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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新公司报道,撞见妻子男闺蜜喊老公,回头见我慌了: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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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 我去新公司报道,撞见妻子男闺蜜喊老公,回头见我慌了:你怎么来了

## 第一章

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二岁。

事情要从我换工作说起。

我在上一家公司干了六年,从程序员干到项目主管,薪资不算低,但也没什么上升空间了。上个月我大学同学孙磊联系我,说他在的这家公司正在招技术总监,薪资比我之前翻了一倍,问我有没有兴趣。

孙磊是我大学室友,上下铺睡了四年,毕业之后也一直有联系,关系铁得很。他说他现在是这家公司的运营总监,跟老板推荐了我好几次,老板看了我的简历也很满意,就等着我去面试。

我去面了两次,一次技术面,一次老板面。技术面没啥问题,毕竟干了这么多年,老本行嘛。老板姓周,四十多岁,看着挺和气的一个人,聊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就拍板了,说下周一直接来报道就行。

我挺高兴的,回去跟林悦说了这事。她当时正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没抬,说了句“那挺好的,恭喜你啊”。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当时心里有点失落,但也习惯了。她一直这样,对我的事情不太上心。

不过我也不想因为这个影响心情,新工作新开始,我给自己买了两件新衬衫,又去理了个发,收拾得精神利索的,准备迎接新生活。

周一那天早上,我起得特别早。

林悦还在睡觉,她上班时间是九点,比我晚一个小时。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上新的白衬衫,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自己还挺精神的。三十二岁,不算老,身材也没走样,收拾收拾还是能看的。

我出门的时候,林悦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句:“走了?”

“走了。”我说,“晚上可能回来晚点,第一天报道,估计要加个班熟悉一下业务。”

“嗯。”她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我关上门,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还挺激动的。新的工作,新的环境,薪资翻倍,技术总监的位子——这算是我职业生涯的一个大跨步了。

公司所在的地方是城西的一个科技园区,离我家大概四十分钟车程。我开着家里那辆开了五年的白色速腾,一路听着广播,心情还算不错。

八点半到的园区,我把车停好,给孙磊打了个电话。

“喂,磊子,我到了。”

“哎哟,老陈!你等着啊,我下来接你!”孙磊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的。

我在楼下等了两分钟,就看见孙磊从旋转门里出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着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行啊你小子,人模狗样的。”我笑着锤了他一拳。

“那是,运营总监呢,能不注意形象吗?”孙磊嘿嘿一笑,“走走走,先带你办入职,然后去见周总。”

我跟着他往里走,这栋写字楼挺气派的,大厅铺着大理石地砖,水晶吊灯,看着就比我们以前那个破写字楼强多了。

“这公司规模挺大啊。”我边走边看。

“那是,三层楼呢,我们公司占了十五、十六、十七层。”孙磊按了电梯,“技术部在十六楼,我在十七楼,你待会儿办完入职,我带你转一圈,认识认识人。”

电梯到了十六楼,门一开,我就看见了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几十个工位排得整整齐齐,已经有不少人在工位上了。

“这边就是技术部了。”孙磊领着我往里走,“周总说让你先熟悉一下团队,技术部现在有三十多个人,分成三个小组,你以后就是他们的头儿。”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经过一个会议室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挺大的,好像是在开会。

我也没在意,继续跟着孙磊往前走。

然后——

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笑声。

那个笑声很轻,很短,但我浑身一震,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那笑声我太熟悉了。

是林悦。

是我老婆林悦的笑声。

我愣在原地,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林悦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应该在城东那边的公司上班吗?她的公司离这儿开车至少一个小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了?”孙磊回过头看我。

“没、没事。”我勉强笑了一下,“刚才好像听见个熟人的声音,可能是听错了。”

“哦,正常,这写字楼里人多,有时候就是会觉得面熟。”孙磊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但脚步明显慢了。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会议室,门关着,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一定是听错了。我告诉自己。

林悦不可能在这儿,她公司离这儿那么远,而且她今天应该去上班了,不可能出现在城西的写字楼里。

对,一定是听错了。

但心里那个声音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笑声太像了。

太像了。

孙磊带我到了人事部,一个叫小周的姑娘帮我办入职手续。填表、签合同、录指纹,一套流程下来也就半个多小时。孙磊一直在旁边陪着,时不时跟我聊两句。

“对了磊子,这层楼除了技术部,还有别的部门吗?”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十六楼主要是技术部和财务部,财务部在那一头。”孙磊指了指走廊的另一端,“怎么,你有认识的人在财务部?”

“财务部?”我心里咯噔一下。

林悦就是干会计的。

“没有没有,就是随便问问。”我笑着摆了摆手。

但心里的那个念头已经按不下去了。

林悦是会计。财务部在十六楼。我听见了和林悦一模一样的笑声。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办完入职手续,孙磊带我去见周总。周总的办公室在十七楼,装修得挺有格调的,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陈默,欢迎加入!”周总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笑容满面,“我可等你很久了,技术部那边一直缺一个得力的人管着,孙磊推荐你的时候,我一看你的履历就觉得合适。”

“谢谢周总信任,我一定好好干。”我说着场面话,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个笑声。

“行,今天你先熟悉熟悉环境,让孙磊带你转转,认识一下各部门的负责人。中午我请你吃饭,算是给你接风。”周总拍了拍我的肩膀。

从周总办公室出来,孙磊带着我挨个部门转。十七楼是运营部和市场部,十六楼是技术部和财务部,十五楼是行政人事和一些后勤部门。

“财务部也要认识吗?”走到十六楼走廊分岔口的时候,我问了一句。

“那当然,你以后报销什么的都要走财务,财务总监王姐你可得罪不起。”孙磊笑着说。

我的心跳加快了几分,跟着他往财务部的方向走。

财务部的办公区比技术部小一些,十来个人的样子,靠窗的位置是一排独立的小办公室,应该是主管和总监的办公室。

“王姐,在吗?”孙磊敲了敲财务总监办公室的门。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孙总监,什么事?”

“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新来的技术总监,陈默。”孙磊把我往前推了推。

“王姐好。”我笑着打了声招呼。

“哦,新来的技术总监啊,年轻有为。”王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

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黑色的包臀裙,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那人不是别人。

就是我老婆,林悦。

林悦也看见了我。

她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我们俩就这么对视着,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陈……陈默?”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旁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老婆,你怎么站这儿不动了?”

那声“老婆”,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男人从旁边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了林悦的腰。

林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个男人顺着林悦的目光看过来,看见了我,脸上还带着笑容:“这位是?”

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林悦的表情不对劲,又看了看我,然后又看了看林悦,笑容慢慢凝固了。

“怎么了?”他问林悦。

林悦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我盯着那个男人揽在林悦腰间的手,那只手像是一块烙铁,烫得我眼睛生疼。

整个走廊安静得可怕。

孙磊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林悦,又看看那个男人,一脸茫然:“这……什么情况?”

王姐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皱着眉头看着我们。

我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窖里,从头冷到脚。

那个男人叫林悦“老婆”。

林悦没有反驳。

我老婆,被别的男人,搂着腰,喊“老婆”。

而他们,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 第二章

沉默大概持续了十秒钟。

但对我来说,那十秒钟比十年还长。

最后,是林悦先开的口。

“陈默,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怎么来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玻璃上刮,“我来报道。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我……”林悦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揽着她腰的那个男人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手终于从林悦腰间放了下来。他看了看林悦,又看了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你是……林悦的老公?”他问我。

“你是谁?”我盯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来:“我叫许文博,是财务部的主管。我跟林悦是……同事。”

“同事?”我看向林悦,“同事叫你老婆?”

林悦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了头。

“不是,那个……”许文博也有点慌了,“我们平时开玩笑开惯了,叫习惯了,你别误会……”

“误会?”我盯着他,“你告诉我,什么情况下,同事之间会开玩笑叫老公老婆?还叫习惯了?”

许文博说不出话来了。

孙磊这时候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低声说:“老陈,冷静点,这里人太多,有什么事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我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工位上已经有不少人探出头来看热闹了。财务部的几个小姑娘捂着嘴窃窃私语,技术部那边也有人走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

不是因为丢人。

是因为我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老婆被别的男人搂着腰喊老婆,而我却还要顾及“人太多”。

“陈默,求你了,我们换个地方说,好不好?”林悦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别在这儿……”

我看着她。

这个跟我在一起十四年的女人,此刻站在我面前,眼眶通红,楚楚可怜,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我突然觉得很陌生。

她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林悦吗?

“好。”我听见自己说,“换个地方。”

孙磊赶紧拉着我和林悦往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走,许文博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王姐皱了皱眉,没跟来,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条桌,几把转椅。孙磊把门关上,外面那些好奇的目光终于被隔绝了。

“老陈,你先坐。”孙磊把我按到椅子上,又给林悦和许文博拉了椅子,“都坐,都坐下来说。”

我坐下了,但胸口那口气怎么也顺不过来。

林悦坐在我对面,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许文博坐在她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说吧。”我盯着林悦,“到底怎么回事。”

“我……”林悦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换工作了。”

“换工作?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我愣住了。

三个月前就换了工作,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你以前不是在同辉会计事务所吗?什么时候换的?”我问。

“三个月前就辞了,然后……来了这里。”林悦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林悦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不知道怎么说?”我差点气笑了,“你换了工作,三个月了,每天出门、回家,跟以前一样,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更难看了:“难怪你每天早上走那么早,晚上回来也不说工作的事。我记得有几次我问你公司的事,你都含糊过去了。”

林悦不说话了。

我转头看向许文博:“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许文博的表情很复杂,他看了看林悦,又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才说:“她来公司之后认识的。”

“三个月?”

“……差不多。”

“三个月就能叫老婆了?”我盯着他,“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许文博的脸涨红了,他想说什么,但被我打断了。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我一字一顿地问。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林悦的肩膀开始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裙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陈默,对不起……”她哭着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那是哪样?”我问她。

“我跟文博……我们就是……就是关系好一点……”她说不下去了。

“关系好到叫老公老婆?”我盯着她,“林悦,你自己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林悦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孙磊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拉了拉我的胳膊:“老陈,要不……你们夫妻俩单独聊聊?我跟文博先出去?”

我没说话。

孙磊给许文博使了个眼色,许文博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着孙磊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悦,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的心又沉了几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林悦两个人。

她还在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脸上的妆都花了。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十四年了。

十四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呼啦啦地灌进了冷风。

“你别哭了。”我说,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平静,“你先跟我说清楚,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林悦擦了擦眼泪,用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抽泣。她深吸了几口气,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我三个月前辞的职。”她说,声音还是哑的,“然后来了这家公司。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怕你不让我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闪烁。

“我不让你来?我为什么不让你来?”我皱起眉头,“这家公司怎么了?”

林悦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因为……因为文博在这家公司。”

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什么意思?”我问,“你是为了那个许文博才辞的职?”

“不是不是!”林悦慌忙摆手,“我不是为了他辞职的,我是……是因为那份工作太累了,而且薪资也没这边高,所以才……”

“那许文博呢?他是怎么回事?”

林悦的眼神又开始躲闪了。

“他……他是我大学同学。”她小声说。

“大学同学?”我愣住了,“哪个大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就是大二的时候,我在商学院认识的朋友,不是一个专业的,所以你可能不认识。”

“大二就认识了?”我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大二到现在,多少年了?十几年了吧?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也从来没听你提过?”

“我们以前就是普通朋友,后来毕业了就没什么联系了。”林悦说得很快,像是在背台词,“就是三个月前,他在同学群里看到我在找工作,就说这边在招人,让我来试试……”

“等等。”我打断她,“你的意思是,你从上一家公司辞职之后,是许文博介绍你来这里的?”

林悦点了点头。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我老婆辞了职,没有告诉我,然后在她大学同学的介绍下进了新公司,也没有告诉我。三个月的时间,我每天早出晚归,跟我老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躺在同一张床上,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而今天,我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了同一家公司,撞见那个“大学同学”搂着我老婆的腰,喊她“老婆”。

这是什么样的概率?

“你们真的只是大学同学?”我盯着林悦的眼睛。

她的眼神躲开了。

“真的。”她说。

“那为什么叫你老婆?”

“……他开玩笑的。”林悦的声音又小了,“文博这个人就是这样,跟谁都爱开玩笑,他叫财务部好几个女同事都这么叫……”

“林悦。”我打断她,“你觉得我傻吗?”

她不说话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就算你们是大学同学,就算他只是开玩笑,那刚才他搂你的腰,你怎么解释?”

“他……”林悦的嘴唇又开始哆嗦了,“他就是顺手……”

“顺手?”我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林悦,你告诉我,一个男人,顺手搂一个女人腰,这个女人还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正常吗?啊?正常吗?”

林悦被我突然的动作吓到了,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眼泪又掉下来了。

“陈默,你别这样……我害怕……”

“你害怕?”我看着她,“我比你更害怕。我害怕我这十四年的婚姻,其实就是一个笑话。”

“不是的!”林悦突然激动起来,“陈默,我跟文博真的没什么,就是好朋友而已!你不能这么想我!我林悦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我看着她激动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她是真的委屈,还是在演给我看。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她。

但现在——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以前被我忽略的细节。

## 第三章

我不是没察觉到林悦的变化。

只是我一直没当回事。

大概从半年前开始,林悦就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她换了新牌子的香水,买了好几件以前不穿的风格的衣服,手机开始设密码——以前她从来不设的。

还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笑得特别开心。

我问她在跟谁聊天,她说是同事,然后就把手机关了。

我当时困得很,也没多想,倒头就睡了。

还有一次,她说周末要加班,一大早就出门了,晚上十点多才回来。我问她加班干嘛,她说年底财务结算,忙。

我信了。

我都信了。

因为她是林悦,是从大学就跟我在一起的林悦,是我从没怀疑过的林悦。

“陈默,你相信我,我跟文博真的没什么。”林悦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他就是帮了我一个忙,给我介绍了一个工作,然后因为我们是老同学,所以走得近了一点,仅此而已。”

“走得近了一点?”我问她,“怎么个近法?天天一起吃午饭?下班一起走?他在公司喊你老婆,你也不纠正?”

“他叫别的女同事也是这样的……”

“林悦。”我看着她,“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跟别的女同事,也搂腰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孙磊推门进来,表情有点尴尬:“那个,老陈,周总找你,说想跟你聊两句。”

“周总?”我愣了一下。

“对,他可能……听说了这边的事。”孙磊挠了挠头,“毕竟是新来的技术总监,刚报道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周总可能想了解一下情况。”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第一天报道,就闹成这样,这工作还能保住吗?

但我现在也顾不上这个了。

“林悦,我们的事还没完。”我看着她,“今天晚上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林悦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跟着孙磊走出会议室,经过走廊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财务部那边,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看见我出来,赶紧散开了。技术部那边,也有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我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装作看不见。

“老陈,你别太激动。”孙磊在旁边小声说,“这事儿……也许就是个误会呢?嫂子看着不像那种人。”

“哪种人?”我反问。

孙磊卡壳了,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到了周总办公室门口,孙磊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周总的声音。

孙磊推开门,我走进去。周总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倒还算平静。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陈默,刚才的事我听说了。”周总开门见山,“你妻子在我们公司财务部?”

“我也是刚知道。”我说,“她三个月前换了工作,没告诉我。”

周总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周总,今天的事是我没处理好。”我主动开口,“但我希望不要因为这个影响工作。我来公司是来干活的,技术部的事,我有信心能做好。”

周总靠在椅背上,打量了我几秒钟。

“你放心,我找你来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的能力。”他说,“家庭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好就行。技术部那边急需整顿,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你处理私事。”

“我明白。”

“明白就好。”周总点了点头,“今天你先回去吧,给你一天时间,把家里的事处理一下。明天来上班,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能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技术总监。”

“……谢谢周总。”我站起来。

从周总办公室出来,我感觉自己的脑子还是乱的。

孙磊等在门口,看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怎么样?”

“周总让我今天先回去,处理一下家里的事。”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孙磊松了一口气,“我还怕周总会生气呢。”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坐电梯下了楼,出了写字楼,被太阳一晒,才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冷透了。

现在才上午十点多,我来公司报道还不到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前,我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新任技术总监,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新的人生阶段。

两个小时后,我成了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笑话。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家?那个家还是我的家吗?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最后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喂,妈。”

“小默?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不是今天去新公司报道吗?”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嗯,报道完了。”我说,“公司让我今天先回来,明天正式上班。”

“第一天就让你回来?这么好啊!”我妈笑着说,“那你好好休息休息,晚上让悦悦给你做好吃的。”

听到“悦悦”两个字,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妈……”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没事,就是打个电话问问你怎么样了。”

“我好着呢,你爸也好,你俩好好的就行。对了,上次跟你说生孩子的事,你跟悦悦商量的怎么样了?”

“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靠在车门上,闭上了眼睛。

不能让爸妈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他们那么喜欢林悦,逢人就夸儿媳妇好,孝顺、懂事、有本事。要是让他们知道林悦可能……他们受得了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上了车。

但我没有发动车子。

我坐在驾驶座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林悦站在走廊里,许文博揽着她的腰,喊她“老婆”。

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我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一条微信。

“我在楼下等你。你请个假,我们回家谈。”

过了大概五分钟,林悦回了一个字。

“好。”

我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林悦从写字楼里出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刚才那套白衬衫黑裙子,而是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应该是她在公司放了一套备用的。

她走到车旁边,犹豫了一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上来。

我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不是她以前用的那个牌子。

“走吧。”我说。

一路上,我们俩都没有说话。车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

等红灯的时候,我用余光扫了一眼林悦。她靠在车窗上,侧脸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包的带子。

我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跟我在一起十四年的女人,到底是谁?

到家之后,我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林悦跟在我后面进来,站在茶几旁边,不敢坐。

“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悦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说吧。”我看着她,“从头开始说。”

林悦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大二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商学院的社团活动,文博是那个社团的负责人。我们就这样认识的。”

“然后呢?”

“然后……当时关系还不错,经常一起做社团活动。后来他追过我。”

我的心一沉。

“他追过你?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呢。”林悦小声说,“我认识你是大三的事。”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确实,她跟许文博是大二认识的,我跟林悦是大三才在一起的。

“后来呢?他追你,你答应了吗?”

“没有。”林悦说,“我当时没答应。后来大三认识了你,跟他也就没什么联系了。”

“那这十几年来,你们一直没联系?”

“真的没有?”我盯着她。

林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毕业之后……偶尔会在同学群里聊几句,但真的很少。”

“很少是多久一次?”

“……几个月一次吧,就是过年过节发个祝福什么的。”

“那三个月前呢?怎么突然就联系上了?”

林悦又开始揪她包包的带子了,揪得指节发白。

“我上一份工作……其实做得不太开心。领导老是刁难我,加班也多,工资也不涨。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状态,文博看到了,就私聊我,问我怎么了。”

“你发朋友圈了?我怎么没看到?”

“……我把你屏蔽了。”林悦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把我屏蔽了?”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发朋友圈把我屏蔽了,然后许文博看得到?”

林悦不说话。

我感觉自己胸口又被捅了一刀。

“然后呢?他问你,你就跟他诉苦了?”

“……聊了几次,他就说他们公司在招财务,待遇挺好的,让我试试。”

“然后你就辞职了?也没跟我说?”

“我……”林悦的眼眶又红了,“陈默,你听我说,那段时间你特别忙,天天加班到很晚,周末也不休息。我跟你说了几次想辞职,你都没当回事……”

“我什么时候没当回事了?”我皱起眉头,“你说想辞职,我说那你自己考虑清楚,别冲动做决定。这叫什么没当回事?”

“可是你都没问过我为什么不开心!”林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每天回来就是吃饭洗澡玩手机,我想跟你聊聊天,你说累了想休息。周末我想出去逛逛,你说想在家躺着。陈默,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跟别人诉苦?”

她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我身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是我的错?”我看着她,“因为我不够关心你,所以你去找别的男人?”

“我没说是你的错……”林悦的气势又弱了下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跟文博真的没什么。他就是在我比较低落的时候给了我一点帮助和关心,我很感激他,所以走得近了一点。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我冷笑了一声,“他叫你老婆,搂你的腰,你跟我说仅此而已?”

“他叫我老婆真的只是开玩笑!他也叫其他女同事的!不信你可以去公司问!”

“好,就算叫老婆是开玩笑,那搂腰呢?他也搂其他女同事的腰吗?”

林悦说不出话来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她肯定是出轨了,证据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还想骗自己吗?另一个说,也许真的只是误会呢?你们在一起十四年了,你不能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林悦。”我深吸了一口气,“你告诉我,你跟许文博,到哪一步了?”

“什么到哪一步?”林悦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就是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他关心我,我也……”

“你也什么?”

“我也……”林悦咬着嘴唇,“我也把他当成好朋友。”

“好朋友?”我突然觉得很累,累到骨头缝里,“林悦,你觉得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跟一个追过她的男人,做‘好朋友’,合适吗?”

林悦不说话了。

“而且,你这个‘好朋友’,你瞒了我整整十四年。你认识他比认识我还早,你居然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没想瞒你……就是觉得没必要特意说……”

“没必要?”我站了起来,“林悦,结婚五年,我连你有个这么‘好’的大学同学都不知道,你跟我说没必要?”

林悦被我的动作吓得往后缩了缩,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别老哭!”我吼了一声。

林悦哆嗦了一下,赶紧用手背去擦眼泪,但眼泪越来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看着她哭的样子,我心里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愤怒。

我转过身,不看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楼群。

这座城市,住着几百万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原以为我和林悦之间没有秘密,现在才知道,那只是我以为。

## 第四章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林悦不会再说话了。

但她还是开口了。

“陈默。”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轻又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没回头。

“你说你关心我,可是你记得我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吗?”

我愣了一下。

“上次我哭,是三个月前。”林悦说,“那天晚上,我躲在卫生间里哭,哭了好久。你睡得很沉,一点都不知道。”

我转过身看她。

她坐在沙发上,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平静了很多。

“我那天哭,是因为我觉得我们的婚姻走不下去了。”她说,“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你和我。”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们不说话了。”林悦看着我,“陈默,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好好聊天是什么时候吗?不是‘吃了吗’‘睡了没’‘路上慢点’那种,是真的坐下来,说说心里话那种。”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真的想不起来了。

“我不记得了。”我老实说。

“我也不记得了。”林悦苦笑了一下,“大概很久很久了。我们俩就像两个合租的室友,睡在一张床上,却隔着一个太平洋。”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问,“你觉得有问题,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聊?”

“我找过你。”林悦说,“我试过很多次。你记得上个月有一天晚上,我说我想跟你聊聊吗?”

我想了想,好像有那么一点印象。

“那天你说你累了,明天再说。然后明天你还是累了,后天你又加班。后来我就没再找过你。”

我沉默了。

“还有一次,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电影,你说周末想在家休息。我说那好吧,那我们就在家看。结果你躺在沙发上刷了一下午的抖音,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她说得对。

这些事都是真的。

我一直以为林悦不在乎,所以我也就无所谓了。我以为老夫老妻了,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能过日子就行。

现在想想,我错的离谱。

“所以你就去找许文博了?”我说。

“我没有去找他。”林悦说,“是他主动联系我的。我那段时间真的特别难受,工作不顺心,回家又没人说话,整个人都快抑郁了。文博跟我聊天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活着的?”我差点气笑了,“跟我在一起你就不是活着的了?”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林悦看着我的眼睛,“你身边的人明明在,但你感觉自己像是透明的。你说的话他不记得,你做的事他看不见,你的情绪他感受不到。我在这个家里,越来越像一个影子。”

她的这句话,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也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像是一个影子。

只是我一直没说出来。

“陈默,我不是在给你找借口。”林悦低下头,“我跟文博之间确实有些边界没守好,这是我不对。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之所以会跟他走得近,不是因为他有多好,而是因为……我太孤单了。”

“结婚五年,我不记得你上次抱我是什么时候了。”

她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了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也想不起来了。

不记得上次好好聊天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上次拥抱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上次说我爱你是什么时候。

我们明明每天都在一起,却把彼此弄丢了。

“对不起。”我听见自己说。

林悦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你说的对,我有很大的问题。”我坐回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我一直觉得只要赚钱养家就行了,忽略了你需要的东西。”

“也不全是你的错。”林悦擦了擦眼泪,“我也有问题。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而不是把话憋在心里,然后到外面去找寄托。”

“许文博……真的只是一个寄托吗?”我问。

林悦沉默了。

她的沉默,比任何话都更让我难受。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我现在脑子很乱。你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想想清楚。”

我点了点头,没再逼她。

那天下午,我们各自待着,没有再说太多话。

我在书房里坐着,想了很多事。

想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每天恨不得黏在一起,周末去逛公园、看电影、吃路边摊,钱不多,但特别快乐。想我们结婚的时候,她穿着婚纱的样子,我在台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想我们买了这套房子,一起布置新家,为了一个沙发的颜色吵了一下午。

那些日子,是怎么一点一点变成今天这样的?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我们的聊天记录。

往前翻了好几个月,几乎全是“今晚吃什么”“帮我拿个快递”“晚上加班不回来吃了”“嗯”“好的”。

连一句“想你了”都没有。

我不知道别人的婚姻是不是也这样。

但这样的婚姻,确实像是温水煮青蛙,等你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快熟了。

晚上我做了饭。

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一个紫菜蛋花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是是我认真做的。

林悦从卧室出来,看见桌上的饭菜,愣了一下。

“你做的?”她问。

“嗯,好久没做饭了,不知道味道还行不行。”我盛好饭,把筷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嚼了嚼。

“还行。”她说。

我笑了一下,也夹了一筷子。

然后我们俩就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谁也没说话。

吃完饭,林悦主动去洗了碗。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碗的背影,腰挺细,头发扎起来的时候露出白皙的后颈。跟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

十四年了,她的样子没怎么变,是我们的心变了。

“明天你去上班吗?”我问。

林悦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呢?”她反问。

“我要去。第一天正式上班,不能不去。”

“那我也去吧。”她说,“总不能因为这事就不上班了。”

“许文博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林悦的手又停了一下,水哗哗地流着,冲在她手上。

“我会跟他说清楚的。”她说,“以后保持距离,只谈工作。”

“你确定?”

林悦转过头看我,眼睛还是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

“我确定。”她说,“陈默,我今天想了很多。不管我们的婚姻以后怎么样,我都不能以一个出轨者的身份活下去。那不是我的底线。”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松了一点。

“好,我相信你。”

睡觉前,林悦躺在床的那一侧,我躺在这一侧。中间隔着大概三四十厘米的距离,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

“陈默。”她突然叫我。

“嗯?”

“我们……会好起来吗?”

我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我老实说,“但我想试试。”

林悦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她的手伸了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手。

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但很软,跟以前一样。

那一夜,我们就这样牵着手睡着了。

这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

##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我们是一起出门的。

林悦换了一身我比较熟悉的衣服——一件她穿了好几年的粉色雪纺衫,下面是一条白色九分裤。她把头发也放下来了,看起来跟以前那个林悦没什么区别。

“走吧。”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还是有点紧张。

“走。”

我们开着同一辆车去的公司,这是五年来头一次。以前我们上班的方向完全相反,所以各自开车。现在在同一家公司了,倒是有机会一起上下班了——只不过这机会来得太讽刺了。

到了公司,我们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林悦解开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一起上去?”她问。

“为什么不一起?”我看着她,“我们是合法夫妻,一起上班不是很正常吗?”

林悦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这两天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我们一起坐了电梯。上班高峰期,电梯里挤满了人,有这栋楼里其他公司的,也有我们自己公司的。我注意到有几个面熟的同事看见我和林悦一起进电梯,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没理会那些目光,伸手揽住了林悦的腰。

林悦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靠在了我身边。

电梯到了十六楼,技术部和财务部都在这一层。门一开,正好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许文博。

他西装革履地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我和林悦一起从电梯里出来,脸色瞬间变了。

“早啊,许主管。”我淡淡地打了声招呼,然后搂着林悦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林悦低着头,没看他。

“林悦!”许文博在后面叫了一声。

我感觉到林悦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我替她回头了。

“许主管。”我转过身,看着许文博,“上班时间快到了,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可以等开完早会再说。如果是私事的话——”

我顿了顿,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如果是私事,以后就不用找她了。”

许文博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张了张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悦的背影,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朝财务部的方向走了。

“走吧。”我对林悦说。

林悦点了点头,跟我一起往技术部的方向走。

“谢谢。”她小声说了一句。

“谢什么,你是我老婆。”

林悦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眶有点发红,但嘴角是带着笑的。

到了技术部的办公区,我松开了揽着林悦的手。

“中午一起吃饭?”我问。

“好。”林悦点了点头,“那我去财务部了。”

“去吧。”

看着林悦走远的背影,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技术部。

孙磊已经在里面等着我了,看见我进来,赶紧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谈好了吗?”

“算是谈好了吧。”我说。

“什么叫算是?”

“就是暂时稳住了,但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

孙磊挠了挠头,一脸纠结的表情:“老陈,按理说我不该多嘴,但是那个许文博……你得注意点。”

“怎么了?”我警觉地看着他。

“我昨天打听了一下。”孙磊压低声音,“那个许文博在公司的口碑不怎么样,能力是有,但人品不太好。听说他跟财务部好几个女同事都暧昧过,而且他好像离婚了,孩子跟着前妻。”

“离婚了?”

“对,去年离的,具体原因不清楚。但公司里有人说,他在上一段婚姻里,跟他初恋纠缠不清。”

“他初恋?”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就是林悦吧?”

“这个我不知道,但他跟林悦走得近,公司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之前还有人以为他们是一对呢。”孙磊说到这儿,看了看我的脸色,赶紧加了一句,“当然,现在你来了,大家都知道林悦是你老婆了,谣言不攻自破嘛。”

我的心情却没那么轻松。

许文博离过婚,而且是因为跟初恋纠缠不清。如果他口中那个初恋就是林悦——

那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行了,工作吧。”我拍了拍孙磊的肩膀,“周总让我今天正式接手技术部,你给我介绍一下团队的情况。”

“好好好。”孙磊如释重负,赶紧拿了一摞文件过来。

接下来的时间,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技术部确实有不少问题,前一个技术总监走后,团队一直是放养状态,几个项目的进度都严重滞后。

我跟三个小组长分别谈了话,又看了几个核心项目的技术方案,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十二点,林悦给我发了条微信。

“去食堂吃吗?”

“好。我过来找你。”

我走出技术部的办公区,往财务部的方向走。财务部那边的格局是开放工位加独立办公室,普通员工在开放工位,主管和总监级别有自己的办公室。

我走到财务部门口的时候,林悦已经在等着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我过来,冲我笑了笑。

“走吧,食堂在十五楼。”

我们俩刚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悦。”

是许文博。他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表情不太好看。

“许主管,有事吗?”林悦转过身,语气很平淡。

“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有点工作上的事跟你说。”许文博说着,看了我一眼,“陈总监,不介意吧?”

“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吗?”我挡在林悦前面,“或者下午上班了再聊也行。中午休息时间,我跟我的妻子想安安静静吃顿饭。”

许文博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沉默了几秒钟,挤出一个笑容来。

“行,那就下午再说。”

我和林悦转身走了。走出财务部的门,林悦小声说:“你又帮我挡了一次。”

“你不想挡吗?你如果觉得没必要的话——”

“不。”林悦打断我,“我需要的。我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是……说不过他。”

“说不过他?”

“嗯。”林悦低下头,“他口才很好,每次我说要保持距离,他都能找出很多理由反驳我,说我想太多,说他只是关心我。每次到最后,我都觉得是我自己太小心眼了。”

我听了这话,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又起来了。

但这一次,不是对林悦。

是对许文博。

这个男人,不光趁虚而入,还在精神上控制我的妻子。让她觉得拒绝他就是不近人情,让她觉得接受他的“关心”是天经地义。

“林悦。”我在电梯里跟她说,“你不需要跟他讲道理。不想让他靠近你,就直接说‘不’,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你明白吗?”

林悦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

“我试试。”她说。

食堂在十五楼,人挺多的。我们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我吃红烧肉盖饭,林悦吃西红柿鸡蛋面。

“你们技术部忙吗?”林悦一边吃面一边问我。

“还行,刚接手,需要熟悉的东西比较多。你呢?”

“我也还好,月底结账,稍微忙一点。不过财务部的人都不错,除了——”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她指的是谁。

“他如果骚扰你,跟我说。”我放下筷子,“我不是你们公司的,我是你老公。”

林悦看着我的样子,突然笑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什么样?”

“以前你从来不说这种话。”林悦用筷子搅着面汤,“以前我说工作上有烦恼,你就会说‘那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呗’。像个旁观者一样。”

“那你现在觉得呢?”

“现在……”林悦想了想,“现在像是要替我打架的样子。”

我也笑了。

“我本来就应该替你打架的。”我说,“对不起,以前做得不好。”

“你这几天说了好多对不起。”林悦低下头,“其实我也应该说的。”

“那你说了吗?”

“对不起。”林悦抬起头,看着我,“为所有的事。”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暖意。

也许,我们真的还能回去。

吃完饭,我们各自回去上班。下午的时候,我正在跟技术部的几个组长讨论项目方案,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林悦发来的。

“他来找我了。我说了不。他脸色很难看,但没再多说什么。”

我回了一句:“很好。晚上奖励你。”

“怎么奖励?”

“给你做红烧排骨。”

“好久没吃你做的排骨了。”

“那今晚就做。”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旁边的组长叫张伟,是个技术挺扎实的小伙子,看我在笑,打趣道:“陈总,跟嫂子发微信呢?”

“嗯。”我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今晚给她做饭。”

“哎呀,陈总还会做饭啊?嫂子太幸福了。”

“应该的。”我笑了笑,把注意力转回到工作上了。

##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许文博没有再找林悦单独说话,至少在表面上,他收敛了很多。公司里的人也都知道了我和林悦的关系,那些以为林悦和许文博是一对的人,现在都不说话了。

我和林悦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中午一起吃饭。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结婚五年的夫妻了,却像是刚开始谈恋爱一样。

有一天晚上,吃完晚饭,林悦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我在旁边看新闻。她突然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她和许文博的聊天记录。不是偷看的,是她主动给我看的。

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是许文博今天下午发来的:“林悦,你最近变了。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生分吗?我只是想作为朋友关心你,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林悦回的是:“因为我有老公了,我不需要别的男人关心我。”

许文博又回了什么,但被林悦直接拉黑了。

“拉黑了?”我有些意外。

“嗯。拉黑了。工作上有什么事让他发邮件,私事免谈。”林悦说着,把手机拿回去,又翻了翻相册,“不只是他,我把以前的聊天记录全删了。”

“你舍得?”

林悦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我:“陈默,我这一周想了很多。如果换个位置,是你有个女同事叫你老公,搂你胳膊,还趁我不在的时候跟你诉衷情,我会疯掉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之前一直觉得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顶多就是边界模糊了一点。但现在我站在你的角度想了想——你受的伤害比我以为的大得多。”

“所以我必须彻底断干净。不是给你一个交代,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我看着林悦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你知道吗?”我说,“这一周,你变化挺大的。”

“是吗?哪儿变了?”

“以前你遇到什么事,习惯憋在心里不说。现在你愿意跟我聊了。”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因为你也在变。以前我跟你说了你也不在意,久而久之我就不说了。现在……你让我觉得我说的话有人听。”

那天晚上,我们又聊了很久。聊到大学时候的事,聊到刚结婚那两年的日子,聊到后来为什么慢慢地疏远了。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林悦说,“就是日复一日的平淡,加上两个人都太忙了,感情就像一盆没人浇水的花,一点一点干死了。”

“那现在呢?水浇上了吗?”

林悦歪着头想了想:“浇了点儿,但还得继续浇,不然还是会干。”

“那就继续浇。”我握住她的手,“我保证,以后每天浇水。”

林悦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大三时候那个穿白裙子、扎高马尾的姑娘。

周末的时候,我提议去郊区的农家乐玩两天。林悦一开始有点犹豫,说下周工作挺多的,但我坚持说要带她出去散散心,她最后还是答应了。

周六早上出发,开了两个多小时车,到了一个山脚下的小村子。我们住在一个农家小院里,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竹椅。

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陆离。我坐在竹椅上,看着林悦蹲在花坛边上逗房东家的小猫。

“好可爱啊,陈默你看,它的耳朵是灰色的。”她回过头冲我笑,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像是装了一片海。

十四年前,我就是被这样的笑容击中的。

“林悦。”我叫她。

“嗯?”

“你记不记得,大三那年我们去爬泰山,在山顶上你跟我说了什么?”

林悦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我说了什么?”她明知故问。

“你说,你想跟我一直走下去,走到走不动为止。”

“你居然还记得。”林悦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坐下,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怎么会忘。”我搂住她的肩膀,“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林悦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她往我身边靠得更紧了一些。

晚上,我们吃农家菜,炖土鸡、炒野菜、蒸南瓜。简简单单的东西,却吃得特别香。吃完饭,我们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着天一点点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城市里看不到这么多星星,这里的夜空像是被洗过一样,密密麻麻全是亮点。

“真好看。”林悦抬头看着星空,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有多久没一起看过星星了?”

“好多年了吧。”

“以后每年都来看一次好不好?”

“好。”

“说话算话。”

“算话。”

那天晚上,我们很晚才睡。躺在农家院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林悦突然翻过身来抱住了我。

“陈默。”

“嗯?”

“我差点把你弄丢了,对不对?”

我拍了拍她的背:“没有,我一直都在。”

“如果那天你没来这家公司报道,如果我没被你撞见——我会不会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滑下去,最后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发抖,“我现在想想,特别后怕。”

“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别想那么多。”

“你原谅我了吗?”

我想了想。

“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我说,“是我也有责任。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孤单,我没有及时看到,这是我的问题。咱们俩都有错,不能说谁原谅谁,只能说——以后一起努力,别再犯同样的错。”

林悦在我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的。”她说。

“我也是。”

从农家乐回来的路上,我妈给林悦打了个电话。我在开车,就听见林悦在旁边“嗯”“好”“知道了”,说了好一阵子才挂。

“妈说什么了?”我问。

“她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林悦看了我一眼,“她说她梦见自己抱孙子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快了。”林悦的声音越来越小。

“快了?”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在副驾驶座上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你不是说想要孩子吗?”她小声说。

我一下子乐了。

“那咱们可得抓紧了。”

“滚!专心开车!”林悦恼羞成怒地锤了我一拳。

但我能感觉到,她也在笑。

## 第七章

回到公司之后,日子继续往前过。

我和林悦的关系越来越好,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小摩擦,但很快就过去了。真正可怕的不是吵架,是什么都不说。现在我们都学会了把事情摊开来讲,讲完了也就没事了。

许文博在公司里安分了很多,至少在明面上,他不敢再对林悦有什么过分的行为。我听孙磊说,许文博最近好像又在追市场部一个新来的小姑娘,看样子是把目标转移了。

“这种人就是惯犯。”孙磊说,“专门挑新来的、不太合群的下手。先跟你诉苦,博同情,然后一步一步接近。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他的套里了。”

“林悦当时就是这种状态吧。”我想了想,“工作不顺心,回家没人说话,突然有个人愿意听她倾诉,就觉得遇到知己了。”

“对,就是这种。许文博最擅长这个。他特别会让人觉得自己被理解、被看见。”孙磊撇了撇嘴,“说白了就是一种精神上的趁虚而入。”

“以后不会了。”我说。

“你这么有把握?”

“因为现在我接她下班,回家跟她聊天,周末带她出去玩。她的‘虚’,我来填,轮不到别人。”

孙磊看了我一眼,笑了:“行啊老陈,觉悟挺高。”

正说着话,我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陈默先生吗?我是林悦的母亲。”

我愣了一下。林悦的母亲,也就是我岳母,但我从来没听过她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我说话。

“妈,怎么了?”

“你们的事,我知道了。”岳母的声音听起来很冷,“小悦昨天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一些。陈默,你对我们家小悦是不是不太好?”

我心里一沉。

“妈,这是误会——”

“什么误会!小悦跟我说了,你们结婚这几年,你天天忙工作,回家也不理她,她一个人在家有多难受你知不知道?她换工作三个月了都不告诉你,你觉得这正常吗?”岳母越说越激动,“结婚之前你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会一辈子对她好,现在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辩解。

“妈,您说的对,是我做得不好。”

岳母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认错,沉默了几秒钟。

“但是妈。”我继续说,“我现在在改了。林悦应该也跟您说了吧,我们现在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每天一起上下班,关系比以前好多了。”

“她说了。”岳母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她还说了那个叫许什么的人。陈默,要不是你疏忽了,那个姓许的能有机会吗?”

“是,是我的问题。”我说,“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妈,您相信我一次。”

岳母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陈默,我不是怪你。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小悦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你是男人,有些事你得主动一点。你们结婚五年了,是该有个孩子了。有了孩子,家里有个牵绊,两个人的心才能往一处拢。”

“我知道,妈。”

“知道就好。行了,我挂了,你们俩好好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孙磊在旁边听了个大概,拍了拍我的肩膀:“丈母娘查岗?”

“嗯。”

“怼你了?”

“怼了。”

“那你还这么淡定?”

我笑了笑:“她怼得对。”

下班的时候,我去财务部找林悦。她刚做完一份报表,正在收拾桌面。看见我过来,她旁边的几个女同事开始起哄。

“悦姐,你老公又来等你啦?”

“好羡慕啊,天天接送。”

“我老公要是能有陈总监一半贴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林悦被她们说得脸都红了,赶紧站起来拉着我往外走。

“你能不能别天天来接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她小声嘀咕。

“那明天不来了?”

“不行。”她马上改口,“明天也要来。”

我被她逗乐了,伸手接过她的包:“走吧,回家给你做饭。”

“今天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嗯……糖醋排骨。”

“行,先去超市买排骨。”

我们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转悠的时候,林悦突然在一个货架前面停了下来。我走过去一看,是婴儿用品区。

“你看那个小鞋子,好小啊。”她指着货架上的一双粉色小鞋子,眼睛亮晶晶的。

“喜欢?”我问。

“嗯。”她点了点头,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就是随便看看。”

“等有了孩子,这些东西得买一大堆吧。”我站在她旁边,想象着那副画面。

“你想象过吗?”林悦突然问我,“以后我们的孩子长什么样?”

“像你。”

“为什么像我?”

“因为你好看啊。”

林悦笑了,笑得很甜。

“我希望是个女儿。”她说,“长得像你,性格像我。”

“为什么性格要像你?”

“因为我性格好啊。你的性格太闷了,女儿像你的话,以后找不到对象怎么办?”

“谁说我闷了?我只是低调。”

“切。”

我们斗着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不是波澜壮阔的,就是平平淡淡的,像是温水,刚刚好的温度。

晚上吃完饭,林悦在厨房洗碗,我在客厅看新闻。手机响了一下,是大学同学群的消息,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我点开一看,是当年我们班的毕业照。几十个人站成三排,穿着学士服,笑得很灿烂。

我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和林悦。我们站在第二排的边上,她靠在我身边,脑袋微微歪向我这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在笑什么?”林悦擦着手走过来,凑到我旁边看。

“毕业照。同学群里有人发了。”

“哇,那时候好年轻啊。”林悦把手机拿过去,放大看,“你看你这头发,怎么想的,剪那么短,跟劳改犯似的。”

“你那时候也不瘦啊,脸上肉嘟嘟的。”

“我那叫婴儿肥!可爱!”

我们又笑着闹了一会儿,我搂着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们脸上。

那张毕业照上,我们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眼睛里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十四年后,重新看到那张照片,我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的哭。

是庆幸。

庆幸我们还在一起。

庆幸悬崖勒马,我们都没走远。

## 第八章

又过了一个月,天气渐渐凉了。

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技术部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我作为技术总监,压力自然不小,经常加班到很晚。但不管多晚,我都会提前给林悦发消息,让她别等我吃饭,早点睡。

有一次,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到家。打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开着,但林悦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茶几上放着几个菜,用保鲜膜罩着,筷子也摆好了。

她等我吃饭,一直等到睡着。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她抱到卧室去。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醒了。

“你回来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几点了?”

“十一点多了。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想等你嘛。”她打了个哈欠,“菜都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不用,你睡觉吧,我自己来。”

“不行,你好不容易回来吃顿饭,得好好吃。”她不由分说地端着菜进了厨房。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穿着睡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不管多晚回来,有个人在等你,有盏灯为你亮着。

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愣着干嘛?洗手去。”林悦回头看了我一眼。

“遵命。”

吃完饭,林悦坐在我对面,托着腮看着我。

“味道怎么样?”

“好吃。你手艺见长啊。”

“那是,我最近可是苦练厨艺。”林悦得意地翘了翘嘴角,“跟我妈视频学的,她说女人得有一两道拿手菜,才能拴住男人的胃。”

“你不是已经拴住了吗?”

“啊?”

“不止拴住了胃。”我看着她,“还拴住了心。”

林悦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怎么突然会说这种话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布,耳朵尖都是红的。

“不是突然。是一直想说,以前没说出口。”

林悦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含了一汪水。

“陈默。”

“嗯?”

“我爱你。”

这三个字,我有多久没听到了?

我站起来,绕过桌子,把她拉起来抱在怀里。

“我也爱你。”我贴在她耳边说,“以后每天都跟你说一遍。”

那晚之后,我们之间的温度明显升高了。

不是那种激情燃烧的高温,而是恒温——温温的,刚刚好的,让人安心的温度。像是把空调开到了最舒服的度数,不冷不热,只想一直待在里面。

第二天下班,林悦说想去逛逛。我们去了市中心的一个商场,她拉着我东逛西逛,最后在一个童装店的橱窗前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你看那条小裙子。”她指着橱窗里的一件粉色的蓬蓬裙,“好可爱。”

又是小孩子的东西。

“你是不是……”我看着她。

林悦咬了咬嘴唇,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

验孕棒。

两条杠。

“我早上测的。”林悦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紧张和一点期待,“两条。陈默,我们有孩子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一种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我身体里炸开。

“真的?”我抓住她的肩膀,声音都在抖,“林悦,你说的是真的?”

“嗯。”她点了点头,眼眶红了,“真的。”

我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在商场里转了一圈。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有人在笑,但我根本不在乎。

“我要当爸爸了!”我喊了出来。

“你小声点!”林悦拍着我的肩膀,但她也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

脑子里全是要当爸爸的事情。

孩子叫什么名字?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长得像谁?要准备什么?婴儿房怎么布置?奶粉买什么牌子的?尿不湿呢?

林悦在我旁边睡着了,呼吸很轻,嘴角还带着笑。

我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那里现在还是一片平坦,但我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里面生长。

那是我和林悦的孩子。

是我们用了十四年的时间,从校园到婚纱,从平淡到危机,从悬崖边回来,好不容易才迎来的孩子。

我发誓,我要用我剩下所有的时间,好好守护他们。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带林悦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一切正常,让我们定期产检就行。

从医院出来,林悦靠在我肩膀上,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整个世界都是暖的。

“陈默,你说孩子像谁?”

“又来了。都说好了,长得像你,性格像我。”

“不行,我现在改主意了。男孩的话像你,女孩的话像我。”

“为什么?”

“因为女孩子需要活泼一点,男孩子稳重点好。”

“行,都听你的。”

我们手牵着手,走在秋天的阳光里。

路边的银杏叶黄了,风一吹,像金色的蝴蝶一样飘下来。林悦伸手接了一片叶子,夹在手机壳里。

“留个纪念。”她说,“纪念我们重新开始的第一年。”

“第二年吧。”我说。

“啊?”

“纪念我们认识十四年,结婚五年,重新开始的第一年。”

林悦笑了。

“那还有好多好多年呢。”

“对,还有好多好多年。”

秋风里,我们越走越远,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 第九章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林悦的孕期反应开始明显起来。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恶心好一阵子,有时候在办公室也会突然不舒服。好在她们财务部的人都很照顾她,王姐还特意把她的工位调到了窗户边上。

我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一开始她什么都吃不下,闻着油烟味就想吐,我就煮白粥,配点小咸菜。后来反应轻一点了,她胃口大开,红烧肉能吃大半碗,我笑着说她像只饿坏了的小猫。

四个月的时候,我们去做B超,医生说是个男孩。林悦听了之后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捶了我一拳:“都怪你!我想要女儿的!”

“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再生一个?”

“你先把这个伺候好再说吧!”她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预产期是明年夏天。我跟我妈说了这事,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说我终于开窍了,她要当奶奶了。我说妈您别哭了,您这一哭弄得我也想哭。我妈说她是高兴的,然后让我把电话给林悦,两个人叽叽咕咕地说了一个多小时。

挂了电话,林悦的眼睛也是红的。

“妈跟我说了好多。”她靠在我肩膀上,“说她以前怀你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说你生下来才五斤多,瘦得跟只小猫一样。”

“那我后来怎么长这么大的?”

“她说你特别能吃,满月的时候就胖了一圈,跟吹气球似的。”林悦笑得花枝乱颤。

周末,我爸妈来了趟我们家,带了一堆补品和婴儿用品。我妈一进门就拉着林悦上下打量,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养得不错,小默没亏待你。”

“妈,现在都是科学养胎,不能乱补。”我忍不住插嘴。

“你懂什么?我当年怀你的时候,连鸡蛋都舍不得吃,你现在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我妈白了我一眼,然后拉着林悦去沙发上坐着,传授她各种育儿经验。

我爸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欣慰。或者说,是放心。

“爸,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我爸笑了笑,“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我都三十二了,早该长大了。”

“不是年龄的事。”我爸摇了摇头,“是感觉你终于有个当家的样子了。以前你啥都不上心,除了工作就是玩手机,我跟你妈看着干着急。”

“现在好了。”我看了眼客厅里跟我妈说说笑笑的林悦,心里热乎乎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转眼到了林悦怀孕七个月。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变得吃力,睡觉的时候翻身也需要我帮忙。她经常半夜醒过来,说腰疼,说腿抽筋,我就起来给她揉,揉到她重新睡着为止。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哭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吓坏了。

“没有不舒服。”她抽泣着,“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你这什么逻辑?对你好你还哭?”

“我以前差点把这么好的你弄丢了。”她哭着说,“我想想就觉得后怕,如果那天你没来我们公司……”

“别说了。”我把她搂进怀里,“都过去了。咱们往前看。”

“嗯。”她在我怀里点了点头,“往前看。”

## 第十章

林悦产假开始的第一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接到她的电话:“陈默,我破水了。”

我整个人都跳起来了,跟周总请了假就往医院赶。等我到的时候,林悦已经被推进了待产室,我妈和我岳母都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了?”

“才开两指,得等。”岳母紧张得直搓手。

等了整整六个小时,林悦被推进了产房。我在产房外面来回踱步,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每过几分钟就看一下手表。

终于——

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

“林悦的家属,男孩,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我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想伸手抱他,又怕自己抱不好,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护士笑了一下,把孩子轻轻放到我怀里。那么小,那么软,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这是我和林悦的孩子。

我们的儿子。

林悦被推出产房的时候,脸色很苍白,头发全被汗浸湿了,但眼睛特别亮。

“看到儿子了吗?”她问我,声音有些虚弱。

“看到了。”我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她笑了一下:“长得像你。”

“皱巴巴的,能看出像谁?”

“就是像你,鼻子跟你一模一样。”

我没再跟她争,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走远。谢谢你愿意回头。”

林悦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我也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后来,我们给儿子取名叫陈安。

平平安安的安。

也是心安理得的安。

## 尾声

时间过得很快,陈安已经两岁了。

他长开了,确实像我,鼻子眼睛都像。但笑起来的时候,跟林悦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

我妈说他是个“混世魔王”,上蹿下跳的,比我们那一辈的孩子皮多了。每次带他去超市,他都要自己推小购物车,把货架上的东西往车里扔,拦都拦不住。

周末的时候,我爸妈来看孙子,我爸抱着陈安去小区花园里玩,我妈在厨房里帮林悦做饭。我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婆媳俩边干活边聊天。

“小默小时候也皮,有一回爬树上掏鸟窝,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到现在还有个疤。”

“真的啊?那个疤我见过,我还以为是他骑自行车摔的呢。”

“那是他不肯告诉你真相,嫌丢人呗。”

“哈哈哈哈……”

笑声在厨房里回荡着。

我悄悄退出来,去了阳台。秋天的阳光,还是那么温暖。楼下的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我想起两年前的那个秋天,林悦在商场门口捡了一片银杏叶,夹在手机壳里。那部手机早就换了,但那片银杏叶她留了下来,夹在一本书里,说是要一直留着。

“在看什么?”林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阳台上。

“看风景。”

她站到我旁边,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顺手别到耳后。

“陈默,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

“什么话?”

“那天,我们从农家乐回来,你妈打电话问什么时候要孩子。我说快了。”

“记得。”

“现在孩子有了。”林悦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我们真的做到了。”

“是啊。”我伸手搂住她的肩膀,“真的做到了。”

远处的夕阳正在慢慢下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这座城市还是和以前一样喧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笑有泪,有聚有散。

而我们的故事,差一点就散了,最后却还是聚在一起。

不能说是谁的功劳,也不能说是运气。

就是两个人在快要走散的时候,都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往回走了一步。

婚姻很难,真的很难。它不是谈恋爱,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行。它是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是房贷车贷的压力,是上下班打卡的疲惫。它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需要日常的维护、加油、擦拭。

如果你不管它,它就生锈了。

以前我不懂这个道理,直到那天,我在新公司的走廊里,撞见我老婆的大学同学搂着她的腰喊她“老婆”。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的婚姻生了多大的锈。

但幸运的是,锈可以除。只要你愿意动手。

只要你愿意回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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