太太,七十多岁了,每周三来上书法课。她写得一手好字,每次写完都会送我一幅。我不好意思收,她就说:“拿着吧,又不值钱,就是图个乐呵。”
还有个姓王的退休教师,六十多岁,每天下午来图书馆看书。他看我干活认真,总是夸我:“小周啊,你是我见过最勤快的保洁员。”
这些话虽然简单,却让我心里暖暖的。
我发现,当你不再把自己的价值寄托在别人身上,而是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价值的时候,你会活得更有底气。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份靠自己挣来的工资——两千五百块钱。
钱不多,但握在手里的那一刻,我的手都在颤抖。我想起以前跟张建国要钱时他那不耐烦的眼神,想起陈志远许诺给我的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有手有脚,能干活能挣钱,为什么要靠别人施舍?
那天晚上,我用这笔钱请儿子一家吃了一顿火锅。乐乐吃得满嘴是油,高兴得直拍手。赵小慧也笑了,第一次主动给我夹菜:“妈,你多吃点。”
周明看着我,眼眶有点红:“妈,你变了。”
“是吗?”我笑了笑,“哪里变了?”
“变得更好了。”他说。
六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完毕,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早餐。七点半出门,步行二十分钟到老年大学。八点开始工作,先把教学楼一层到三层的走廊拖一遍,然后逐间打扫教室。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我通常会在图书馆里待着,看看书,或者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下午两点继续工作,一直到五点下班。
下班后,我会顺路去菜市场买点菜,回家给自己做一顿晚饭。吃完饭,看看电视,刷刷手机,十点左右上床睡觉。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我却觉得格外踏实。
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揣测别人的心思,不用担心别人会不会突然变脸。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活着,挺好。
老年大学的工作虽然辛苦,但也有不少乐趣。
有一次,舞蹈班排练节目,缺一个演员。教舞蹈的张老师看我身材保持得不错,就拉我临时救场。我换上演出服,跟着她们跳了一支民族舞。虽然动作不太标准,但台下的老人们看得津津有味,掌声不断。
从那以后,张老师隔三差五就叫我过去帮忙。她说我底子好,稍微练练就能上台。我嘴上谦虚着,心里却挺高兴的。毕竟被人认可的感觉,总是好的。
还有一次,绘画班的老师让我当模特。我坐在窗边,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洒在我身上。老师画了两个多小时,画完之后拿给我看。画上的我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宁静而深邃。
“周阿姨,你看看,像不像?”老师问。
我看着画上的自己,愣住了。那是我吗?那个看起来从容淡定、岁月静好的女人,真的是我吗?
“像,很像。”我说,声音有些哽咽。
老师以为我是感动,其实我是感慨。活了五十多年,我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自己。在我的印象里,我始终是那个依附于别人的女人,是那个需要别人才能活下去的女人。可在这幅画里,我看到的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有力量的人。
原来,我可以是这样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我在老年大学工作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我攒下了六千块钱。虽然不多,但对我来说,这是一笔巨款。我把钱存进银行,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周明知道我存了钱,也很高兴。他说:“妈,你再干一段时间,等攒够了钱,咱们就把房子的贷款还清。”
“好。”我笑着点头。
可是,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给我当头一棒。
那天下午,我正在打扫三楼的走廊,忽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周秀兰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公式化。
“是我,您是?”
“我是XX银行的工作人员,您在我们银行有一笔贷款,已经逾期两个月了。按照合同规定,如果您再不还款,我们将启动法律程序,对您的抵押房产进行处置。”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逾期两个月?”我难以置信地问,“怎么可能?我每个月都按时还款的啊!”
“周女士,您上次还款是三个月前的事了。之后连续两个月都没有还款记录,系统已经自动生成了催缴通知。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尽快到银行来处理。”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明明每个月都把还款的钱转给陈志远了,让他帮我代缴的。他说他跟银行的人熟,可以帮我办。难道……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陈志远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陈志远,”我努力压制着怒火,“我问你,这两个月的贷款,你帮我交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哦,你说那个啊。不好意思,最近手头紧,没顾得上。”
“你……”我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知道逾期两个月意味着什么吗?银行要收回我的房子!”
“那关我什么事?”他的语气轻飘飘的,“房子是你的,又不是我的。再说了,你当初抵押房子是为了帮我,现在出了问题,你应该自己负责才对。”
“陈志远!你还是人吗?”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他打了个哈欠,“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电话挂断了,我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气得浑身发抖。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是在利用我。他根本没打算还那笔钱,他就是要让我背上这笔债,让我永远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蹲在走廊里,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刘主任路过,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周阿姨,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刘主任把我扶到办公室,给我倒了杯水,耐心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她。
听完之后,刘主任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周阿姨,这件事你不能再忍了。你得去告他。”
“告他?”我茫然地看着她,“告他有用吗?”
“当然有用。”刘主任说,“他这种行为属于诈骗,你可以去法院起诉他。虽然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但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可是……我没有证据啊。”
“怎么会没有证据?”刘主任说,“你不是有转账记录吗?还有你们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都可以作为证据。只要你把这些材料整理好,找个律师咨询一下,胜诉的可能性很大。”
我听着,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刘主任,谢谢你。”我擦了擦眼泪,“你说的对,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就对了。”刘主任拍拍我的肩膀,“周阿姨,你是个好人,但不能因为善良就被欺负。该争取的权利,一定要争取。”
当天晚上,我把所有的材料都翻了出来。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通话录音,全部整理好,存在一个文件夹里。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吴的年轻律师,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专业。他仔细看了我的材料,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说:“周阿姨,您这个案子有希望。虽然金额不大,但对方的行为明显构成了欺诈。我们可以先给他发一封律师函,如果他还不配合,就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
“律师费……”我犹豫着问。
“您放心,”吴律师笑了笑,“我们这个案子可以采取风险代理的方式。前期不收费用,等胜诉之后再按比例收取。如果败诉了,我们一分钱不收。”
“真的?”我喜出望外。
“真的。”吴律师点点头,“不过我要提醒您,诉讼的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您要有心理准备。”
“没关系,”我说,“我等得起。”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天空都变得明亮了。
以前的我,遇到这种事只会忍气吞声,觉得女人斗不过男人,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现在我明白了,忍让换不来尊重,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我要学会保护自己,学会为自己的权益抗争。
七
律师函发出去之后,陈志远慌了。
他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语气从最初的嚣张变成了哀求:“秀兰,你看咱们好歹也是一场夫妻,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那十五万我会还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给你时间?”我冷笑一声,“我给你多少时间了?半年了,你一分钱都没还。要不是银行给我打电话,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这次是真的,我真的会还。”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秀兰,你别告我,我求你了。要是法院判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你完了关我什么事?”我说,“当初你骗我抵押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完?”
“我……”
“别说了,”我打断他,“有什么事,你跟律师说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边上班,一边配合吴律师处理诉讼的事情。陈志远那边也找了律师,试图跟我调解。吴律师征求我的意见,我说:“调解可以,但他必须一次性还清所有欠款,包括逾期产生的利息和滞纳金。”
陈志远听了这个条件,又开始耍赖:“我哪有钱一次性还清?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那就法庭上见。”我说。
这场官司打了将近三个月。期间,我经历了无数次的心理煎熬。有时候半夜醒来,想到可能要跟陈志远对簿公堂,心里就一阵阵发慌。但一想到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又咬咬牙挺了过来。
最终,法院判决陈志远在十五天内归还我全部欠款,共计十六万三千元(本金加利息和滞纳金)。如果逾期不还,将强制执行他的财产。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我的手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终于赢了。
陈志远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躲不过去了,乖乖地把钱打了过来。十六万三千元,一分不少。
收到银行短信提示的时候,我正在老年大学打扫卫生。看到账户余额的变化,我扔掉拖把,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刘主任和其他同事闻声赶来,问我怎么了。我哭着说:“我赢了,我打赢官司了。”
大家都为我高兴,纷纷恭喜我。刘主任更是激动地抱住了我:“周阿姨,你真了不起!”
那天晚上,我请儿子一家去饭店吃了一顿好的。周明看着我,眼睛里满是骄傲:“妈,你真的变了。”
“是吗?”我笑着问。
“是啊,”他说,“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只会哭,只会忍。现在的你,学会了反抗,学会了保护自己。这才是真正的你。”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心里百感交集。
是啊,我变了。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周秀兰了。我学会了独立,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在逆境中站起来。
吃完饭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今晚的月亮很圆,星星也格外明亮。微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温暖而舒适。
我想起这一年半的经历,想起张建国和陈志远带给我的伤害,想起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那些无助和绝望的时刻。那些经历,就像一场噩梦,曾经让我痛不欲生。
但现在回过头来看,我反而要感谢那些经历。正是因为摔得够惨,我才真正清醒过来,才知道一个女人应该怎么活。
女人过了五十五岁,再漂亮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我现在有了答案。
漂亮的外表,也许能让你在某个时刻获得一些便利,但它终究是靠不住的。它能让你吸引到一些男人,但这些男人看重的往往只是你的皮囊,而不是你的灵魂。当你的容颜老去,当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你就会像一块用过的手帕一样被随手丢弃。
真正有用的,是你独立的人格,是你养活自己的能力,是你面对困境时不屈不挠的勇气。
这些东西,比任何化妆品、任何漂亮衣服都重要。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一段话:
“五十六岁这一年,我终于明白了。女人的价值,从来不在于她有多漂亮,而在于她有多强大。当你不再依赖任何人,当你能够靠自己的双脚站立,当你学会保护自己、爱护自己,你才是真正活出了自己的人生。”
写完这段话,我笑了笑,关掉手机,起身回了房间。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日子还在继续,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八
官司打赢之后,我的生活彻底翻开了新的一页。
银行的贷款还清了,房子保住了。虽然那套老房子又旧又破,但对我来说,它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安全感的地方。我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把那套老房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墙面重新粉刷了,地板换了新的,厨房和卫生间的管道也找人修好了。家具没换,都是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但擦洗干净之后,看着也挺顺眼的。
周明和赵小慧带着乐乐来看了一次。乐乐在新地板上打滚,说奶奶家好香。赵小慧难得露出了笑脸,说这房子收拾得真不错,比她想象中好多了。
我听了心里挺高兴的,但还是摇了摇头:“房子再好也就是个住处,关键是住在里面的人得立得住。”
赵小慧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听懂了。
老年大学那边的工作我一直没辞。刘主任劝过我几次,说我现在不缺钱了,不用这么辛苦。我说我不是为了钱,我就是想有个事干。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忙一点反而踏实。
刘主任理解了我的意思,没再劝我,反而给我加了点工作量,让我帮忙管理老年大学的图书室。活儿不重,就是把借阅记录登记一下,整理整理书架。我很喜欢这个工作,每天待在图书室里,闻着书本散发出的淡淡油墨味,心里特别安宁。
图书室里有很多关于女性成长和心理学的书。我以前从不看这类书,总觉得那些道理离自己太远。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开始认真地一本本地读。
《被讨厌的勇气》《原生家庭》《自卑与超越》……这些书里的很多观点,都让我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我开始明白,我前半生的种种不幸,固然有遇人不淑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源于我自己——我太渴望被爱了,以至于失去了判断力;我太害怕孤独了,以至于抓住一根稻草就当救命绳。
读书读到深夜的时候,我会在本子上记下一些句子。其中有一段话,我反复看了很多遍:
“一个女人真正的成熟,是从学会独处开始的。当你不再害怕一个人的夜晚,当你能够在寂静中找到力量,当你不需要借助任何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你才真正拥有了完整的人格。”
我把这段话抄下来,贴在床头,每天早上起床看一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静而充实。我甚至开始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一个人过下去也挺好。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老赵出现了。
老赵全名叫赵国梁,六十一岁,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他是在老年大学报了一个书法班,每个周三下午来上课。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每次来图书室借书,都会非常规矩地在门口把鞋底的泥蹭干净,然后把书轻轻地放在柜台上,说话的声音也很轻,生怕打扰到别人。
“同志,麻烦还一下书。”他总是这么称呼我。
我纠正过他好几次:“我叫周秀兰,不是什么同志。”
他就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习惯了,叫了一辈子同志,改不过来。”
时间长了,我们就熟了。我知道他老伴去世三年了,有一个女儿在国外定居。他一个人住在老小区里,平时没什么事,就来老年大学上上课,写写字。
“你书法写得不错。”有一次我看了他交到图书室的作业,由衷地夸了一句。
“瞎写的,”他摆摆手,“打发时间罢了。”
“别谦虚,比我写的好多了。”我说。
他看了看我,忽然说:“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这把年纪了,还学什么书法。”
“年纪大怎么了?”他说,“我班上最大的学员八十二岁,照样写得一手好字。学习这件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他说话的样子很认真,不像是在客套。我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我试试。”
就这样,我成了老赵书法班里的学生。
说是学生,其实就是他单独教我。每次周三下课之后,他会留下来多待半个小时,手把手地教我握笔、运笔。我笨手笨脚的,毛笔在手里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
他也不着急,一遍遍地示范,一遍遍地纠正。有时候我写烦了,把笔一扔说算了不学了,他就笑眯眯地把笔捡起来递给我:“再来一遍,这次肯定比上次好。”
我看着他温和的笑容,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动了一下。
但我很快就压下了那种感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陈志远的教训还在眼前,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开始刻意跟老赵保持距离。他来还书的时候,我尽量公事公办,不多说一句话。他约我下课一起去食堂吃饭,我找借口推掉了。他说周末带我去看一个书法展,我说没时间。
老赵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疏远,但他什么都没说,依然每个周三准时来上课,依然笑眯眯地教我写字。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没来上课。
那天是周三,我等了一下午,也没看到他的人影。书法班的其他学员说他请假了,但具体什么原因,谁也不知道。
我装作不在意,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些不安。
第二天,第三天,他还是没来。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喂?”
“老赵,你怎么了?”我问,“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哦,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是老毛病犯了,腰椎间盘突出,在床上躺了几天。”
“严不严重?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开了点药,医生说要多休息。”他笑了笑,“没事,躺几天就好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却怎么也放不下。想了想,我去菜市场买了点排骨和山药,回家炖了一锅汤,装在保温桶里,骑着小电驴去了他家。
老赵家住在一个老小区的五楼,没有电梯。我提着保温桶爬上楼,气喘吁吁地敲开了他家的门。
他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我。
“你怎么来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给你带了点汤。”我把保温桶递给他,“排骨山药汤,补钙的,对你腰好。”
他接过保温桶,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我,眼眶忽然有点红。
“秀兰,谢谢你。”他说。
那是我第一次听他叫我秀兰,而不是“同志”。
“别客气,”我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等一下。”他叫住我,“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我转身下了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听到他在楼上喊了一声:“秀兰,下周我一定去上课!”
我没回头,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他继续教我书法,我继续管理图书室。但我们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轻轻地连在了一起。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刘主任:“你觉得老赵这个人怎么样?”
刘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怎么,动心了?”
“没有,”我连忙否认,“就是随便问问。”
“周阿姨,”刘主任放下手里的文件,认真地看着我,“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你也明白。老赵这个人,人品没问题,在老年大学待了两年多,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不好的传闻。他对你的心思,大家都看得出来。”
“可是……”我低下头,“我怕了。”
“怕什么?”
“怕再被骗。”我说,“我已经五十多岁了,经不起折腾了。”
刘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说:“周阿姨,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你不能因为遇到过一个坏人,就觉得全世界都是坏人。老赵跟陈志远不一样,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看人比你准。”刘主任笑了,“我在社区工作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老赵这个人,老实本分,心眼实诚,不是那种花花肠子的人。”
我没接话,心里却在反复掂量着她的话。
又过了半个月,发生了一件让我彻底改变想法的事。
那天是周五,下午没什么人,我早早地收拾好了图书室,正准备下班。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是老赵的女儿,从国外打回来的。
“周阿姨,我是赵雪,我爸的女儿。”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切,“我爸住院了,急性阑尾炎,刚做完手术。他不让我告诉您,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在国外回不来,他在国内又没有别的亲人,您能不能帮忙去看看他?”
我脑子嗡的一声,抓起包就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老赵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到我来了,先是一愣,然后埋怨他女儿:“这孩子,怎么还是把你叫来了。”
“你别怪她,”我说,“她要是不叫我,我才真要生气。”
我放下包,开始忙前忙后。给他倒水、削水果、叫护士换药,又去楼下食堂买了粥上来,一勺一勺地喂他喝。
老赵喝着喝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怎么了?疼吗?”我吓了一跳。
他摇摇头,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秀兰,我活了六十一年,除了我老伴,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我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来。
“你别这么说,”我说,“举手之劳的事。”
“不是举手之劳。”他固执地看着我,“你炖汤给我喝,你来医院照顾我,这都是情分。秀兰,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你不相信我。但我赵国梁可以对天发誓,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图你什么,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很舒服,想跟你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那道筑了很久的墙,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你别急着回答我,”他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不催你,我可以等。”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
我想起陈志远的背叛,想起那段痛苦的经历,也想起这一年来我独自走过的路。我好不容易才学会了独立,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现在又要踏入一段新的关系,值得吗?
但另一个声音又在问我自己:难道就因为受过一次伤,就要把所有的门都关上吗?难道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吗?
我想起老赵温和的笑容,想起他手把手教我写字的耐心,想起他躺在病床上流泪的样子。我的心,一点点地软了下来。
第二天,我去医院看他,带了一束花和一本书。
“这本书是我最近看的,讲的是怎么重新开始。”我把书放在他床头,“我觉得写得挺好的,推荐给你看看。”
他接过书,翻开扉页,看到上面我歪歪扭扭写的一句话:“人生没有太晚的开始。”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秀兰……”
“别说话,”我打断他,“先把身体养好。等你出院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得像个孩子。
一个月后,老赵出院了。我请他到家里吃了一顿饭,我做的红烧排骨和清蒸鲈鱼,都是他的最爱。
吃完饭,我们坐在阳台上喝茶。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把整个阳台染成了金色。
“老赵,”我开口说,“你说的那件事,我想好了。”
他紧张地看着我,手里的茶杯都在微微发抖。
“我愿意试一试。”我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们各自保留自己的房子和经济独立,”我说,“不牵扯金钱,不互相依附。如果我们能走下去,那是缘分;如果走不下去,谁也不欠谁。”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秀兰,你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吃过亏的人,总会学乖一点的。”我说。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厚实而干燥,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你放心,”他说,“我不会让你再吃亏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夕阳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刻,我想起了一句不知在哪里看到的话:上帝关上了一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前提是,你要有勇气推开它。
我想,我大概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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