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故事番外篇之十三——宝龟偻句诚不余欺也

当初，在之前的文章中讲述鲁国季氏与臧氏产生激烈矛盾冲突时，曾粗略地为大家说过，这是由于臧氏家主臧赐（臧孙赐）的堂兄弟臧会曾在臧赐面前诬陷他人、事情败露后因为害怕受到臧赐的惩罚，于是臧会逃到了季氏的门下，接受季氏庇护，由此才导致季氏、臧氏交恶；而整个事情的详细经过，是这个样子的————

臧赐（臧孙赐、臧昭伯）与臧会，都是鲁国世卿贵族臧氏家族成员，其中臧赐是臧氏家主，而臧会是臧赐的堂兄弟；鲁国臧氏则出自于先君鲁孝公之后、为公子驱（鲁孝公之子）的直系后裔。

因为公子驱字‘子臧’，所以他的孙子臧辰（臧文仲）就按照当时的惯例，以‘臧’为自己所别立的小宗家族新氏名（公子驱追谥臧僖伯、其子、臧辰之父公孙达追谥臧哀伯）。臧氏家族首领家主在鲁国世袭‘司寇’官位（孔子他老人家后来也曾经代理过此职）。

臧氏历任家主为：公子驱（臧僖伯）、公孙达（臧哀伯）、臧辰（臧孙辰、臧文仲）、臧许（臧孙许、臧宣叔）、臧纥（臧孙纥、臧武仲），一直传到了臧赐（臧孙赐、臧昭伯；臧武仲臧纥之弟臧为之子）的手中，臧赐是鲁国臧氏第六任家主。

这里说明一下——臧孙氏历任家主（公子驱与公孙达除外）名字中的‘孙’字，是按鲁国贵族（三桓）称呼的惯例所加，是对家主的尊称而不是名字的普通组成部分，臧氏家族其他成员的名字中都不加‘孙’字，比如现任家主臧孙赐的堂兄弟臧会。

臧会虽然是臧氏家族成员、家主臧赐（臧孙赐，以下简称臧赐）的堂兄弟，但他品行不端、为人狡黠，所以很不得臧赐的重用，两人之间的关系版并不好。

某一年，臧赐奉君命出使晋国，臧会便趁其不在家时，偷偷‘窃’了他平常用来占卜的宝龟‘偻句’。而偷了宝龟之后，臧会就以此物来为自己卜卦，想知道是以后做事时是‘为人诚实吉利，还是不诚实吉利’；而占卜的结果显示‘不诚实吉利！’

此时，臧氏的家臣首领（家老）需要派一个人去晋国，向臧赐汇报族内某些事情、并取得家主的后续指示，臧会便主动请求前往承担此项任务。等到了晋国、拜见家主（臧赐）后，在臧会完成了本职任务以外，臧赐又向臧会询问起自己不在国中时、臧氏家的其他事情，臧会全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等到臧赐向臧会随口问起自己妻子的情况、以及胞弟叔孙的近况时，臧会忽然闭口不答，神情还表现得‘惊慌遮掩’；臧赐很是奇怪、再三追问，臧会就是不说话；最后臧会从晋国回去了，也没说清楚这事情的原委。

等臧赐疑心重重地从晋国办完事、返回鲁国时，臧会又专门到国都曲阜的郊外去迎接他，臧赐再次向臧会问起自己的妻子和弟弟的情况，臧会还是不说话。

臧会这种‘神神秘秘、三缄其口’的奇怪态度，成功地让臧赐误会了妻子和弟弟是趁他不在家期间、做出了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于是臧赐就在曲阜城外暂时住下来，暗地里派心腹家臣潜入家中去打探消息。

可家臣回城探查了一番后返回来向臧赐汇报，说家中情况一切如故，并没有什么反常之处，也没有什么风言风语的传播。

臧赐这下才明白，原来全是臧会在暗中搞的鬼，想以这种卑劣无耻的‘造黄谣’方式来陷害自己的妻子和弟弟，制造家族中的矛盾，以从中谋利。愤怒之下的臧赐当即下令抓捕臧会、予以严惩。

得知臧赐没有上当后，臧会立刻脚底抹油逃离了臧氏家宅，跑到鲁国郈地（山东泰安东平县）躲藏起来；后来郈邑大夫‘郈鲂假’让臧会做了郈邑的贾正，也就是管理市场上货物交易和物价核准的低级官吏。

在担任了郈邑贾正后，有一次臧会回曲阜去给执政季孙意如送自己所管理的往来账目（季孙意如是鲁国执政正卿，臧会向他汇报工作属于正常的流程），此事被臧氏得知后，臧赐就派了五个家臣带着武器埋伏在季氏家门口，看到臧会汇报工作完毕、从大门里出来后便冲上前去抓他。

臧会见势不妙立即转身往季氏家中跑，臧氏的五个家臣也尾随追了进去，然后在季氏私宅中的二门外抓住了臧会，然后准备将其押回臧氏处理。但季孙意如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气愤地说：

“臧氏的人怎么敢带着武器闯进我家来抓人？”

随后季孙意如下令将冲进门来的臧氏五个家臣全部拘押，臧会也被解救释放，继续回郈地任职。因为这件事，季、臧两家就结了冤仇，矛盾越来越深，最终导致臧赐在祭祀鲁襄公时斥责季孙意如‘僭越无礼’、随后鼓动鲁昭公讨伐季孙意如、失败后又随鲁昭公流亡齐国这一系列变故；臧氏也惨败于季氏。

而臧赐跟随鲁昭公流亡齐国之后，臧氏家主之位便空缺下来，于是季孙意如便将亲近自己的臧会立为臧氏的新家主。成为了家主之后的臧会得意非凡之下，不由得拍掌大笑着说：

“偻句（宝龟）果然没有欺骗我啊！”

当年，臧会拿着这个‘宝龟偻句’来为自己占卜，而得到的结果是‘僭吉’（迷信），也就是不诚实才吉利；之后臧会以此故意去欺骗和误导堂兄臧赐，大造其妻与其弟的‘黄谣’，这就是不诚实的表现。

虽然之后臧会的阴谋败露，因此还被臧赐追罪、逃出了臧氏，几乎被生擒回臧氏惩处，但祸福相倚之下，臧赐最终在对抗季氏的斗争中失败、流亡出国，臧会自己才被执政季孙意如立为臧氏的新家主，这都是当初他的‘不诚实’行为得来的结果；所以臧会才会欣喜若狂地说

‘偻句不余欺也！’

就是不知道当初占卜的那个‘宝龟偻句’对此有什么看法——人的品行、道德、是非观，真的没有利益、权势、地位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