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立国，中国进入春秋时期

61，曲沃城栾盈族灭，且于门杞梁死战

一、事件起因

春秋中期晋国的霸业看似稳固，实则内部卿族矛盾早已积重难返，栾氏作为晋国传承数代的老牌公族，与执政的范氏家族因早年权斗结下死怨。栾盈之父栾黡当年在迁延之役中，因弟弟栾针战死一事迁怒范鞅，将其驱逐至秦国，两家的仇怨就此埋下。多年后栾黡病逝，栾盈之母栾祁寡居后与家臣私通，还大肆侵吞栾氏家产，栾盈察觉后打算追责清算，栾祁为自保便向父亲范宣子诬告栾盈谋反，范鞅也出面作伪证坐实指控。范宣子本就忌惮栾盈在朝野乐善好施、深得人心，担心栾盈威胁自己的执政地位，便借机将栾盈驱逐出晋国，栾盈辗转流亡后得到齐庄公的暗中支持，被秘密送回栾氏旧封邑曲沃，举兵突袭晋国国都绛城，却因盟友魏舒被范鞅胁迫倒戈陷入孤立，最终率残部退回曲沃死守。

几乎在同一时期，东边的齐国正急于从之前被晋国率领诸侯联军讨伐的挫败中恢复，齐庄公本就崇尚勇武、不甘臣服于晋国的霸主权威，在暗中支持栾盈扰乱晋国的同时，也将扩张的目光投向了此前曾袭扰齐国边境的莒国。公元前550年，齐庄公以报莒国袭边之仇为名，亲率大军先伐卫再挥师西进攻入晋国腹地，在给晋国造成不小的边境压力后，并未继续深入与晋国主力死战，而是调转兵锋东归，顺势突袭莒国，想要靠一场对外大胜提振国内威望，彻底摆脱晋国的控制。齐国大夫杞梁作为齐军中以勇武闻名的武士，主动请命担任齐军先锋，带着少量精锐甲士直扑莒国的战略要地且于门，两场相隔千里的战事，就此在同一年接连爆发。

二、事件经过

晋国军队包围曲沃城，至栾盈于死地

晋国这边，在范宣子调度下，忠于公室与范氏的各路晋军很快完成集结，将栾盈困守的曲沃城围得水泄不通。曲沃作为栾氏经营数代的封邑，城防坚固、民心依附，栾盈带着残存的栾氏私兵拼死抵抗，依托城墙打退了晋军的多次强攻，战事从当年夏天一直拖到深秋，晋军始终没能破城。但随着城外的补给线被完全切断，曲沃城内的粮草逐渐耗尽，守城的士卒死伤越来越多，栾盈多次派人突围向齐国求援，却发现齐庄公早已率主力撤回国内，根本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前来接应。到了当年冬天，晋军趁着城内守军疲惫松懈的时机，发起了总攻，冒着矢石搭上云梯强行登城，终于突破了曲沃的城墙防线。栾盈带着仅剩的亲卫在城内展开巷战，却终究寡不敌众，最终栾氏全族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被诛杀，传承数百年的栾氏家族就此彻底从晋国朝堂消失，只有少数旁支族人侥幸流亡他国。

齐国杞梁勇战一人冲进内城

而在千里之外的莒国且于门，杞梁带着少量甲士一路突进，很快就冲到了莒国都城的近郊。莒国国君黎比公亲率三百甲士出城迎战，见杞梁麾下兵力单薄，便派人以平分莒国的利益招降他，杞梁当场严词拒绝，带着麾下甲士冲入莒军阵中，接连斩杀数十名莒国士卒，逼得莒军暂时后撤。黎比公见杞梁勇武难敌，便下令在且于门前的通道铺满燃烧的炭堆，用烈火构筑起一道防线阻挡齐军突进，同队的齐国武士隰侯重主动扑在炭火之上，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垫脚石，让杞梁和另一名武士华周踩着自己的身体越过了火墙。冲入防线的杞梁二人直面莒国的主力大军，莒军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杞梁毫无惧色，挺着长戟在阵中死战，接连斩杀二十七名莒军士卒，最终身中二十七箭，力竭战死在且于门下，他的遗体也被莒军收殓，直到后来齐莒两国议和，才被送回齐国。

三、事件后果

曲沃城栾盈灭族，彻底扫清了晋国卿族权斗中最后一支公族势力，原本晋国十一世卿共掌国政的格局被彻底打破，仅剩韩、赵、魏、智、范、中行六家异姓卿族瓜分晋国的权力，“六卿专权”的局面完全固化，晋国公室再也找不到可以制衡卿族扩张的公族力量，曾经号令诸侯的中原霸主彻底沦为卿族手中的傀儡，为之后的“三家分晋”埋下了决定性的伏笔。而栾盈的覆灭也让晋国的卿族之间失去了最后的缓冲空间，六家势力此后不断互相攻伐兼并，晋国的内部撕裂越来越深，再也无力维持晋文公时代的绝对霸业。

且于门杞梁死战的消息传回齐国，他的妻子孟姜前往郊外迎接丈夫的灵柩，齐庄公原本打算在郊外为杞梁举行吊唁仪式，孟姜却以“杞梁有功于国，不应在野外草率行礼”为由严词拒绝，坚持要求齐庄公到自己家中完成正式的吊唁礼仪，这件事也成为了春秋时期卿大夫维护自身礼制尊严的标志性事件。杞梁的故事在民间代代流传，从战国时期的“善哭变国俗”，到汉代衍生出“哭夫崩城、投水殉节”的情节，再到唐代被嫁接到秦代长城的背景之上，最终在明代演变为家喻户晓的“孟姜女哭长城”传说，成为中国民间流传最广的四大爱情传说之一。

两场发生在同一年的战事，一个深刻改写了晋国的权力走向，一个在后世演化出流传千年的民间叙事，共同成为了春秋中期礼崩乐坏时代最具代表性的历史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